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星這狀態,很像是三院剛放出來的病人,也像是電視劇很快就要領盒飯的反派。</br> 蘇念念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很快就拋之腦后,專心準備兩天后的國賽。</br> 當晚,蘇念念從舞室回來時,已經很晚,回來后她簡單收拾了去比賽的行裝,臨睡前才看到韓蕊給她發來的滿屏消息。</br> 韓蕊給她發了好幾張截圖,蘇念念注意到,這是季成星的官方粉絲群,全是飯圈用語,看得人頭暈眼花,從七點到現在,里面的戾氣越來越重。</br> 剛開始好像還只是在群里,等蘇念念看手機時,這些粉絲已經自發在微博刷詞條#請資本放過季成星。</br> 韓蕊給了解釋。</br> 【最近哥哥的資源血虐,幾個大粉坐不住了,聯合找了工作室,那邊的給出的回應我感覺很奇怪,妹妹,這說的不會是你吧?】</br> 韓蕊大概是怕她誤會自己的立場,還在后面補充了句:【別怕妹妹,我絕不是怪你,況且,你都有我們裴神仙了,也沒必要倒貼我哥哥呀。】</br> 蘇念念盯著“倒貼”那兩個字,一時不知道做什么表情。</br> 季成星以為他是502膠水嗎,誰都能貼上去。</br> 蘇念念這邊還在吃力地看粉絲發言,床那邊突然動了下,楚寧扒開床簾,“念念,你看到了嗎?”</br> 她表情很難看,指了指手機:“微博。”</br> “熱度起來了?這么快?”蘇念念正準備點進微博,被楚寧制止,她按住手機:“你別看。”</br> “季成星有病,他粉絲也有病。”</br> 蘇念念移開她的手,淡定道:“別怕,我看看細節。”</br> 微博上,詞條熱度不斷上升,甚至直接空降熱搜榜第三,很明顯有人氪了金。</br> 這是一個大粉聲情并茂的聲討,思路嚴謹,情感到位,將矛頭對準了兩方,一方批判經紀公司不作為,另一方……?</br> 蘇念念辨認許久,才意識到這個吸血倒貼她家哥哥,炒熱度不成反咬一口的圈外十八線,好像是自己。</br> 她在文中代號某S姓金絲雀,A市P家大佬的情人,想捆綁季成星炒CP失敗后惱羞成怒,傍著大佬利用潛規則封殺季成星。</br> 下面的評論也是多姿多彩。</br> 前排是鐵血粉絲控評:【舞臺上,你是芭蕾王子,全能愛豆;熒幕上,你是玉容仙骨,是鐵血軍將;現如今,星星沉泥,小行星救你出囹圄。】</br> 【星星本該閃亮,弟弟放心,這一路有小行星為你披荊斬棘。】</br> 蘇念念還是第一次關注粉圈的言論,笑得直抖,她問楚寧:“她們這是在寫悼詞嗎?”</br> 楚寧本來還擔心地繃著臉,這會子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她戳戳蘇念念的額頭,“你再往下看看,都是罵你的。”</br> 蘇念念嗯了聲,繼續往下翻。</br>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而我這次就是一朵勇闖天涯的雪花。S性金絲雀不用給她留面子,大名蘇念念,A舞大一芭蕾舞系,大家網暴她。】</br> 【弟弟出道到現在從來零緋聞,唯獨沾上這片狗皮膏藥。上次我就發現端倪了,一挖料,所有信息全屏蔽,金主真是好大手筆。】</br> 清醒路人插了句嘴:【人家要想炒熱度,為什么后來網上還搜不到她呢?】</br> 【樓上是水軍?她要真清白,為什么會存心讓狗仔拍到?靠著這一出給后期MV造勢,不然拋去緋聞關系,誰能記得她?】</br> 【嘔,蘇白蓮心機真深,又想要名氣,又不想黑紅出道,背靠金主這騷操作玩得真6,我就等哪天金主膩了她。】</br> 【剛好,蘇白蓮馬上有比賽,讓她心態崩了最好。】</br> 【話說,人家背后有金主,你們還敢這么舞?不怕金主出手嗎?】</br> 【想看照片,你們有嗎?】</br> 【個人信息都屏蔽了,只有兩張糊圖。】</br> 再到后面,開始出現一些帶有器官的發言,蘇念念關了手機沒再看。</br> 她細細思考好一會,半天也沒明白這彎彎繞繞。</br> 楚寧緊張地觀察她的表情,“你沒事吧?”</br> “平白被人罵,還是有點事的。”蘇念念扯了下唇:“但我更想把季成星這個傻逼撕了。”</br>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楚寧擰眉,“我真是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br> “竟然還敢和我說喜歡你。”</br> “是嗎?”蘇念念波瀾不驚,眸中笑意不達眼底,“被他喜歡上也挺倒霉的。”</br> “話說,他是做了什么,我小舅舅要雪藏他?我還從沒見過他這么和誰較過勁,就算醫院里病人當面罵他,也得不到一個眼神。”</br> 蘇念念猶豫了會,還是大致講了經過,但隱瞞了被張臨謾罵的那一段。</br> “靠。”楚寧氣得要命,“這個人渣,雪藏都輕了,直接封殺吧。”</br> 她拿起手機,“我現在就去告訴我小舅舅。”</br> “別,他明天一早有手術,讓他休息吧。”蘇念念拉住她,低下頭摩挲著手機,“我可以等明天再找我爸。”</br> 蘇念念本以為這件事影響不到她,但當天夜里,她還是失眠了。</br> 她果然高估了自己的心里素質。</br> 睡不著,蘇念念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打開微博,看清最新的熱搜后,瞳孔皺縮。</br> 她猛地坐直,指尖顫抖地點進微博詞條#蘇念念</br> 相比粉絲那沒什么根據的小作文,這個顯然有人存心操控,而季成星絕對沒這個本事。</br> 或者說,其真實目的,也只是為了借季成星的熱度來炒作這個話題而已。</br> ——【S姓金絲雀的最新爆料來了,初中同學笑稱其智商不超過五歲。】</br> 后面跟著幾張微信聊天記錄,頭像被打了馬賽克。</br> 【今天這個蘇念念,是我初中同學!】</br> 【圖片jpg.】蘇念念放大一看,竟然是她初中學生證上的照片,后面還附有辦活動時的集體照。</br> 【她人怎么樣?真是熱搜里那樣嗎?】</br> 【人品不太清楚,反正腦子有點問題,你能想象,都初一了,連加減法都算不來?沒想到現在還能和大明星傳緋聞。】</br> 【還有這事?這P姓大佬還真是不挑啊,學生證上也沒多好看啊,和豆芽菜一樣。】</br> 【誰知道呢?可能后來整容了唄。】</br> 蘇念念沒再看帖子,更沒有看評論,她慢慢下了床,極其小聲地拉開陽臺門,走了出去。</br> 她看了眼時間,快凌晨三點,整個帖子的熱度還沒起來。</br> 深夜的半夜,仿佛涼到了骨子里,打開門后,一陣冷風拂在面上,蘇念念裹緊了外套。</br> 她舉起冰涼的指尖,哈了口熱氣,靜靜盯著宛如墨色的夜晚。足足有一刻鐘,她才活動了下僵硬的指尖,撥通了一個電話。</br> 足足響了好久,那頭才接起,聲音壓抑著被吵醒的不悅:“喂?”</br> “爸。”蘇念念說:“我出了點事。”</br> 她還算平靜地說完了全部。</br> 那頭久久無言。</br>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什么嗎?”蘇天澤聲音很冷,“上次的事情我幫你處理了,這次捅了這么大簍子,你讓蘇家的臉往哪放?”</br> 蘇念念握緊了手,黑眸中的忐忑情緒漸漸凝固,最終盡數消逝,再無波瀾。</br> 良久,她淡淡道:“爸,我沒做錯什么。”</br> “您是可以不幫我,但這所謂蘇家的臉面,也可以不要了。”蘇念念扯了扯唇:“畢竟,明天一早,全國的人就可以知道我蘇念念這個智力缺陷的人是您女兒。”</br> “蘇念念!”蘇天澤低聲喊住她,斥責道:“你是這么和我說話的?”</br> “那您想我怎么和您說話?”蘇念念無所謂道:“這件事您看著辦吧,反正這些年我都習慣了,只是您習不習慣的問題。”</br> 說完,不等那邊回應,蘇念念直接掛了電話。</br> 她很清楚,蘇天澤為了蘇家,肯定會使用最強硬的手段回擊。</br> 蘇天澤手段一向干脆,蘇念念一夜沒睡,眼睜睜看著熱搜一點點降下去,在太陽升起前,所有帖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br> 為了不想讓楚寧看到自己的疲態,蘇念念一個人回了家,頭暈腦花地橫躺在自己床上。</br> 她看到,季成星的粉絲急了,開始瘋狂建超話刷詞條,但無一全部被封。</br> 但這群粉絲越壓越瘋,堅信這是金主在按頭封口,開始在各大平臺刷#蘇白蓮放過季成星的詞條,像是一場拉鋸戰。蘇天澤的強硬反而起了反作用,這個瓜越刨越大。</br> 直到早上七點。</br> 那位昨天聲討的“大粉”,再次爆料——</br> 【S姓金絲雀插足豪門聯姻,以第三者姿態上位成功。】</br> 這次對方顯然下了狠手,直接買斷熱搜一,話題點擊量一下破億。</br> 這次的熱度非常難降,蘇念念看著熱搜每掉下來一點,又重新被頂回去。</br> 這個熱搜一出來,幕后主使是誰,已經顯而易見。</br> 不是舒瑾就是阮白,或是她們二人聯手,選在比賽前這么一個好時機。</br> 網上的拉鋸戰看得人心累,蘇念念揉著酸澀的眼睛,想了想,還是明天的比賽比較重要,得等她把舒瑾按在地上摩擦了再說。</br>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關了手機,一閉眼睛,窩進被子里睡得昏天地暗。</br> 渾然不知道外面快要翻了天。</br> 上午十點。</br> 裴言卿結束了兩個多小時的手術,回到辦公室,剛拿起手機,看到上面幾十通未接電話。</br> 大半是楚寧和裴恬的,包括凌靜和裴言悅,便是連裴勛也打了好幾個。</br> 就在愣神的瞬間,楚寧又打了過來。</br> 剛剛接通,那頭傳來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舅舅,你總算接電話了。”</br> “怎么了?”裴言卿皺眉。</br> “蘇丫丫不見了。”楚寧快要急瘋了:“她在你那嗎?”</br> “我在醫院。”裴言卿眼皮直跳,摩挲著指尖:“怎么了?”</br> “你不會到現在還什么都不知道吧?”楚寧驚了,“她到現在也沒聯系過你?”</br> “你說清楚。”</br> 楚寧用了最快的語速將所有的事情說個明白。</br> 聽著電話那頭越來越沉默,仿佛帶著滅頂的壓力,她不自覺放輕的呼吸。</br> “這些已經是最輕的了,我沒想到阮白,舒瑾那一伙能這么卑鄙,專門挑現在欺負人,昨晚我都不知道她一個人怎么過的,現在網上全部都是罵她的,蘇丫丫人也找不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楚寧語帶哽咽:“我就怕她一個人鉆牛角尖,走不出來。”</br> “小舅舅,昨晚丫丫怕影響你做手術,所以不讓我找你。”楚寧吸了吸鼻子:“但你怎么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是沒和你在一起,肯定就沒這么多破事了。”</br> 楚寧情緒激動之下,說了很多顛三倒四連自己也解釋不明白的話,直到說完,她才發現這些話有多傷人,她支吾道:“對,對不起,小舅舅。”</br> 良久,那頭都沒聲音,楚寧甚至以為電話掛了。</br> 下一刻,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極其艱澀的嗓音,像是塞了團棉花,帶著從未有過的自棄。</br> “你沒說錯,是我無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