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麟幾乎是同時收到兩份急報。</br> 時間已到了皇佑二年七月十八。</br> 第一份是尖刀部隊繞過平城,再托軍方的快馬急遞送來的。</br> 內容令人震驚。</br> 遼皇南下了。</br> 大名府駐軍分成兩路突圍?</br> 孟日清降遼了?</br> 皇帝楊念博果然被奸相閹黨忽悠瘸了。</br> 你要是帶個十幾條船,水軍大部依然留在大名府跟遼軍激戰。</br> 或許不會引起耶律大越的關注。</br> 逃出生天多少有些機會。</br> 或者,水軍大部隊引開敵人追兵。</br> 皇帝跟著老將韓朝先一起突圍,走陸路安全性實際上更高。</br> 好歹陳長林帶著三個中隊的尖刀部隊活動在大名府。</br> 救幾個人,難度不大。</br> 當然,陳成林愿不愿意出手救個燙手山芋回去。</br> 還是未知數。</br> 第二份情報,是陳梁等了一天,直到遼軍水師撤入北運河。</br> 他率領的鐵鋒水軍才徹底掌控了黃龍江雄州江段。</br> 這小子趕緊派了幾艘艦船先行回家稟報。</br> 陳梁跟盧太白見了面,獲得更加詳細的消息。</br> 他終歸晚了一步。</br> 遼皇帶著大周皇帝和近十萬俘虜渡江北返。</br> 事實上,大周朝走到現在,已經可以宣布亡國了。</br> 陳梁停留在雄州江段,倒不是為了去救人。</br> 他只是覺得皇帝和那幫王公貴族,不知道帶了多少財富,全都便宜了遼國。</br> 很不甘心吶!</br> 他請示沈麟,能否提供一批彈藥,他率領艦隊沿著海岸線北上,最好是能把完顏黑水的主力艦隊干掉。</br> 那家伙不能總在運河里停留。</br> 沒準兒,會從海河口出來呢?</br> 海船不入海,豈不是白白浪費么?</br> “胡鬧!”</br> 沈麟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陳梁的提議。</br> 除非你們沿著渤海灣一個個港口打過去。</br> 徹底把遼國的造船場,創匠都干掉。</br> 否則,打掉完顏黑水部,人家一兩年就恢復了,沒多大的意義。</br> 山東半島幾乎都光復了。</br> 李廣利的水軍加上登州殘存的水師,加裝改進的投石機和大黃弩,又不是不能跟遼國水師打。</br> 雙方裝備拉到同一起跑線,鹿死誰手猶未可知。</br> 鐵鋒軍不是保姆,給遼國水師一個教訓就夠了。</br> “火速傳令。”</br> “讓陳梁回來。”</br> “他還想不想加裝火炮了?”</br> 要出去撒野,也得等所有艦船改裝完畢再說嘛!</br> 磨刀不誤砍柴工。</br> 白娘子揚揚陳長林轉回來的急信,順手遞給梁自忠。</br> “二十三萬大名軍,總要去接一下吧?”</br> “他們多半已經在鼎梅山擇地立寨了。”</br> “那里面臨著遼軍的兩面夾擊,不可久留啊!”</br> 梁自忠草草翻閱一遍,頷首道。</br> “他們的糧草輜重,也堅持不了多久。”</br> “好家伙,陳長林出手挺狠啊!”</br> “五萬精銳遼軍,差點全軍覆沒?”</br> 沈麟劍眉一皺,背著手在公房里踱步。</br> “救,肯定要救的!”</br> 他真要不出手,韓如煙還不得回來滿地打滾?</br> “只是,這二十幾萬背井離鄉的大名軍怎么安置?”</br> “放哪里?”</br> “他們的戰力,還比不上人數更少的澶州軍呢!”</br> 梁自忠疑惑不解。</br> “他們不是?原計劃去山區四縣么?”</br> “虎大龍如今兵分兩處,有人幫他鎮守雄州方向。”</br> “他求之不得呢!”</br> 白娘子輕笑著搖搖頭。</br> “老梁嗎,山區四縣可養不了這么多軍隊。”</br> “那邊,原本就有過十萬的澶州移民了。”</br> “韓老將軍就算想開荒屯田,也沒有足夠的土地。”</br> “相公,不如咱們搭把手,把平州搶下來給他們駐軍好了。”</br> “順便,還能讓大名軍幫咱們守住東大門。”</br> 你想得倒是挺美好。</br> 不說大名軍眼下能否參戰攻城。</br> 單單平州五個縣,也不怎么富裕,照樣養不活那么多脫產軍人。</br> 既然出手把達魯桑杰的幾萬平州騎兵滅了。</br> 更為空虛的真定和邢州,豈不是跟熟透的桃子一般?</br> 只要大軍打過去,少的可憐的遼軍還不得聞風而逃?</br> 沈麟猶豫了。</br> 耶律大越已經拿下了整個大名府地界。</br> 接下來,他要么打雄州,要么追著大名軍西進。</br> 鐵鋒軍混編訓練的時間還不長,能不打是最好。</br> 其實,遼國滅了大周朝廷,占領了大片地域,掠奪的財富無數。</br> 耶律宏志已經達到戰略目標了。</br> 跟鐵鋒軍死磕,就算能打敗沈麟,也得磕掉他滿嘴牙。</br> 得不償失!</br> 沈麟更不想急急忙忙就接收整個河北西路,提前跟遼軍主力決戰。</br> 如今,可算是戰略相持。</br> 能不大動干戈最好。</br> 鐵鋒軍實在太年輕了,沈麟需要時間沉淀。</br> “呵呵,你們以為韓老將軍突圍,大名府的庫銀不帶點出來嗎?”</br> “前期可以買糧嘛!”</br> “現在還不到八月呢,種些紅薯,也能收獲不少。”</br> “實在不夠,咱們和虎大龍都能賣他糧食。”</br> “算了!”</br> “我親自走一趟,帶吳七和陳風兩軍前往接一接。”</br> “達魯桑杰么?”</br> “縮頭烏龜而已!”</br> 信使先一步出發傳令。</br> 沈麟帶著五百親軍不疾不徐地隨后出發。</br> 平城的達魯桑杰接到應州王的親筆信有些晚。</br> 耶律大越不是傻子。</br> 他當然不會派信使跟著大名軍的屁股走。</br> 派往那個方向的遠攔子,都失蹤好幾百了。</br> 說明對方的后衛部隊很厲害。</br> 信使只得南下內黃繞了個大圈,才趕到平城。</br> 好在,平城府還沒收到大名軍入境的信報。</br> 達魯桑杰當即就蠢蠢欲動起來。</br> 決不能放這二十幾萬大名軍跟澶州軍、鐵鋒軍匯合。</br> 他面臨的壓力已經夠大了。</br> 打不過鐵鋒軍也就算了。</br> 達魯桑杰自信手下鐵騎對付一幫步卒絕對沒問題。</br> 二十幾萬?</br> 三四倍之敵又如何?</br> 照樣攆得他們滿山跑。</br> 可當他整點兵馬之時,前出黑松山一帶的遠攔子丟盔棄甲地回來稟報。</br> “大帥,三萬多鐵鋒軍……進入我平州地界。”</br> “直奔府城而來!”</br> 啥?</br> 鐵鋒軍是不是瘋了?</br> 怎么啥時候都想伸手?</br> 當初,達魯桑杰匯合死鬼蕭天野的精銳,集結十八萬鐵騎都沒啃下黑松山的鐵鋒軍。</br> 己方倒是損兵折將,一敗涂地。</br> 他可沒信心跟陳風部野戰。</br> 好吧!</br> 那就繼續龜縮城池,耗著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