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匯合了陳虎部，鐵鋒水軍趕到了兩江交匯處。</br> 再往前，就走不了。</br> 陳梁舉著望遠鏡，忍不住破口大罵。</br> “他么的完顏黑水，腚眼都黑透了?！?lt;/br> “這得浪費多少火油彈？”</br> 所有鐵鋒軍將士都有些傻眼。</br> 江面上，熊熊火焰至少蔓延了三四里。</br> 就算鐵甲戰艦不怕火燒，可也從沒穿過這么長的距離?。?lt;/br> 溫度太高了，會不會引燃船內的火藥桶？</br> 這個險，不值得冒！</br> 要不通過黃江南下，自封丘繞行？</br> 這個想法一冒頭，就被大家自動過濾了。</br> 憑什么要繞個大圈子？</br> 咱們就不信遼軍的火油彈打不完。</br> 這等燒法，能堅持到晚上，就算他們足夠土豪了。</br> 在陳梁看不到的運河地界。</br> 遼軍正在還在緊急渡江。</br> 當然，還有大批被俘虜的大周戰船。</br> 末代皇帝楊念博站在御舟甲板上，潸然淚下。</br> 過了黃龍江，就進入大遼控制的幽云十六州了。</br> 或許，他此生都無法回歸中原。</br> 環顧四周，楊念博有些茫然。</br> “童家兄弟呢？”</br> 總管太監魏成忠佝僂著脊背，諂笑道。</br> “陛下，您忘了？”</br> “遼皇嫌棄童家兄弟禍國殃民，已經收押九族，關進牢船了。”</br> 楊念博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魏成忠。</br> “魏伴伴，他們為何沒拘禁你？”</br> 魏成忠惶恐的連連后退。</br> “陛下，老奴無罪??！”</br> “他們為何要拘禁老奴？”</br> 楊念博冷哼道。</br> “這十幾年來，若沒有你和童家兄弟沆瀣一氣，欺上瞞下，我大周，何至于走到今天?！?lt;/br> “左右，將這老狗扔進黃龍江?！?lt;/br> “活祭龍王！”</br> 可周圍的內侍和太監，幾乎都是魏成忠的人。</br> 誰敢上前？</br> 楊念博搖頭冷哂，他上前一步，抓著欄桿道。</br> “你們信不信，只要朕縱身一躍。”</br> “你們所有人，都得被遼軍砍頭?！?lt;/br> “因為，你們都沒有價值?！?lt;/br> “看到了么？”</br> “遼兵一個個的，都站得遠遠的看耍猴呢？”</br> “很簡單，要么這老狗死，要么朕跳下去?！?lt;/br> “你們別過來，你們攔不住朕的！”</br> “自己選吧！”</br> “咚咚咚！”</br> 十幾個小太監和內侍一擁而上。</br> “干爹，對不起了?！?lt;/br> “我們想活下去！”</br> “是呀干爹，好死不如賴活著！”</br> ……</br> 噗通！</br> 魏成忠尖叫著，被自己的徒子徒孫拋進了滾滾黃龍江。</br> 權傾朝野的大太監，竟然被活祭了。</br> 各船上的遼軍哈哈大笑，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救。</br> 正如楊念博所言。</br> 近十萬的俘虜，沒太大的價值。</br> 只要他楊念博不死，其他人是死是活，遼人并不關心。</br> 雄州城。</br> 李廣利接到了一連串的急報。</br> “什么？”</br> “遼皇帶著俘虜班師回朝了？”</br> “正在過江？”</br> “你們可看清了？”</br> “真是銀底金狼旗？”</br> 曹延華肯定地道。</br> “大帥，咱們雖說不敢派哨船去江面上?！?lt;/br> “可隱藏在運河西岸的哨騎，不少?！?lt;/br> “他們不會看錯的！”</br> “末將就是好奇，遼皇才拿下館陶不過兩、三天，大名城都沒攻占吧？”</br> “干嘛急吼吼的打道回府？”</br> 盧太白遞過去幾封密信。</br> “看看，皇城司傳來的！”</br> “韓朝先老將軍終于掌軍了。”</br> “老將出馬，非同一般的果決??！”</br> “皇帝出逃時，他就帶著二十三萬大名守軍和輔兵突圍往西了！”</br> “天明時分，孟日清為了保護百萬子民，開城投誠?！?lt;/br> “老孟這人本帥太了解了。”</br> “引刀成一快，忍辱負重難吶！”</br> “不過，老將軍的人馬在魏縣邊境，得到鐵鋒軍精銳小部隊的幫助，一戰幾乎全殲五萬精銳遼騎，打了個大勝仗。”</br> “老曹，遼皇上趕著過江?！?lt;/br> “多半跟鐵鋒軍的威脅有關！”</br> 曹延華也不是笨蛋，他眼神灼灼，頓時恍然。</br> “明白了大帥！”</br> “陳梁將軍，應該從登州回來了。”</br> “鐵鋒水軍戰力無雙，韃子這是不想硬拼啊！”</br> 盧太白頷首贊同。</br> 可他也明白，靠別人，終歸是沒用的。</br> 鐵鋒水軍只不過是路過，順便幫一把。</br> 最終，雄州還得靠自己。</br> 遼國水師怕是要撤了。</br> 那些大海船除了進入北運河，根本無處可去。</br> 沈麟厲害??！</br> 區區一百五十艘烏篷戰艦，竟然逼得幾百艘遼國大海船高掛免戰牌。</br> 果然是后生可畏！</br> “盧金，把新造的兩百架大黃弩都給唐忠盛送去?！?lt;/br> “命他擇機出擊大運河，咱們不能讓韃子閑著?！?lt;/br> 大將楊當午趕緊道。</br> “大帥，這批重弩，原本用來裝備雄州城防的?！?lt;/br> “老唐新敗，還沒緩過來呢！”</br> 盧太白自信地笑道。</br> “放心吧，河北東路就剩下耶律大越啦！”</br> “就算他又補充了十幾萬鐵騎又如何？”</br> “他現在該擔心鐵鋒軍會不會攻擊平城，不是咱們這里?！?lt;/br> “我雄州有那么好打？”</br> “不掃清白羊淀里的水軍，他敢放心攻城？”</br> “老曹，你也回去，協助老唐，打個漂亮的翻身仗！”</br> “遵命，大帥！”</br> 盧太白經驗豐富，眼光也很敏銳。</br> 他精準的判斷出，應州王這會兒應該正頭痛著呢！</br> 遼皇跑來館陶點個卯，召見他的時間都沒有，轉頭就回去了。</br> 可見鐵鋒水軍的威脅有多大。</br> 多十幾萬中軍鐵騎又如何？</br> 只要不跟鐵鋒軍硬碰硬。</br> 耶律大越手中的野戰騎兵多達四十萬，打誰都沒問題。</br> 關鍵是，誰舍得用騎兵下馬去攻城？</br> 還得靠漢兒軍。</br> 目前，指望從幽云十六州征調？</br> 短時間，肯定不趕趟。</br> 那么，只能自己在南方新練。</br> 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封丘扶植一位傀儡皇帝出來。</br> 他的軍隊，不就是大遼的？</br> 有了這塊遮羞布，那些無恥的家伙還不得上趕著往前湊？</br> 大周人太多了。</br> 讓中原陷入長期的內耗，才是大遼的制勝法寶。</br> 南蠻子自己人打自己，多好？</br> 草原鐵騎，只要負責監督就行了。</br> 當然，必要的野戰，還是少不了。</br> 刀槍歸庫，馬放南山不行。</br> 雄州，確實不好打。</br> 西面是山區。</br> 北面是浩浩蕩蕩的黃龍江。</br> 南面又被盧太白搞成縱橫百里的連片湖泊。</br> 只有剿滅了雄州水軍，遼軍才能放心大膽的攻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