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信老臉一紅,吹胡子瞪眼好半天。</br> 他原本想繼續拉上被子,蓋住腦袋的。</br> 可旁邊還有兩老家伙,正不懷好意看笑話呢。</br> 怎能輕易示弱?</br> 老子腿是斷了,腦子又沒壞。</br> 憑什么?</br> “你……”</br> 老頭吭哧吭哧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讓人瞠目結舌的話來。</br> “我兒此番……浴血新生。”</br>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吶!”</br> “我心……甚慰!”</br> 李乘風和周元面面相覷。</br> 姓沈的,腦子也被砸壞了?</br> 太臭不要臉了吧?</br> 你怎么知道?</br> 沈毅就變成后浪了?</br> 要把你這個前浪,拍死在沙灘上?</br> 萬一他給嚇成鵪鶉兒了,從此大小便失禁了呢?</br> 天天在家里大炕上畫地圖。</br> 你慢慢分辨是青是藍吧?</br> 沈麟也頗為驚奇。</br> 咱這便宜二伯心臟挺大啊,很堅強呢。</br> 都學會自我安慰了?</br> 這下不怕刺激你了。</br> “那什么,我繳獲了三千套遼人步人甲,五百多馬鎧。”</br> “作價七萬兩賣給堂哥了哦?”</br> 沈忠信驚疑于沈麟的戰果之豐。</br> 麾下鐵軍的戰斗力之強。</br> 滅了遼人這么多鐵甲軍,那皮甲輕騎還少得了?</br> 他眼神閃了閃,嘴角抽抽道。</br> “遼人的鐵甲、馬鎧,怎么也有三、五煉的水準。”</br> “甲胄制作不易,才七萬兩銀子?我兒大賺了!”</br> 沈麟氣結。</br> 你個老家伙,軍庫中有多少錢。</br> 你心里沒數?</br> 你兒子要從家里倒騰錢了,敗家了。</br> 你就不心疼?</br> 呃!</br> 倒騰出三萬兩銀子,老家伙怕是真不在意。</br> 那就加加碼。</br> “那啥,還有三萬多件槍刀武器呢,弓箭占了大部分。”</br> “作價十萬兩,他打算用今年的新麥子,十萬擔抵賬哦!”</br> 沈忠信縮在被子下的雙手,開始練鷹爪功了。</br> 他抓抓放放好幾次,才艱難地笑道。</br> “嗯嗯,這買賣還算公平。”</br> “遼人的騎弓、步弓制作精良,遠不是咱們自制的破爛能比。”</br> “這下好了。”</br> “鄉兵、班軍在武器上也不吃虧啦!”</br> “還有不少庫存備用呢!”</br> “這筆糧食,花得值!”</br> 沈麟沒招了。</br> 老頭太堅強,抗打擊力比大伯沈忠孝強太多了。</br> 想當初在錦繡樓,咱也沒說幾句話嘛。</br> 就把老人家氣吐血了!</br> 至于賣給沈毅一千匹戰馬這事兒。</br> 更是沒法提。</br> 因為沈毅更賺了呀!</br> 老頭還不得拍手叫好?</br> 周元欣慰地贊道。</br> “新(沈)麟,你顧全大局。”</br> “這些戰利品,你也用不香(上),賣給兄弟部隊,挺好的。”</br> “聽說,你把繳獲的二十艘贊竄(戰船)送給李廣利了?”</br> 沈麟拉過來一把椅子,就勢一坐。</br> 他笑得很真誠。</br> 老周一向是面冷心熱,為人很不錯的。</br> 沒有他的首肯。</br> 周吳兩家也不可能,支援吳七那么多人力物力去開店做買賣。</br> 這也間接幫了沈麟。</br> 這個人情,他必須得承。</br> “大局嘛!”</br> “咱們安定縣,地處水路要沖。”</br> “黃龍江上,要沒有水軍巡邏、警戒。”</br> “哪有商旅、客貨敢來?”</br> “周叔,你這傷,可真危險!”</br> 要是稍稍射高那么一些些。</br> 就不是臉頰了。</br> 無論太陽穴還是眼睛。</br> 老周怕是已經躺平了,哪有在此說話的機會?</br> 周元微笑著搖搖頭。</br> 他說話挺費勁的,還擔心人家聽不明白。</br> 所以他只是用寬厚的手掌拍拍沈麟手背。</br> 眼中滿是贊賞和鼓勵!</br> 李乘風揪著白胡子有些自責。</br> “都怪我呀,盡信書則不如無書。”</br> “你二伯那些投石機,都是在沈家集督造的。”</br> “兵兇戰危,縣城木匠可不會做。”</br> “老夫翻著書本督造的第一批,全報廢了!”</br> “等第二批勉強合格的送上去,還是晚了些。”</br> “死傷太重了!”</br> 這回沈忠信倒是很肯定李乘風的努力。</br> 最后上來的那批投石機,威力確實差勁。</br> 就算沈麟來的再晚些,也能幫守軍不少忙。</br> 難道?</br> 你指望一位教書育人一輩子的縣教諭。</br> 一轉眼,就變成無所不能的諸葛孔明?</br> 那不是扯淡么?</br> “老李,你不需要你自責。”</br> “能做出來,能殺敵。”</br> “你就于守城有大功。”</br> 周元也點點頭。</br> “很雞死(及時),老李,你厲害!”</br> 李乘風當然知道自己盡力了。</br> 他嘆道。</br> “戰死近四千人吶,還有那么多傷者。”</br> “撫恤,可要老多錢了!”</br> 沈忠信終于想起了這件大事。</br> 自家兒子買沈麟的東西,花了十七萬了。</br> 不不不,以沈麟一貫雁過拔毛的性子。</br> 他一定會送出沈毅拒絕不了的誘惑。</br> 無論如何,都會湊夠二十萬銀子的。</br> 這一點,沈忠信篤定無疑。</br> 好吧,撫恤才是大頭。</br> 沒二十萬搞不下來。</br> 可軍庫只有四萬多銀子啊!</br> 這是白白發下去的,跟買兵器甲胄不一樣。</br> “沈麟,你告訴老夫。”</br> “他……是不是從沈家集調銀子了?”</br> 沈麟不吭聲了。</br> 他可是答應沈毅不說的。</br> 結果看到便宜二伯那吹胡子瞪眼的模樣。</br> 自己就忍不住想氣氣他。</br> 還是把買賣的事兒說了。</br> 至少給了軍備,沈毅并不吃虧。</br> 沈忠信也是精明之人,他應該明白現在最需要什么。</br> 可從家里掏錢發撫恤?</br> 恐怕他過不去摳摳索索的心理關。</br> 因為此戰之后,消息一傳開,安定的商貿肯定一落千丈。</br> 為何?</br> 遼人也有大批戰艦了啊。</br> 黃龍江必將淪為戰場。</br> 普通商船還能自由來去?</br> 運氣差一點點的,就會喂了魚蝦。</br> 沒有蓬勃的商貿,恢復了商稅又如何?</br> 以前每個月能收十幾萬兩銀子。</br> 以后,每個月能有三、四萬就得謝天謝地了。</br> 沈毅要組建一萬正規軍。</br> 各鄉鎮,以及縣城的鄉兵是不是要恢復舊觀?</br> 近三萬軍隊,那點錢僅能維持而已。</br> 還是軍備不缺的情況下。</br> 怎么扣回那筆龐大的撫恤金?</br> 太慘烈的仗,真心打不起啊!</br> 沈忠信盯著沈麟不斷變化的臉色,忍不住長嘆一聲。</br> “你不說,老夫也明白了。”</br> “敗家子啊……”</br> 老家伙終于不再死鴨子嘴硬了。</br> 他拉過被子把腦門兒上一蓋。</br> 算球,眼不見心不煩。</br> 敗家的口子,一旦打開。</br> 就再也關不上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