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仲景是個到處游歷的神醫,老妻不在了。</br> 四十來歲的他,也沒再續弦,至今膝下無子。</br> 他跟安良堂的安子良老頭是忘年交。</br> 隔幾年都得跑來聚一聚,順便交流一下醫道經驗。</br> 這次恰逢戰事,黃仲景也加入了搶救隊伍。</br> 還別說,內外科皆精的他,可是救了不少人。</br> 當蒙山堡的急救兵加入搶救行列時。</br> 黃仲景眼睛亮了。</br> 沈麟發明的很多急救術,比如鹽水、酒精清創。</br> 甲板固體,繃帶消毒,神奇止血、生肌藥物的使用。</br> 還有麻藥丸子等等。</br> 都讓一生鉆研醫學的黃仲景大感好奇。</br> 后來,他跟著安微善帶領的交流大夫到了大碼頭。</br> 沈麟一聽有這么個滿地跑的神醫自己找上門來。</br> 哪能放他走呢?</br> 于是,一通胡侃。</br> 什么微生物,什么顯微鏡以及各種開刀手術。</br> 亂七八糟的現代病例說了一大通。</br> 沈麟甚至手繪了一副人體解剖圖。</br> 對于高級技工而言,繪圖,只不過是基本技能。</br> 各種人體器官的位置、形狀,他畫的準確至極,栩栩如生。</br> 黃仲景直接被侃暈了,當場嚷嚷著一定要加入瀘水醫院,終生不悔,搞得跟嫁人發誓一般嚴肅。</br> 沈麟自然求之不得。</br> 神醫呢。</br> 有他在,起碼在內科方面,瀘水醫院直接跨越了好幾個臺階。</br> 沈麟保證,回頭一定給他制作出一臺顯微鏡。</br> 黃仲景當了瀘水醫院的院長。</br> 原來的院長沈浪,只是個二把刀。</br> 他早在一旁聽得如癡如醉,驚為天人了。</br> 這家伙也是機靈,當即退位讓賢,成了管人事的副院長。</br> 還上趕著當了黃仲景的開山大弟子。</br> 因為,隨后幾天,拜師的太多了。</br> 瀘水醫院那些二把刀,軍中的急救兵都有著旺盛的求知欲。</br> 可把老黃樂得不要不要的。</br> 行醫幾十年,他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多良才美玉。</br> 能熟練處理外傷,也算很不錯了,不是么?</br> 當陳梁找到黃仲景,把沈麟的意思一說。</br> 老黃當場拍板,都接回去。</br> “咱們那個擔架就很好嘛,抬上抬下不怕折騰。”</br> “船只運輸平穩安全。”</br> “瀘水城里多安靜呀,總比吵吵鬧鬧的大碼頭好。”</br> 于是,陳梁拉著四船病人和大夫、護士揚帆起航。</br> 他這邊的速度多快?</br> 有駐軍幫忙呢!</br> 恰好莊名揚的艦隊也緩緩離開了水軍營地。</br> 好家伙,不期而遇?</br> 小莊嚇得不輕,沈麟要開戰?</br> 還是他手下的水軍自作主張?</br> 真打起來,莊名揚未必就吃虧。</br> 他艦隊里,哪艘戰船不比陳梁的鐵皮船高大巍峨?</br> 好虎架不住群狼。</br> 可莊名揚不這么想呀!</br> 他只是先入為主的認為,沈麟這幫人要取他性命。</br> 沒準兒,早就派人盯著了。</br> 也許,自己上的哪艘船,人家都一清二楚。</br> 陳梁憑什么要跟一整支艦隊較量?</br> 他完全可以當刺客,一擊致命嘛。</br> 有那種超遠程的火油彈開路,直奔他莊名揚的坐船?</br> 哎呀,不能想,太恐怖了!</br> “快快快,滿帆,趕緊走。”</br> “發信號,讓其他艦船以我為中心,組隊,立刻東下。”</br> 澶州來的這些水軍,根本不了解內情。</br> 他們還以為莊名揚接到什么緊急軍情呢。</br> 難道,遼軍偷襲澶州么?</br> 完全有可能啊!</br> 至少,偷襲安定的那幫遼軍,也有幾十艘戰船呢。</br> 至今,還沒被找出來。</br> 人家趁著夜色,送幾萬遼軍騎兵過江,很難么?</br> 李廣利站在水軍碼頭上,以手扶額。</br> 他眼睜睜看到莊名揚的船隊忙中出錯。</br> 一艘萬擔級大船,居然把一艘千擔的哨船給撞翻了。</br> 這幫混蛋居然不救人,反而直接開跑了。</br> 還得靠巡邏的安定水軍過去救援。</br> 這都什么事兒嘛?</br> 回頭一看,原來大碼頭那邊。</br> 沈麟的四艘烏篷船慢慢馳出來了。</br> 表弟呀,你現在跟驚弓之鳥有啥區別?</br> 你只要稍稍停留一會,就會看清了。</br> 人家明明是擦著江岸往西走的好不好?</br> 就算要干掉你,也不至于這般明目張膽嘛!</br> “大人……”</br> 陳元跑進大帳來報喜,喜笑顏開。</br> 卻看到沈麟和紅梁子尷尬地分開了。</br> “啊?那啥?”</br> “我……啥也沒看到。”</br> “你們繼續……繼續哦!”</br> 沈麟沒好氣地笑罵道。</br> “繼續個屁呀,就沒見過你這般煞風景的舅子。”</br> “說吧?啥好事兒?”</br> “嘴巴都笑到耳朵坡了。”</br> “你吃蜜蜂屎了?”</br> 蜂蜜就是蜂蜜,非要加一個字干嘛?</br> 太倒胃口了!</br> 陳云樂呵呵地把莊子明嚇得自擺烏龍的事兒一提。</br> 紅娘子歡呼一聲,跑出去看熱鬧了。</br> 沈麟禁不住哈哈大笑。</br> “鼠輩啊!”</br> “看來陳梁是長知識了。”</br> “以后等那兩艘大船改造完成,他多半要繼續這般惡搞。”</br> 有點擔心啊!</br> 這么幾次下來。</br> 莊名揚還敢待在水軍當游擊官么?</br> 夠嗆!</br> 難道?他去陸地上就安全了?</br> 以前覺得這家伙敢直面遼軍浪一波。</br> 還以為他膽子挺大呢。</br> 如今想來,他也不過是打打順風仗罷了。</br> “老黃倒是干脆,居然把戰地醫院全撤了。”</br> “那本官一會兒就走。”</br> “你帶著本部人馬,繼續演幾天戲。”</br> “虎大勇的千戶部也提前走好了。”</br> 陳云爽快答應道。</br> “可以!”</br> “我部的備用馬,先借給他們騎回去。”</br> “反正就四十來里地兒。”</br> “那……大人,演幾天戲啊?”</br> “七天?”</br> “還是十天?”</br> 沈麟無所謂的聳聳肩。</br> “隨便了,就當是放個大假!”</br> 紅娘子掀開帳門走了進來。</br> “不好看!”</br> “李廣利的人救援太快,居然一個都沒淹死。”</br> “倒是凍得夠嗆!”</br> “對了,剛才有個兵送來請帖,邀請你去縣衙。”</br> “啊?不對!”</br> “現在是安定府衙了!”</br> “去參加慶功宴。”</br> 慶功?</br> 城防戰死傷那般慘重。</br> 好多軍屬,眼淚都還沒擦干呢。</br> 你們一幫子頭頭都升官發財了,上趕著胡吃海喝一頓?</br> 合適么?</br> “不去!”</br> “無雙,收拾一下,咱們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