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全指著遠處,急速沖來的上百騎兵。</br> “云副千戶,快開溜吧!”</br> “就算咱們打一下這批先遣騎兵,也沒用啊!”</br> “豈不是?暴露了我軍的行蹤?”</br> 陳云毫不猶豫地喝道。</br> “殺光駑馬,扯呼!”</br> 兄弟們拔出苗刀,朝著汗流浹背的駑馬一頓狂捅。</br> 然后,所有人上戰馬,一陣風往北跑了。</br> 那幫急吼吼跑過來的輕騎兵,近前一看。</br> 不由得火冒三丈。</br> “二爺,這幫鱉犢子,太不是東西了。”</br> “好幾十匹駑馬啊,居然……全捅死了?”</br> 一位虬髯豹眼的大漢策馬奔來。</br> “啥玩意?都殺了?”</br> “哪里來的敗家子?”</br> “給二爺追。”</br> “殺光他們,搶戰馬!”</br> “等等!”剛過河的一位青髯大漢,騎著一匹白馬遠遠招手。</br> “二哥,別耽擱了大事。”</br> “咿?”</br> 青髯大漢近前,連著挑開好幾輛大車的黑色氈布。</br> “全是鐵礦石?”</br> “啊呀,我想起來了!”</br> “馬氏縣有個黃家堡,乃煉鐵百年的豪富之家。”</br> “一次運送四十多車?都不滿載?估計沿路分銷了。”</br> “能擁有騎兵護衛的。”</br> “絕對是黃家,每跑了。”</br> 虬髯大漢聞言大喜。</br> “老三,那豈不是更好?”</br> “咱們還不如搶了這個黃家堡呢。”</br> “總比咱們偷偷摸摸地,沿著瀘水河北上強吧?”</br> “兄弟門夜行晝宿,隱藏行跡一個來月了。”</br> “眼看,就要斷頓了啊!”</br> 老三青髯大漢,也有些猶豫。</br> 隊伍中有一半兒的駑馬,嚴重耽擱了行程。</br> 原本計劃二十天趕到安定縣的。</br> 現在倒好。</br> 一個月出頭了,才看到熟悉的瀘水河。</br> “這個嘛……”</br> 突然,前出的偵騎飛馬來報。</br> “二爺、三爺,有近千騎兵奔襲而來。”</br> 什么?</br> 咱們的行蹤很隱秘。m.</br> 下游五里的鎮子,都沒敢碰呢。</br> “還有多遠?”</br> 青髯漢子沉聲問道。</br> “稟三爺,最多四里地!”</br> “不過,他們的隊伍拉得很散亂,不像……正規騎兵。”</br> 三爺和二爺對視一眼。</br> 兩人不約而同的喝道。</br> “干了!”</br> 反正,都到了瀘水河西岸了。</br> 沿河北上,也不過兩三天的行程。</br> 就算在尉氏縣暴露了行蹤。</br> 也不影響自家的隱秘任務。</br> 追來的,正是尉氏、馬氏兩縣的鄉兵騎軍。</br> 龐一統和馬臥龍都是信心十足。</br> 雖說鄉兵訓練時間短。</br> 可一千裝備精良的騎兵,還打不過二百馬賊么?</br> 五打一,群毆啊!</br> “快快快,再加一把勁。”</br> “前面就是瀘水河了。”</br> “馬賊帶著幾十車錢糧,就算不過河,也得修整一下子。”</br> “沒錯,駑馬拉車跑了四十多里,怎么受得了?”</br> “兄弟們,我們很累!”</br> “馬賊更累!殺他娘的,搶錢搶糧去啊!”</br> 兩位千戶這般一鼓勁。</br> 鄉勇們就嗷嗷叫了。</br> 沒錯,馬賊的戰利品,不就咱們的么?</br> 這筆糊涂賬,怎么算得清楚?</br> 幾十輛馬車啊,那得拉多少錢糧?</br> 每個人,都能分不少把?</br> “沖沖沖!”</br> “殺呀!”</br> ……</br> 陳云等人跑了好幾里。</br> 發現人家的偵騎,都不跟著了。</br> 那還急個啥?</br> 大伙兒策馬奔上一座土山。</br> 回頭一望,全都驚呆了。</br> 什么情況?</br> 內訌了?</br> 敢打著火把,大搖大擺行軍的。</br> 肯定是鄉兵、班軍了。</br> 他們代表官方嘛!</br> 陳云原本判斷的忠縣人馬,竟然——</br> 朝著追蹤自己的那幫笨蛋,掩殺過去了?</br> 梁全嘎巴了一下嘴,掩飾不住震驚。</br> “這個……也太誤會了吧……”</br> “他們就沒有?互派偵騎,提前打個招呼?”</br> 陳元無所謂的聳聳肩膀。</br> “殺唄,殺個兩敗俱傷。”</br> “誰還顧得上,追蹤咱們呀?”</br> “反正都是官軍,死光了才好呢!”</br> 某個小兵諾諾地道:“元哥,咱們現在……也是官軍奧!”</br> 陳元一愣,噗嗤笑了。</br> “傻瓜,咱們現在……現在是馬賊哦!”</br> 陳云凝神觀看了一會。</br> “奇怪?”</br> “你們看,忠縣的兵怎么全是騎軍?四五千總有吧?”</br> “好家伙,一擊決勝?”</br> “尉氏、馬氏縣的鄉勇騎兵再爛,跑路總會吧?”</br> 其他人也沉默了。</br> 沒跑掉。</br> 一千騎兵,很快就被對方淹沒了。</br> 偶爾逃散的,也被強弓硬弩射下馬去。</br> 這仗,打的太簡單,太輕松。</br> 梁全滿眼的驚愕。</br> “忠縣騎兵的戰斗力,不簡單啊!”</br> 陳云甩甩頭,趕走了一腦子的疑團。</br> “不管了,咱們趕緊跑路。”</br> “別讓這幫家伙回過神。”</br> 眾人策馬下山,飛騎向北。</br> 再不跑,等人家明白是怎么回事兒。</br> 還不得死命追著咱?</br> 顯然,陳云等人又猜錯了。</br> 遠處交戰的,還真不是一伙。</br> 一場驟然的遭遇戰。</br> 人馬多的,自然大獲全勝。</br> 少的一方,被砍死一大半兒。</br> 剩下的人,都做了俘虜。</br> 虬髯大漢擰著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鄉兵扔在地上。</br> “驢球子的,真不經打!”</br> “白瞎了這么好的裝備。”</br> 青髯大漢皺著濃眉喝問。</br> “老實交代,你們……”</br> “是哪里的膿包軍隊?”</br> 幾個俘虜磕頭如搗蒜。</br> 哭哭啼啼,就把自家的來路,倒了個底朝天。</br> 什么?</br> 北邙山的賊寇?</br> 一把火燒了整個黃家堡?</br> 你們是兩縣鄉兵班軍的先遣騎軍?</br> 后面還跟著七千,比你們還不如的步軍?</br> 虬髯大漢一雙豹眼瞪得溜圓。</br> 滿是驚喜。</br> “老三,這是上天送來的大禮啊!”</br> “老大死了!”</br> “咱們的老營,也沒了。”</br> “天可憐見,終于碰到了一頭大肥羊。”</br> “就沖著這些,從黃家堡撈出來的兵甲。”</br> “老三,咱們也得撈一波再走嘛!”</br> 青髯大漢背著手,原地轉了幾圈。</br> 他仰著頭思索片刻,才哈哈笑道。</br> “二哥,你說得對!”</br> “老天爺,真是可憐咱們呢!”</br> “咱們,要是擊敗了七千膿包鄉兵。”</br> “馬氏、尉氏兩縣,還不跟?脫光了衣服的娘們一般?”</br> “縣城,所有村鎮,不全是咱們的?”</br> “一二十萬人丁,等著咱們去接收呀!”</br> “還有黃家堡,山賊沒來得及,帶走的銀子不少吧?”</br> “庫存的鐵料,又能打造多少兵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