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br> 季成星將睡未睡時,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他近乎徹夜未眠,這會被吵醒,一陣煩躁襲上心頭,摸出手機剛要掛斷,看到來電人方潔,無可奈何地按了接通。</br> 他揉著太陽穴,“姐,有什么事?”</br> “你自己看看,網上發了什么。”方潔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br> 季成星愣了會,心中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拿過身旁的平板,看清了微博熱一的詞條#季成星倒貼</br> 熱二#季成星賣慘粉絲</br> 熱三#季成星陪酒</br> 全是他的黑熱搜,季成星點進詞條,呼吸驟停。</br> 熱一的發帖人竟是張臨!張臨作為投資人在圈內名氣不小,粉絲都知道MV的投資人是他。</br> 張臨:【因蘇念念女士的個人形象貼合MV要求,聚星娛樂的季成星再三引薦其為MV女主,蘇念念女士礙于同學情分答應,絕無捆綁季成星炒熱度之意,還請廣大粉絲朋友理性看待真相。】</br> 在最后,張臨還極力撇清關系:【本次事件與我本人,與張氏實業沒有任何關系。】</br> 熱一的帖子下面就推送了熱二,熱三相關內容。</br> 幾百個營銷號共同下場,將他工作室引導粉絲發言的截圖和自出道來為了搶資源陪酒拉踩同型男藝人的料全部放了出來。</br> 而這些,都是真的。</br> 帖子下有十幾萬的評論,前排幾乎看不見粉絲控評,而且這次的人手段極其狠辣,除了路人,還不知道買了多少水軍下場,在各個貼下帶節奏,惡評如潮,風向一邊倒。</br> 熱評第一:【垃圾普信倒貼男給爺糊。】已經有一百多萬的點贊。</br> 下面一片哈哈哈。</br> 【姐妹會說話多說點。】</br> 【優美的中國話。】</br> 【雖然本來也夠糊了,但我還是要祝你糊鍋底!】</br> 【哥哥加油!你一定是被陷害的!我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小行星依舊支持你。】</br> 【你好,我是微博區精神病院主治醫師,這種癥狀多久了?】</br> 【……】</br> 季成星眼前一陣陣發黑,口中呢喃著:“不可能,明明上午他們還毫無辦法,我背后可是有阮家。”</br> “上午裴家根本沒下場!”女聲尖利,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當初我讓你老實點,不要作妖,裴家你惹不起,你非要一意孤行,現在我是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br> “我馬上就聯系舒瑾,這件事都是她和她表姐一手主導的,她們肯定有辦法的。”季成星聲音有些顫抖。</br> “你是真蠢還是假蠢?都到這種時候了,人家不把你當槍使當什么?”</br> 季成星機械地搖著頭,失神道:“我不信。”</br> “這件事還沒完,你預計有八位數的違約費要賠。”方潔頓了頓,“而且,這還是最好的情況,裴家那邊要是不松口,后果不堪設想。”</br> “你想想怎么讓裴家,特別是裴言卿放過你。”</br> 掛過電話,季成星眼睛通紅,他撥通了舒瑾的電話。</br> 隔了好一會,那邊才接,聲音懶散:“你打我電話干什么?”</br> “你看微博了嗎?”季成星問:“現在怎么辦?”</br> “什么怎么辦?”那邊裝傻。</br> 季成星握緊手機,低吼:“你這是什么意思?當初是你說,不會有事。”</br> 舒瑾笑了:“對啊,我是不會有事啊。”</br> 季成星霎時明白了什么,表情幾經變化,“你利用我?”</br> 那頭無所謂道:“我也不知道裴言卿能這么狠啊。”</br> “蘇念念這個小傻子既然搶我姐的男人,還想和我搶國賽的名額,就要受點教訓。”</br> 季成星胸腔像是要爆炸,“你不怕我把你供出來嗎?”</br> “你以為他們猜不出來嗎?”舒瑾笑嘻嘻道:“但我就是做了。”</br> “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懂了嗎?”</br> 說完,那邊就掛了電話,季成星目眥盡裂,一腳踹翻了茶幾,蜷在地上懊惱地抓著頭發。</br> 阮家。</br> 阮白坐于桌前,描摹著一幅丹青,綠葉襯著荷花,一時倒也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br> 舒瑾靠在軟椅上,全身無比放松:“這次我看了。”</br> “出了這事,蘇念念基本是廢了,我肯定能晉級。”</br> 阮白笑了笑:“裴言卿不正急著在幫她翻盤嗎?”</br> “我本意也只想讓她崩心態。”舒瑾打開手機,懶洋洋地翻著手機,“名聲都這么臭了,估計明天連上場也不敢了吧。”</br> 她得意地看著微博,“讓我給你讀讀昨晚那些罵她的評論,可真是解氣…”舒瑾話沒說完,視線驟然頓住,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最新的熱搜,半晌也吐不出一個字。</br> #君澤董事長認領兒媳婦</br> 這個話題后面,跟著個爆。</br> 君澤集團作為幾十年的老企業,在網民心目中的印象中常常和低調奢華掛鉤。低調是大家只知道他家開酒店,并不知道君澤集團的業務范圍之廣;至于奢華,每到慈善晚宴,君澤的捐款數目都讓人咂舌,網友笑稱其悶聲發大財。</br> 而作為董事長的裴勛往常的微博畫風都非常無聊,半年也不見得發一條,更學不會緊跟時事,像是落后于時代的老古董。</br> 就在一小時前,裴勛冷不丁發了條微博:【針對網上的不實言論,我做個澄清。念念是我們家的準兒媳,我家老三千辛萬苦才追上的,至于破壞聯姻,從來沒有的事。再有誹謗者,律師函警告。】</br> 裴勛粉絲不多,還順便給自己買了個熱搜。</br> 網友一時還以為裴勛被盜號了,前排滿滿的問號。</br> 到后頭,網友們才慢慢意識到,好像是真的。</br> 【我靠,仔細回味一下,季成星簡直臉大如盆,竟然說人家少奶奶為了進圈倒貼他?】</br> 【真就是蠢鈍如豬,心里沒點數唄。】</br> 【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她倒貼我。】</br> 還有粉絲蹦跶:【蘇白蓮肯定是看上人錢了,又放不下我們哥哥。】</br> 【樓上律師函警告哦。】</br> 【我呸,你看看董事長和夫人,也知道少爺肯定不差,反正肯定比季普信能看。】</br> 【那個,我曾在君澤酒店當過服務員,有幸見過三少一面,真的是人間絕色,吊打十個季成星。】</br> 【臥槽,求圖。】</br> 還真有人上傳了張很糊的圖,男人穿著長款風衣,站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長廊上,身姿頎長,露出的小半邊臉精絕如玉,通身上下,具是貴氣。</br> 評論風向開始走了偏,下面一堆哇哇亂叫的,甚至直接喊話裴勛微博,想讓他放張照片。</br> 舒瑾氣得面色扭曲,她看向阮白:“姐,裴家剛剛發微博公開承認了蘇念念。”</br> 阮白手上動作一頓,墨灑在宣紙上暈染了荷花,一幅剛畫好的話盡數被毀。</br> 她眸色看不分明,“看來是我們的水軍還不夠。”</br> “昨晚那個,被蘇天澤壓下來了。”舒瑾說:“不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小傻子多好。”</br> 阮白唇角一彎,“是啊,多好。”</br> “那就再去裴勛的微博下刷吧。”阮白說:“不知道他們家老爺子知道,會不會再氣進醫院。”</br> -</br> 景城水岸。</br> 裴言卿站在門前,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領口松了兩顆,他手放在門鈴前,握著的拳頭松了又緊,半晌也沒按下去。</br>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除A舞外的唯一目的地,而A舞楚寧早已找了個遍。</br> 裴言卿輕輕呼吸著,最終按了門鈴,一下又一下,半晌,沒有回應。</br> 他根本找不到她。</br> 裴言卿手臂扶在門邊,低垂下眼,面色一片空白。</br> 直到背后突然傳來一道女聲:“你…找誰?”</br> 說話的正是王阿姨,她肩上拎著剛買回來的日用品,驚奇地看著這個尤其俊俏的小伙子。</br> 小伙子穿著單薄,直直站在門前,像是迷途小羔羊,一看就不是壞人。</br> 怕驚著人,王阿姨輕聲問:“小伙子找誰啊?工作日這家不住人的。”</br> 裴言卿緩緩抬眼,聲音微啞:“我找蘇念念,我能進去嗎?”</br> 被他這種眼神看著,王阿姨開始警惕:“你找我們丫丫干什么?你是誰?”</br> “我是她男朋友。”</br> “呸。”王阿姨怒了,“我們丫丫沒有男朋友。”</br> 真是世風日下,這時代還有人到處冒認別人男朋友,說不定就是哪個追蹤狂。</br> 王阿姨打開鐵門,“哐”得一聲把人關在門外,又從旁邊摸出個拖把:“快走。”</br> “不然我報警了啊。”</br> 裴言卿按著門,低聲請求:“丫丫電話關機了,我可以打電話給蘇焱求證。”</br> 王阿姨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打吧。”</br> 裴言卿拿出手機,急急撥通蘇焱的號碼,良久,蘇焱才接,聲音壓著火:“我在A舞找人,你有話趕快說。”</br> “我在你家門口,被阿姨攔住了,你和她證明我的身份,讓我進去。”</br> 蘇焱:“把電話給她。”</br> 透過門縫,裴言卿將手機遞給了王阿姨,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王阿姨的表情變得極其怪異,最終不情不愿地開了門,“進來吧。”</br> 裴言卿接過手機,沖她輕輕頷首,隨即大步進了門。</br> 蘇焱情緒似乎很差,“一樓舞房,二樓右手邊房間,三樓陽臺上的飄窗,你都找找。”</br> “找到了和我說,我馬上回來。”</br> “嗯。”裴言卿低聲應。</br> 他打開舞房的門,一片寧靜,他片刻不做停留,又上了二樓。</br> 裴言卿擰開房間門。</br> 屋內被遮光窗簾擋得密不透風,黑暗昏沉。</br> 裴言卿用力擰著門把手,視線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藕粉被單下稍稍突起的那一小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