今天是《星空》的試鏡, 肖華親自送蘇卿予過去。在路上，他開始交代自己這些天來得到的一些消息。
    “《星空》導演已經確定了，叫魏澤，之前只拍過廣告, 身后沒什么背景。”肖華皺著眉頭, “他之前拍的廣告片我看過, 還算是有點靈性, 選他做導演沒選錯，可制片人是華秋, 我擔心到時候電影會被亂改一通。”
    “走一步看一步, 電影試鏡也是一個雙向行為。”蘇卿予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神色間根本看不出來緊張。
    肖華笑笑, 覺得自己也算是多慮。蘇卿予在圈子里摸爬滾打了六年, 能夠在二十五歲的年紀拿下金百合獎影后桂冠, 足以證明她的優秀。雖說息影兩年, 票房號召力還暫時不明, 一些投資商和導演對她的回歸都處于尚在觀望的狀態。可她在同年齡的女明星中已經一騎絕塵, 就算她工作停了兩年，也沒有出現能與她比擬的。
    “也對，是我顧慮太多了。”肖華按照保安的指示，將車停靠在車位上, “走吧，兩年以來, 在國內的第一場試鏡, 希望順利。”
    ***
    得益于華秋的長袖善舞, 試鏡地點被放在了電影制片廠。蘇卿予通過長形走廊, 走到了演員候場的地方。
    她按照試鏡規定時間來的, 不早不晚。可剛走到門口，聽到門里的聊天聲，她就知道有人來的更早。
    “哎呀，你最近瘦了好多啊。”
    “沒有沒有，我最近這幾天都在好好吃飯，不過你最近在哪里保養的？皮膚狀態好好啊。”
    “就這些人嗎？我聽說今天蘇卿予要過來……”
    里面聊天的聲音太過嘈雜，蘇卿予只聽到對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的聽不真切。
    肖華見怪不怪，他上前為蘇卿予推開了大門。
    聚在角落里聊天的幾個演員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當他們看到蘇卿予出現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嘴中的話語。
    三周之前，蘇卿予回歸的消息上了熱搜。不同于吃瓜網友們看熱鬧的心，二十到三十歲這個年齡階段的女演員都感覺到一絲威脅。
    狼多肉少，每年上星劇、大制作影片就那么點兒，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威脅。
    蘇卿予今天穿著較為法式，裸粉色的真絲襯衫，下身一條白色的休閑褲。簡單的藍灰色高跟鞋，打理清爽的頭發披散在身后，整個人光彩奪目。
    進入候場間，蘇卿予直接沖幾位還算熟悉的演員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了。”
    這其中就有剛剛背地里討論蘇卿予的幾人，他們臉上略帶尷尬，但還是回應了蘇卿予的問候。
    寒暄了一圈后，蘇卿予找了一個座位，拿出劇本開始熟悉。早在確定試鏡時間后，蘇卿予就開始著手準備熟悉劇本。到今天，她甚至可以完全背下劇中臺詞。
    肖華安靜地坐在她身邊，沒有打擾蘇卿予。只是為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兩年前“丑聞”曝光后，不是沒有人以此做文章，他們抨擊蘇卿予的資源全靠潛規則才拿到的。但看過蘇卿予所有影片的肖華卻嗤之以鼻，如果這樣水準的女演員需要潛規則才能拿到角色，那這個圈子算是沒救了。
    過了片刻，工作人員出現，準備抽簽排序。正當她低著頭統計人數的時候，候場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抱歉，京市實在是太堵了，我來遲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說話這人聲音柔柔糯糯，清甜不膩。她一走進來，剛才還坐著的一些四五線演員甚至站起來跟她問好。
    “抒染姐好。”
    穿著miumiu當季新款成衣連衣裙的女性站在那里，少女感十足的裙子搭配腳上那雙圓頭高跟鞋，將年齡拉下去三四歲。她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哈蟆鏡，對向她打招呼的人頷首示意。目光掃了一圈候場室，最后定焦于蘇卿予所在的方向。
    徑直上前，張抒染在蘇卿予面前停下，摘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鏡，露出了一張和蘇卿予有些相像的臉。
    “卿卿姐你好呀，我是染染。我小時候就看你的電影，聽到你退圈的消息時我還哭了好久呢。”張抒染笑起來甜兮兮的，“不過歡迎你回來，作為你的小粉絲，我能夠擁有你的微信嗎？”
    肖華是老狐貍，也懂女人之間的那些勾勾繞繞。一聽這小姑娘站在這里說了一通，大概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說自己小時候看過蘇卿予的電影，這不是擠兌著蘇卿予老嗎？
    如果不是這里站著這么多人，肖華差點沒忍住要笑出來了。根據他之前的調查，張抒染這姑娘今年二十三歲，比蘇卿予小四歲。現在說這些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差了四十歲。
    蘇卿予不喜歡在看劇本的時候被人打擾，她抬眸，看向那個沖她伸出手的姑娘。
    “嗯，早上好，加微信的事情試鏡結束后再說吧，工作人員站在那里等著抽簽呢。”蘇卿予同她握了握手，然后一句話，化解了工作人員的尷尬。
    試鏡的時間都有嚴格的控制，如果被耽誤了，后續的很多安排就要全部推后。
    按照抽簽順序，工作人員將序號牌發到每個人手中。蘇卿予的順序不前不后，十五位演員里她排第七位。
    張抒染今天只帶了自己的助理，蘇卿予身邊是空著的，她干脆坐在了蘇卿予身旁，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找蘇卿予聊天。
    “誒？卿卿姐，你是七號啊，我在你前面一位，我是六號，我們真的好有緣呀。”
    旁邊有人打擾，蘇卿予再怎么定心也入不了角色。最后，她干脆站起身跟肖華打了聲招呼要去趟洗手間，才逃脫了“百靈鳥”的荼毒。
    現在京市全面禁煙，蘇卿予揣著煙盒，找了個吸煙處。她剛摸出一根煙還沒點上，突然出現的一只手直接將香煙從她嘴里抽走。
    蘇卿予壓著火氣，順著那只手向上看去，剛想問問對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時候，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那里。
    “懷著孕，抽煙不好。”陸清彥嘴角含笑，神情自然地看著她，仿佛兩人之間的關系同以前一樣，不曾發生過任何變化。
    這里地處偏僻，沒什么人，蘇卿予干脆靠在墻上，笑笑：“陸總是京市禁煙大使？哪里有人抽煙就出現在哪里？”
    “沒，順路而已。”
    蘇卿予卻不相信對方的說辭，她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天陸清彥難得沒穿襯衫西褲，一身黑色的風衣內是一件高領羊毛衫。他天生一副衣服架子，三十四歲的年齡，因為自律和鍛煉，沒有一塊多余的贅肉。
    眼睛從商務風格的金絲邊換成了黑框，頭發也沒有定型，比起平日的凌厲，現在的陸清彥收起了鋒芒，顯得柔軟的多。
    蘇卿予縷了縷頭發，前后狼后有虎，她既不想回去面對話癆張抒染，可也不想站在這里看陸清彥。很少來電影廠的她在腦子里捉摸著另一個可以讓她安靜一會的地方。
    不過這時，有人為她解了圍。
    “清彥，你在這里做什么？”一個老者站在遠處，喊了一聲。
    “抽根煙，馬上來。”陸清彥應了一聲，讓對方先去屋子里等他，“我說過，只是路過，今天剛好來拜訪一下母親的朋友。”
    “你不用和我解釋這些。”看來和陸清彥遇見只是巧合，蘇卿予聳聳肩，“時間差不多了，我回去準備試鏡。”
    正準備走，陸清彥攔住了她。
    蘇卿予挑眉，覺得對方似乎愛上了堵人這項行為。
    “微信好友通過一下。”陸清彥說道。
    “我上次說得很清楚了，商務邀約聯系肖華。”
    “如果是私人的事情想找你呢？”陸清彥笑了笑。
    蘇卿予輕笑出聲，“看我心情。”
    說完，她轉過身，踩著六厘米高跟鞋直接離去。
    回到候場室，才到第二個人。平均每人十到二十分鐘。到蘇卿予的話，怎么說都得一個小時。
    “沒再待會兒？”肖華話語中的意思蘇卿予明白。
    她瞥了一眼又要開口跟她說話的張抒染，干脆從包里拿出蒸汽眼罩蓋在了臉上，“我休息會，快到我的時候叫我。”
    蘇卿予軟硬不吃，張抒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隨身的小助理手中端著出去給她買的咖啡，小聲問道：“染染，先喝點咖啡吧。”
    張抒染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只能他們二人聽到，“黑咖啡利尿，你是讓我在試鏡的時候一趟一趟的去洗手間嗎？”
    小助理不吱聲，張抒染脾氣怪，前一秒還和你和和氣氣，下一秒有可能就把你罵的狗血噴頭。在經濟公司，張抒染一直是大家眼里的甜美妹妹，可小助理知道這個女人有多么難搞。
    張抒染訓了幾句，氣也消了。她拿出手機，發了一張自拍。
    ——演員張抒染v：小染今天也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呢~來試鏡的時候，竟然遇到了童年女神蘇卿予，近距離看姐姐的感覺真是超級棒。可惜，沒有要到姐姐的合影。[照片]……
    張抒染的粉絲在飯圈里算是能打的，反黑站、后援會，一切參考流量明星的標準來。因為張抒染平時經常會在微博和大家互動，她的評論區內千篇一律的夸獎模板很少見，大多都是粉絲的真情實感。
    以前，張抒染發點自拍，下面都是夸獎姐姐美麗的。可這一次，有幾個粉絲跳了出來，直接被頂到了前排。
    ——染染被冷落了嗎？蘇卿予有什么資格耍大牌啊？現在娛樂圈這種耍大牌的藝人真的很讓人掉好感度。
    ——過氣小三女演員耍大牌，真是不知道誰給她的臉？
    ——染染完全被牽累了吧，家里窮，出道做明星，但是剛好和蘇卿予這個小三長得像，剛出道那陣因為這個事情沒少被網絡罵，嗚嗚嗚，我們染染真是小可憐。
    在一堆刷屏中，一些理智的聲音被掩蓋，留在明面上的只有瘋狂。
    張抒染看到評論前幾條的消息，笑著收起手機，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
    網上的腥風血雨蘇卿予不知道，她確實在閉目養神，為了試鏡，她昨天晚上又復習了一遍劇本，很晚才睡下。
    試鏡按部就班的進行，工作人員喊到了張抒染。等她進去后，肖華才推了推蘇卿予，“別睡了，下一個到你了。”
    蘇卿予摘下蒸汽眼罩，眨了眨眼睛，“我第一次知道安靜是多么珍貴的東西。”
    肖華說話一向毒舌，“但凡她把說話的功夫放到演戲上，兩年一座奧斯卡不是問題。”、、
    蘇卿予沒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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