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晚晴靠在軟枕上,病房里充滿著酒精和藥水的味道。</br> 她受創不輕,精致美麗的小臉蛋蒼白得很。</br> 不過,能醒過來,就算度過了危險期。</br> 她可比慕容東升的運氣好多了。</br> 望著陳梁大步進屋,慕容晚晴勉強笑道。</br> “陳將軍,又見面了!”</br> 陳梁聳聳肩,語氣中充滿責備。</br> 好歹這位,隱隱間跟自家都督有些關聯。</br> 換了慕容東升,陳梁連責備的興趣都沒有。</br> “你說你一個皇城司探子,跑去打什么仗啊?”</br> “這下好了!”</br> “身中兩箭,險死還生不說。”</br> “還讓連累你那位月娘……丟了左臂。”</br> 慕容晚晴臉上閃過一絲黯然,輕聲道。</br> “你們都走了好幾天,還不是出手參戰了?”</br> “陳將軍,小女子雖為女兒身。”</br> “一貫也愛用些陰謀詭計。”</br> “可……可咱也有報國之志!”</br> “抵御外辱,分什么男女?”</br> 陳梁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br> “要不是你哥哥領軍,你會這么熱心?”</br> 好吧,這是關鍵因素。</br> 慕容晚晴不得不承認。</br> 她當然有私心。</br> 沉默片刻,她眼角的淚水如珍珠般掉落。</br> “陳將軍,你知道嗎?”</br> “十幾天前,東路遼軍攻陷了徐州。”</br> “我爹,我幾個叔叔伯伯,幾十個堂兄弟,小姐妹都戰死了。”</br> “我慕容家乃開國將門,跟大周同富貴,共患難,沒有一個貪生怕死之徒。”</br> “家……沒了……如今就剩下我兄妹倆。”</br> “你說……我不跟著我哥哥,還怎么找遼人復仇?”</br> 切!</br> 跟著面團似的大周禁軍談什么復仇?</br> 烏煙瘴氣的大周朝堂,就能坑死你們兄妹。</br> 這話,陳梁當然沒有明著說。</br> “毛峰他們,你見過了?”</br> 慕容晚晴用手背擦擦眼淚,可還是怎么都止不住。</br> “他們……對朝廷很失望。”</br> “這兩萬八千官兵,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br> “他們,只是打不過……”</br> 陳梁皺眉道。</br> “你到底想說什么?”</br> 慕容晚晴輕咬貝齒道。</br> “慕容家不在了,我們兄妹,包括這支軍隊,會被朝廷那些大頭巾吞的渣都不剩。”</br> “偏偏,他們分走這些老兵,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br> “我們商量了一下,能不能送咱們去安定?”</br> “抗遼,哪里都可以。”</br> “反正,遼國早晚也要打安定府的。”</br> 去安定?</br> 陳梁大吃一驚。</br> 主帥還沒醒呢。</br> 你們幾個,就決定了一支近三萬的大軍去向?</br> 這,是不是太兒戲了?</br> “呃,我們都督,是看不上這些禁軍大爺的。”</br> “你……”</br> 慕容晚晴卻道。</br> “我知道呀!”</br> “董將軍……”</br> “先期撤往鄭州的那萬余人,全是京城子弟。”</br> “剩下兩萬八千人,才是我哥的嫡系。”</br> “都是徐州和兩淮路的兵,你看走眼了。”</br> “他們……不是弱不禁風的禁軍老爺。”</br> 陳梁瞪大了雙眼。</br> 兩淮出好兵,這一點,陳梁是知道的。</br> 不過,咱們鐵鋒軍練兵。</br> 不講地域。</br> 只要是健壯實在的良家子,一旦入了都督的麾下。</br> 都會成為以一當十的好兵。</br> 不過嘛,已經成型的軍隊,都督肯定不會要。</br> “禁軍的兵源,不都限于京畿之地嗎?”</br> 慕容晚晴有些不好意思。</br> “那個……準備去打你們……打你們鐵城的時候。”</br> “我們慕容家動用了所有關系。”</br> “給我大哥換掉了四萬人。”</br> “毛峰、羅凱、鄒一冰他們,也是大哥一手提拔的嫡系軍官。”</br> “所以,到了最后,大家才不離不棄。”</br> “我打算帶兵去你們流浪灘東岸,開荒屯軍。”</br> “反正,大伙兒的家都沒了。”</br> “那就報團取暖,等待復仇吧!”</br> 陳梁明白了。</br> 流浪灘東岸有大片拋荒的草甸子山坡。</br> 當然,臨河的高山更多。</br> 都督當初還想建議沈毅把沈家集搬到那地方去的。</br> 背山面河,還可以隨時得到鐵鋒軍的支援。</br> 的確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br> “不等你大哥醒來,再商量商量?”</br> “決定兩萬八千人的去向,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br> 慕容晚晴搖搖頭。</br> “韓如煙那死丫頭,老說我哥傻。”</br> “他其實……不是傻,就是有些優柔寡斷。”</br> “這個決定,我替他做了。”</br> “否則,我慕容家,這么多死心塌地跟著我們的兄弟,真要去當炮灰了。”</br> “等不到戰爭結束,還不得煙消云散?”</br> “就算要抗遼,那也得不受掣肘的獨立作戰,才算死得其所。”</br> “陳梁,你不用多心。”</br> “這次,死了那么多人,我還看不明白么?”</br> 陳梁聳聳肩膀,無所謂地笑了笑。</br> 反正你再如何算計,咱們鐵鋒軍也吃不了虧。</br> 去流浪灘對岸,也沒啥不好。</br> 只是,以后恐怕又多一支打秋風的軍隊了。</br> 唉,誰叫咱們都督家大業大,太招風了呢?</br> “那就不能告訴老董了。”</br> “你們直接玩兒消失。”</br> “我的哨船要是碰到老董的水軍。”</br> “就說耶律大明又放了更多的火船,咱們不得不退避三十里。”</br> “等打完水戰回來,你們已經全軍覆沒。”</br> 這招挺狠啊!</br> 慕容晚晴笑中帶淚。</br> “可以!”</br> “就讓慕容家的軍隊,暫時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br> 陳梁從病房中走出來,抬頭望著蔚藍色的天空。</br> 他又犯愁了。</br> 這么多人馬,三十艘大船,長途怎么運輸?</br> 看來,還得想想辦法才行啊!</br> 回頭,陳梁跟三個下屬千戶商量了一陣。</br> 如果分成兩撥,先送一批人回去。</br> 但水軍戰力就明顯減弱了。</br> 如今遼軍耶律大明部戰船太多,勢大不說。</br> 這家伙還挺聰明。</br> 一旦看到鐵鋒軍只有十幾艘艦船在黃江上跑。</br> 他還不得拼死一搏?</br> 就算丟掉幾條運輸船,陳梁等人也得心疼死。</br> 不行!</br> 還得抱團走!</br> 陳威建議道。</br> “不如,再貓幾天。”</br> “我就不信了,耶律大明的主力不會繼續東下。”</br> “遼軍肯定要先攻洛陽和鄭州。”</br> “大批輜重還得通過黃江運轉。”</br> “砰!”</br> 他一拳砸在地圖上。</br> “沒船?”</br> “搶就是了!”</br> 遼軍的運輸船能跟鐵鋒軍比?</br> 他們可沒有武備。</br> 一旦被圍住了。</br> 除了跳水逃跑,就只有投降一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