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作過惡,一張白紙般的農家子弟,才是他最想要的。</br> 這些人也沒家世拖累,親人都死光了。</br> 一張白紙好作畫,稍稍訓練,對他們好些。</br> 就是一群忠誠敢戰的好兵。</br> 至于戰船?</br> 安定也有造船廠,只要舍得給錢,啥船造不出來?</br> 如今,他也是一方重將了。</br> 他不想摻和到那些齷齪中去。</br>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盡好自己的職責。</br> 沈麟跟莊名揚的矛盾,也影響不到他李廣利。</br> 人家前些天,還不是白送給自己二十艘戰船?</br> 這說明什么?</br> 說明沈麟是個很有大局觀的人。</br> 虎大龍千里迢迢的跑來買馬,他很有錢嗎?</br> 當然不是。</br> 同在澶州軍中。</br> 李廣利當然了解虎大龍的為人,跟自己秉性差不多。</br> 沈麟真擠不出兩三千匹戰馬來?</br> 未必!</br> 他是看不上你們父子啊!</br> 所以,他寧愿低價賣給虎大龍,就是不搭理你莊名揚。</br> 你能奈何?</br> “好了,表弟,你得趕緊離開安定。”</br> “遲則有變!”</br> 什么?</br> 莊名揚滿臉的不忿。</br> 他還想去錦繡樓耍幾天呢。</br> 澶州軍城的那幾個破青樓,給錦繡樓提鞋都不配。</br> 他可是懷念很久了。</br> “不,我要留幾天。”</br> 李廣利冷笑道。</br> “表弟,你說,你要是在安定被人暗殺了?”</br> “舅舅會帶來多少兵,替你報仇?”</br> “他會來么?”</br> “就他的水陸嫡系,屢經擴充,戰備都還不齊整。”</br> “你覺得,那四、五萬人,比一萬遼軍精銳更強?”</br> 莊名揚一愣。</br> “表哥,你啥意思?”</br> 李廣利當然不會直說。</br> 他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巍峨的安定城墻,悠悠地道。</br> “根據我的調查。”</br> “吳七和沈麟,已經把當初三岔灣劫案,懷疑到你頭上了。”</br> “你覺得,你身邊那些護衛,能擋得住他倆派出的銳士?”</br> “反正,我覺得吧!”</br> “就算你死在安定。”</br> “舅舅也不會派兵來攻。”</br> “沈麟、沈毅,大勢已成。”</br> “已經不是舅舅的兵馬能對付得了的了。”</br> “更何況,澶州軍山頭林立!”</br> “他們呀,恨不得舅舅栽個大跟頭。”</br> “再取而代之呢!”</br> 莊名揚如遭雷擊。</br> 我會被刺殺?</br> 他們,竟然敢?</br> 突然,莊名揚打了個哆嗦,眼中浮現出惶恐之色。</br> 人家都不歸澶州軍管了。</br> 安定縣是北方明珠,隱藏的財富,比澶州那十幾個縣多多了。</br> 就算跟自家老爹鬧翻了又如何?</br> 別的人不說。</br> 買了三千五百匹戰馬,實力大增的虎大龍一定站在沈麟這邊。</br> 他的重騎兵,現在恢復一半了吧?</br> 沈麟手下的重騎也不少。</br> 鐵甲輕騎就更多了。</br> 單單這兩家合伙,老爹的人馬就對付不了。</br> 豈不是說,我小莊死了也白死?</br> 他么的,幾個月沒來。</br> 安定縣就變成龍潭虎穴了?</br> 我莊名揚竟然要退避三舍了?</br> 好漢不吃眼前虧。</br> 小爺我走!</br> 別忘了,小爺手里也有五千水軍了。</br>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br> 卻說大碼頭,陳梁帶著四艘鐵皮船送裝備過來。</br> 董大勇的一千人還赤手空拳呢。</br> 原本那點東西,一艘千擔船都裝不滿。</br> 戰馬沒送來,馬鎧就省的運了。</br> 兵器甲胄、軍裝被褥才多重?</br> 這家伙一進沈麟的大帳,就急吼吼地問道。</br> “大人,聽說莊名揚那個王八羔子來了。”</br> 沈麟點點頭。</br> “來了,去李廣利的水軍營地。”</br> 陳梁眼睛一紅,轉身就要跑。</br> “我趕緊卸貨。”</br> “這次,不能讓他溜了。”</br> 陳云很感興趣地問道。</br> “你準備怎么留下他?”</br> 陳梁腦子飛速運轉。</br> “這個嘛……”</br> “我先派人去水軍大營盯著,看他上的是那艘戰船。”</br> “然后,我的四艘鐵皮船就跟上去。”</br> “到了晚上,咱們就突進去!”</br> “一通磷火彈……”</br> “砰!”</br> 陳云一拍桌子,陳梁嚇了一跳。</br> “你現在是水軍千戶官了。”</br> “你以為,還是過去好勇斗狠的時候?”</br> “天貴叔的仇要報,難道我不想么?”</br> “可那一船的水軍官兵,跟你有什么仇?”</br> “大人早就說過了!”</br> “磷火彈,破陣弩,是為遼人準備的。”</br> “豈能隨你去報私仇?”</br> “胡鬧!”</br> 陳梁低下頭,臉紅到脖子根了。</br> 沈麟輕笑道。</br> “殺一個莊名揚不難。”</br> “可咱們是新式軍隊,不可牽連無辜。”</br> “陳梁啊,來日方長。”</br> “下半年,我們也要自己造船了。”</br> “你的水軍,規模會越來越大。”</br> “別人找你的麻煩。”</br> “你可以反擊嘛!”</br> “到時候,打狠點,打準點不就行了?”</br> 這下陳梁明白了。</br> 不管如何,鐵軍不能和澶州軍撕破臉。</br> 當然,莊名揚要找鐵城水軍的麻煩。</br> 他也不敢正大光明打著旗幟來。</br> 要是如上回一樣偽裝成遼人或者水匪。</br> 嘿嘿!</br> 那就別怪我陳梁不客氣了。</br> “啪!”</br> 這家伙轉憂為喜。</br> 舉手敬了個軍禮。</br> “大人,卑職懂了。”</br> 沈麟揮揮手:“去卸船吧!”</br> “對了,你去問問黃仲景院長,可以運一批重傷員回去么?”</br> “老在這大碼頭呆著,好多訓練項目都沒法展開。”</br> “特煩人!”</br> “遵命!”</br> 陳云苦笑著收拾著桌上的卷宗。</br> “兄弟們都呆煩了。”</br> “每天都有大批的老百姓,跑來看熱鬧。”</br> “我軍走個正步,出個操,感覺想耍猴似的。”</br> 這倒是特別討厭。</br> 老百姓來看。</br> 其他鄉軍、班軍、甚至李廣利的水軍都跑來觀摩。</br> 沒準兒,還有遼國密諜司的探子呢。</br> 他們都想看看,瀘水鐵軍的強大,到底在哪里?</br> 秘訣是什么?</br> 可惜,無數人都注定失望。</br> 他們只是看到走正步,站隊列。</br> 橫排豎直,不就是一種陣法么?</br> 還比什么雁形陣,偃月陣簡單太多了。</br> 一定是鐵甲裝備。</br> 鐵軍沒啥了不起的。</br> 不過是靠著強大的裝備致勝。</br> 沈麟嘿嘿笑道。</br> “就讓他們看。”</br> “再練七天的隊列,跟著虎大勇的兵一起練。”</br> “把他們看糊涂為止。”</br> 陳云歪頭想了想。</br> 他也嘿嘿笑了。</br> “十天吧!”</br> “那些重傷員也都能轉移走了。”</br> “一定要大家看明白了嘍!我們鐵軍,啥也不會。”</br> “就會走路,跑步了!”</br> “哈哈哈哈!”</br> 兩人扶掌大笑。</br> 剛進門的紅娘子,郁悶得不行。</br> 你倆?</br> 吃撐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