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名起覺得很憋屈。</br> 咱老子都撤出安定水營，不攪合了。</br> 安心當(dāng)個(gè)觀眾，這么難嗎？</br> 他以為遼軍是奔著安定府城來的。</br> 反正，他們和趙歸一的賊寇早勾搭上了。</br> 咱澶州軍是好欺負(fù)的？</br> 沁水下游，還有李廣利的三萬水軍呢。</br> 表哥的人馬，可沒多大的損失。</br> 莊名揚(yáng)不覺得搬空安定水營有什么不對。</br> 他是在幫表哥的忙。</br> 難道，留著送給賊寇嗎？</br> 至于去協(xié)防安定？</br> 拉倒吧！</br> 咱澶州軍都折損近半了。</br> 船上還有好幾千傷兵呢！</br> 遼國水軍多半吃錯(cuò)藥了，連觀眾都打。</br> 可耶律大白的艦隊(duì)是真的猛。</br> 一圍上來，就把莊名起打蒙圈了。</br> 什么情況？</br> 還在投石機(jī)外，就發(fā)動(dòng)攻擊了？</br> 那些閃著火星的小袋子，是咋回事兒？</br> 隔著三百多步，就能達(dá)到咱們頭上？</br> 遼軍多半，也裝備鐵鋒軍的破陣弩了。</br> 那一晚，偷襲陸地營寨的時(shí)候。</br> 陸大江一伙人，就用手扔過這種火油袋子。</br> 沒想到，借助重弩能打這么遠(yuǎn)？</br> 眼瞅著，外圍十幾艘戰(zhàn)船著了火。</br> 莊名起渾身冷汗直冒，心驚膽戰(zhàn)。</br> 驢球子的，這仗要輸！</br> “撤撤撤！”</br> “撤進(jìn)沁水河！”</br> 遼國水軍不肯罷休。</br> 好不容逮著個(gè)軟柿子，還不得可勁兒拿捏？</br> 趁機(jī)削弱澶州莊子才的實(shí)力。</br> 多好的機(jī)會(huì)啊？</br> 遼軍緊追不放。</br> 莊名起的損失越來越大。</br> 他不得不打出無數(shù)火油彈，隔絕水面。</br> 就連自家跳水的軍兵都顧不上了。</br> 必須阻擋遼軍的追擊！</br> 副將楊威著急上火。</br> “公子……阿不……將軍。”</br> “這樣不是辦法啊！”</br> “就算咱們跟李廣利匯合。”</br> “一樣打不過韃子！”</br> “他們那種怪弩，射程太遠(yuǎn)了。”</br> “早晚得把咱們的戰(zhàn)船，全部燒光。”</br> 莊名起也束手無策。</br> “那你說，咋整？”</br> 情急之下。</br> 楊威咬咬牙出了個(gè)餿主意。</br> “只有……棄船上岸！”</br> 莊名揚(yáng)皺緊了眉頭，想了片刻才一拍手道。</br> “那就趕緊撤！”</br> “就算要上岸，也不能在這里。”</br> “咱們一人一馬，還有大批步卒，根本跑不遠(yuǎn)。”</br> “讓后隊(duì)別跟韃子拼命了。”</br> “只管把火油彈都打光，阻敵追擊就成。”</br> 咱老子連戰(zhàn)船都保不住了。</br> 留著火油彈干啥？</br> 莊名起靈機(jī)一動(dòng)，計(jì)上心來。</br> “走！”</br> “順流而下，去忠縣邊境。”</br> “沒準(zhǔn)兒，還能搶搶趙歸一和杜大江的輜重部隊(duì)呢？”</br> “糧草咱們不稀罕，多弄些馬車，也能代步啊！”</br> 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現(xiàn)了。</br> 安定城的守軍，包括城外的十幾萬賊寇都目瞪口呆。</br> 一時(shí)間，都忘打仗了。</br> 遼國水軍追著莊名起越跑越遠(yuǎn)。</br> 最后，根本看不到了。</br> 幾十里的水路轉(zhuǎn)瞬即至。</br> 沈家集再望。</br> 莊名起一點(diǎn)都沒有打了敗仗的模樣。</br> 他看到河里停著十幾艘貨船、渡船，碼頭上還點(diǎn)著火把連夜裝貨呢！</br> 這小子頓時(shí)來勁了。</br> “燒光、搶光他們！”</br> 陸大江原本就被虎大勇的突然發(fā)難，搞得手忙腳亂。</br> 協(xié)防河岸的投石機(jī)全調(diào)西邊土城墻去了。</br> 因?yàn)椋玫节w奢傳信。</br> 說澶州水軍被嚇破了膽子。</br> 如今躲在安定灣看戲呢？</br> 沁水兩岸，都是義軍人馬。</br> 就算下游的李廣利來了，也有對岸的哨騎提前預(yù)警。</br> 因此，陸大江根本不擔(dān)心河防問題。</br> 哪曾想，這鱉犢子居然跑來打老子？</br> 現(xiàn)實(shí)很殘酷，陸大江還真拿人家沒辦法。</br> “撤回來！”</br> “讓碼頭的人，都往城里撤！”</br> 沈鐵柱不得不提醒道。</br> “大哥，咱們轉(zhuǎn)運(yùn)了大批糧食去碼頭了。”</br> “光是馬車，都有三百多輛，不要了？”</br> 陸大江罵道。</br> “要個(gè)屁！”</br> “都啥時(shí)候了？”</br> “還顧忌三瓜倆棗的？”</br> “城里缺馬車么？”</br> “咱們只要煉鐵坊的重載馬車就行。”</br> 沈鐵柱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br> 好吧！</br> 運(yùn)走大筆銀子和必須的糧草。</br> 有上千的重載馬車足夠了。</br> 城里并不缺駑馬犍牛。</br> 該扔的，還得扔！</br> 碼頭上的賊寇抱頭鼠竄，一接到命令，立馬跑了個(gè)一干二凈。</br> 莊名起站在船頭，開心得直蹦。</br> 咱老子真是神機(jī)妙算啊！</br> 剛跑到沈家集就有收獲了？</br> 幾百輛馬車也能把傷兵都帶走了。</br> “快快快！”</br> “把馬車都弄上船。”</br> “沒著火的貨船，也帶走。”</br> 幾里外，站在望樓車上，舉著望遠(yuǎn)鏡的虎大勇都看迷糊了。</br> 莊家二公子這是？</br> 吃錯(cuò)藥了？</br> 他怎么突然想起？</br> 跑來打賊寇了？</br> 一刻鐘之后，碼頭上的幾百輛馬車被弄走。</br> 莊名起的船隊(duì)火燒屁股一般順流就跑。</br> 等到遼軍的大艦隊(duì)，一路頂著滿河面的大火緊追慢趕。</br> 虎大勇才鬧明白。</br> 莊名起就是順手牽羊來的。</br> 而城頭上的陸大江，卻氣得破口大罵。</br> 龜兒子滴，欺人太甚！</br> 岸上的兩家人，都覺得莫名其妙。</br> 小莊啊，你在逃命呢！</br> 半道上，還有心情搶一波？</br> 天色微明。</br> 忠縣邊境到了。</br> 這回，莊名起的收獲更大。</br> 唐州送過河的糧食，排著上千的馬車長龍正在轉(zhuǎn)運(yùn)。</br> 沒說的，搶他丫的！</br> 急急忙忙把所有馬車送到南岸。</br> 澶州軍開始飛速下船。</br> 為了帶走所有傷兵。</br> 一千多輛糧車，上好的精糧都扔掉大半。</br> 重了可跑不動(dòng)。</br> 騎兵留下一部分。</br> 沒有別的意思。</br> 先把各船的火油彈打光。</br> 此地南岸三百步，就是沈毅修筑的邊境堡壘群。</br> 實(shí)際上，如今卻空無一人。</br> 忠縣的鄉(xiāng)兵百姓，都聚集到縣城去了。</br> 可遼軍不知道啊！</br> 還以為那片堡壘群里有駐軍埋伏著呢！</br> 明明看到澶州軍上岸了。</br> 他們也猶豫著不敢派出陸戰(zhàn)騎追殺。</br> 至少，暫時(shí)不能！</br> 半個(gè)時(shí)辰后。</br> 斷后的澶州騎兵點(diǎn)燃了所有船只。</br> 照的天際一片大亮。</br> 遼軍的探馬，也終于搞清楚了。</br> 岸上毫無阻攔。</br> 那片堡壘群里，根本沒有駐軍。</br> 原來是空城計(jì)？</br> 白白耽誤了大遼勇士的殺敵時(shí)間。</br> 耶律大白氣得不要不要的。</br> “所有陸戰(zhàn)騎，上岸！”</br> “殺光澶州軍。”</br> “快快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