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青髯大漢的侃侃而談。</br> 身邊的頭目們越聽越激動,眼神越來越亮。</br> 就差歡呼雀躍了。</br> 虬髯大漢一拍大腿,豪情萬丈地嚷嚷道。</br> “那還去個球的安定縣啊?”</br> “諾大的尉氏、馬氏縣不就是現成的基業?”</br> “咱們占了空的黃家堡城,搶下兩個縣。”</br> “有錢有糧還有人,大煉鋼鐵,擴軍備戰算球!”</br> “只要兩三個月,咱老子就可以,拉起十萬人馬來!”</br> “縱橫無敵!”</br> 青髯大漢呵呵笑道。</br> “安定還是要去的。只不過,不是現在罷了。”</br> “那地方的富裕程度,遠超你們的想象。”</br> “沒說的,咱們改變原有戰略。”</br> “眼下嘛,先埋鍋造飯,厲兵秣馬。”</br> “等收拾了這幫膿包鄉兵,打下一片基業,再談其他!”</br> 眾人一片歡呼。</br> 河灘上,一時間喧鬧無比,洋溢著狂熱的氣氛。</br> 天色大亮。</br> 沈麟和陳云兩部,在荒草灘南緣,順利會師。</br> 這一代荒無人煙,大白天也不怕暴露行蹤。</br> 像錢塘村那般的山區小村子,都散落在十幾二十里外。</br> 誰有空沒空,往荒草灘這邊跑?</br> 十一月到了,天氣轉寒。</br> 百姓們都忙著平整田地,播種冬小麥呢。</br> 陳云把路上看到的稀罕事兒,給大家一講。</br> 陳風一臉的不可思議。</br> “還有這么傻的騎兵?斥候都是擺設么?”</br> 沈麟倒是理解,各地鄉兵才操練多久?</br> 滿三個月的,都少得可憐。</br> 普通步卒能練得聽口令,不亂跑。</br> 可參與守城戰就不錯了。</br> 以往的縣城班軍,都荒廢的不成樣子。</br> 能有幾個知兵,會練兵的?</br> 更別說,訓練難度更高的騎兵了。</br> 瀘水鐵城,要不是有二百多山上的馬賊,做底子和教官。</br> 能訓練成騎馬步兵,就很了不起了。</br> 現在能拉出來野戰的,才多少人?</br> 皺著眉頭,沈麟沉吟道。</br> “恐怕,那四五千騎兵,不是忠縣的。”</br> “既然戰斗力不俗,可能……”</br> “他娘的,就是落陽山消失的馬賊呀!”</br> 在場的軍官一陣恍然。</br> 可不是么?</br> 澶州隔得更遠,真定也在三百里外。</br> 上哪兒集結四五千騎兵去?</br> 紅娘子托著香腮,眨眨一雙美麗的大眼睛。</br> 語帶興奮。</br> “啊呀呀,是落陽山賊寇就好了。”</br> “他們擊敗了那些鄉兵騎軍,還不得趁勝追擊?”</br> “四五千馬賊,野戰一兩萬鄉兵,都不在話下吧?”</br> “這下子,馬氏、尉氏縣的官府,哪有功夫關注咱們?”</br> 陳云眉間卻帶著幾絲愁色。</br> 他想的更多一些。</br> “大人,如果匯聚在黃家堡一帶的鄉兵戰敗。”</br> “馬氏、尉氏縣就徹底空了”</br> “有了黃家堡的兵甲、錢糧,兩縣的人口。”</br> “賊寇必然死灰復燃,恐怕比當初的落陽山還難制啊!”</br> 沈麟點點頭,贊同陳云的判斷。</br> “本官覺得。”</br> “馬賊夜渡瀘水河,多半是打算,沿著西岸奔襲安定的。”</br> “如果那位三當家,真是當初的瀘水里長楊成良的話。”</br> “他肯定先回老家對吧?”</br> “占了瀘水附近幾個里,突襲沈家集,接著攻取縣城。”</br> “好家伙,這條路線,成功率高的嚇人。”</br> “當然,前提是,咱們沒在瀘水筑城。”</br> 瀘水鐵城,現在有三千多守軍。</br> 流浪灘軍營的偵騎,灑出五六里。</br> 白天晚上,都不敢懈怠。</br> 楊成良想玩兒偷襲,幾乎不可能。</br> 靠著四五千馬賊攻打瀘水鐵城,顯然也做不到。</br> 不過,他依然可以偷襲沈家集。</br> 誘使縣城和其他村鎮的鄉勇來救,再野戰敗之。</br> 還是有,很大的成功機會。</br> 紅娘子急忙道:“那咱們得趕緊回去,做做準備。”</br> “老窩可不能有損失!”</br> “城里的房子修了不少,大半兒勞力都回去了。”</br> “三個里都在大修水利,開墾荒田呢。”</br> “平民被馬匪襲擊,咱城里的守軍,就不得不出去野戰了。”</br> 沈麟擺擺手,示意她不必擔心。</br> “現在不一樣了。”</br> “無雙,換了你。”</br> “你是先摘取兩顆熟透的桃子呢?”</br> “還是趕上一百多里路,去窺伺安定這顆不知近況的葡萄?”</br> 很難選擇么?</br> 馬匪繞了個大圈子,潛行幾百里。</br> 一個多月了。</br> 早就人困馬乏,后繼無力。</br> 他們打毫無準備的鄉勇多好?</br> 安定縣,比馬氏縣、尉氏縣加起來還要富裕十倍。</br> 人力、物力和準備也充足更多。</br> 萬一,沈麟良心大發。</br> 先在瀘水河畔,阻擊一天半天呢?</br> 后面的沈家集和縣城,不就有了充分的應變時間?</br> 要是老沈的大局觀念足夠。</br> 干脆召集兩萬多鄉兵、班軍去支援沈麟。</br> 兩家合力,三萬人馬呼啦啦的。</br> 還不得?</br> 把四五千馬賊打出屎來?</br> 瀘水河西岸,地勢狹窄。</br> 可不利于騎兵展開,想沖刺都不行。</br> 那樣,楊成良就得跪!</br> 陳云也笑了。</br> “無雙,咱們現在,真不用擔心。”</br> “至少三個月,馬賊拿下尉氏、馬氏兩縣,都不會北上。”</br> “你要是有了十萬人馬,兵甲也不缺。”</br> “會放過周邊的忠縣、夾山等等地嗎?”</br> “真定的班軍,可比不上澶州邊軍。”</br> “如果真定府也被賊寇攻破了,再往南,就要飲馬黃河嘍。”</br> “京城的大頭巾們,還坐得住?”</br> 再有三個月,瀘水鐵城的騎兵,都能練成了。</br> 澶州的邊軍,也有足夠的時間調遣。</br> 他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協防安定。</br> 北方最大的財源之地,誰愿意坐等淪陷?</br> 到時候,局勢即將大變樣。</br> 現在操心都沒用,不確定因素太多了。</br> 楊成良能在十多萬賊寇中脫穎而出。</br> 眼光、心計自然不同凡響。</br> 他擁有了黃家堡那樣的煉鐵基地。</br> 犯得上跟瀘水鐵城死磕?</br> 至少在外人眼里。</br> 沈麟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鐵和水泥了。</br> 沈麟如今,只有三個里轄地。</br> 錢糧夠用就不錯了。</br> 死傷無數,去攻破上萬軍民防守的瀘水鐵城。</br> 楊成良又能得到什么?</br> 還把自己的半個老家打爛了。</br> 正常人都不會這么干。</br> 誰說造反的人,就一定心理扭曲,不正常了?</br> 陽關道。</br> 獨木橋。</br> 只是大家抉擇不同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