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鵬這個妹妹,與他差了11歲,屬于他父母老來得子,自小最是受寵,葉鵬自個兒也寵,便養成了刁蠻任性的性子。</br> 秦定見過幾次,有次他帶了付蘊一起,付蘊跟這小孩差點打起來,好像是因為這小孩把付蘊包里的口紅都掰斷了卻不承認。</br> “行。”</br> 今天下班了的確沒什么事了,秦定勉勉強強答應了葉鵬。</br> 出公司的時候,撞見一個員工,那員工見了他,忙低下頭喊了聲“老板好”,打完招呼后,她又忙鉆進快要合上的電梯里。</br> 秦定蹙了一下眉,喊她:“你等會兒。”</br> 那員工兩腿顫了下,慢吞吞轉過身,從電梯里走出來。</br> 秦定看著她。</br> “老板,有、有什么事嗎?”鄒莎頭低著,不敢抬起來。</br> “你抬頭。”秦定道。</br> “……”</br> 鄒莎咬了咬牙,只能認命地把頭往上抬,這時候財務部總經理孫達念走了過來,跟秦定打招呼:“秦總。”</br> 鄒莎看見孫達念,氣差點順不上去,怎么還碰上他們部的上司啊?!這是要她死在這嗎!</br> “要回去了啊?”孫達念對秦定道,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往站在秦定面前縮手縮腳的鄒莎放了放。</br> 秦定輕闔了下首,“嗯。”</br> 孫達念道:“那秦總慢走。”</br> 他走過去摁電梯,但努力把眼睛長在后腦勺上,觀察后面的情況,他聽見秦定微冷地聲:“不是叫你抬頭嗎。”</br> 鄒莎不敢不從,把頭抬起,臉色白得厲害。</br> 秦定看了會兒,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br> “……”</br> 沒有,你沒見過!</br> 這時候孫達念等的電梯到了,他沒有理由繼續站在那,朝電梯走進去,電梯合上之時,他還是沒能聽見鄒莎怎么回應秦定的,表情似乎盛了些遺憾。</br> 鄒莎笑了笑:“見過的,當然是見過的,豈殿雖然大,但我有幸見過您幾次的,但是您肯定對我沒有印象的。”</br> 又看了會兒,秦定還是沒想起來這人在哪里見過,道:“沒事了。”</br> 男人轉身離開。</br> 鄒莎松了口氣,躬下身:“老板慢走!”</br> 秦定到十三中后,根據葉鵬給的班級信息,很快就找到他妹妹班主任所在的辦公室。</br>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小孩的啜泣聲。</br> “你別哭了,好好把檢討寫完,不過你現在哭,總比以后禍闖大了哭好,你們這個年紀,不是談戀愛的年紀,才多大啊,以后大把的機會,大把的時間,吳飛宇,你看什么看!!你再往這邊看,今天寫完檢討也不許回家,好好給我寫檢討!”</br> 班主任是個二十八歲出頭的女老師,她看著臉上仿佛寫滿了“我們是真愛啊,老師你為何要拆散我們”的葉月月,還有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時不時瞅葉月月一眼的吳飛宇,她覺得自己像極了金庸武俠小說里寫的滅絕師太,今年來她辦公室寫檢討的學生這已經是第三對了,她到現在還單著呢,憑什么他們小不拉唧的年紀就開始你儂我儂,高中的小孩都太天真了,以為現在的彼此會陪自己到天荒地老,殊不知,這有多么的幼稚和荒唐。</br> 這時候傳來一聲敲門聲。</br> 班主任轉過頭,是一個像極了t臺男模的英俊男人,男人看著她道:“請問是周老師嗎?我是葉月月的家長。”</br> 葉月月抬頭看他,吸了下鼻子。</br> 班主任從椅子上起身,顯得有些拘謹,臉上努力堆出幾分嚴肅,“到這邊坐。”</br> 談話不長,主要是等葉月月這小孩把檢討寫完,那頭吳飛宇把檢討寫完后,起身走過來,對班主任道:“老師,我可以幫她寫嗎?”</br> 班主任一巴掌拍到桌上:“幫什么幫!要她自己寫!”</br> 吳飛宇緊蹙住眉頭。</br> 班主任發完火,忽想到葉月月的家長還在旁邊,臉瞬間紅了一層,轉頭對秦定道:“不好意思啊,見笑了。”</br> 秦定沒說什么,只是輕扯了一下唇角表示回應。</br> 過了有幾分鐘,葉月月還沒寫完,秦定像是失了耐心,走過來,敲敲她腦袋:“快點。”</br> 葉月月眼睛一下子紅了,“我已經很快了!”</br> “……”</br> 吳飛宇咬住唇,想叫秦定多給葉月月點時間,可看著對方那黑壓壓的臉,他沒有勇氣說出來。</br> 忽地一個女人沖了進來,吼:“吳飛宇!”</br> 女人拔了腳上的平底鞋就朝吳飛宇砸過來,葉月月跳起來想往吳飛宇身上擋,秦定眼疾手快揪住她的后領子將她拎到一邊,吳飛宇的媽媽扔了鞋后,三步并作一步跑過去,就一巴掌扇到吳飛宇臉上。</br> 葉月月當時都嚇懵了,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是被家里寵得不要不要的,從未見過這么兇的媽媽。</br> 吳飛宇被打了也不還手。</br> 班主任似對這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對葉月月道:“好了,這檢討你拿回去寫吧,明天早上交給我。”</br> 她看向秦定:“你快帶她走吧。”</br> 與此同時,十三中籃球場上,一個高挺的男生正在教一個女孩兒打籃球,女孩兒把籃球拍了三下,抱起來,踮起腳往籃筐里扔,沒扔中。</br> “卡!”</br> 副導演皺著眉喊停,他大手一揮:“不行不行,得重來。”</br> 付蘊道:“這條也不行嗎?”</br> 副導演:“嗯!”</br> 付蘊將籃球撿回來抱在手里,道:“對不起,我沒演好。”</br> 這條演了二十條都沒過,讓付蘊對自己的演技產生了懷疑,她之前拍的兩部戲基本上都是一條過的。</br> 副導演忙說:“不是你的問題!是石倫楓的問題!石倫楓,你眼睛里對付蘊的愛意表達得不夠,得再多點,你們是雙向暗戀懂不懂!”</br> “……”</br> 石倫楓淡淡道:“這不是還沒開始雙向暗戀么?”</br> 一開始,男主并未對女主產生情愫,而是在后面的相處過程中慢慢產生的。</br> 副導演:“是啊,是還沒有啊!但是就算沒有,你們也得演出cp感啊,cp感懂不懂?!”</br> 石倫楓直言快語:“不懂。”</br> “……”</br> 副導演氣不打一處來的時候,文峪笑了下,上前,“我有個法子。”</br> 文峪從兜里掏出兩張五塊,塞給付蘊和石倫楓,對他們道:“你們現在去學校小賣部,買冰淇淋吃,相互喂對方,找找感覺。”</br> “…………”</br> 可能秉持著演員的敬業操守,付蘊和石倫楓都比較乖地接了錢,然后比較乖地朝學校小賣部走。</br> 付蘊遠遠地就看見一身黑西裝的男人領著一個滿眼通紅的女孩從教學樓里出來。</br> 她只是出于他為什么會出現在十三中的一點好奇多看了兩眼,很快收回視線,對石倫楓道:“我們快點吧。”</br> 石倫楓對她“嗯”了聲。</br> 兩個人拐進一道蔭林,這道蔭林通往學校的小賣部。</br> 付蘊不知道她拐進去那一剎,從教學樓走出來的男人也捕捉到了她的身影。</br> 那學生一身藍白校服,扎著馬尾,跟一個比她個子高了不少的男生走在一塊,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事,她怎么長得那么像付蘊。</br> 秦定步調忽慢了些。</br> 葉月月逐漸超在他面前。</br> 小孩腦袋突然被男人拍了下,葉月月轉頭。</br> 秦定道:“那邊那條道是去哪?”</br> 葉月月抽了下鼻子,甕里甕氣地說:“小賣部。”</br> “你要吃什么味道的?”付蘊對石倫楓問。</br> “草莓。”石倫楓說。</br> 付蘊笑:“你一個男生吃草莓味的啊。”</br> 石倫楓看她,“男生不能吃草莓味的?”</br> 付蘊又笑了下,“倒也不是,草莓味一般女孩喜歡吃啊,我還是頭一次見……”</br> 秦定好像也喜歡吃草莓味的冰淇淋。</br> 不過也只是相較于其他味道而言,他會選擇草莓味,冰淇淋這樣東西,他不常吃。</br> 女孩的話沒說下去,她臉色像是變了下,石倫楓看了她一眼,自己將她的話補充完:“頭一次見到喜歡吃草莓味冰淇淋的男生?”</br> 付蘊淡淡“嗯”了聲,她對售貨員道:“你好,給我打一個原味的,少一點,一個我吃不完的。”</br> 石倫楓又看了眼她。</br> 兩個人買完冰淇淋,開始大眼瞪小眼。</br> 付蘊道:“要不要按照文峪說的做?”</br> 石倫楓盯著女孩矅色的眼睛,晃了下神,“要吧。”</br> 付蘊也不尷尬,道:“那……你先?”</br> 石倫楓以為付蘊說的你先,是他先喂她,但他遞過去冰淇淋那剎,付蘊也將冰淇淋朝他遞過來,兩人見此,沒繃住,都笑了出來,手收回去。</br> “你先吃吧。”付蘊把冰淇淋搶先舉到他嘴邊。</br> 石倫楓“嗯”了聲,低了下頭,正要往那冰淇淋舔上去,付蘊道:“不對。”</br> 石倫楓停下動作。</br> 付蘊道:“我們應該換過來。”</br> 雖然他們是為了演戲找感覺,但不至于到時候真吃對方吃過的冰淇淋,付蘊可做不到如此。</br> 石倫楓道:“行。”</br> 兩個人交換冰淇淋。</br> 剛交換過來,一個手里提著保溫杯,身材微胖的大叔蹬蹬蹬走過來,“你們哪個班的?!我已經觀察你們很久了!”</br> 聽到這話,付蘊和石倫楓同時愣住。</br> 胖大叔道:“走,跟我去辦公室!”</br> “……”</br> 付蘊像是明白了什么。</br> 這個胖大叔以為他們在早戀?</br> “叔,你聽我說,我們……”</br> “你們什么你們!想跟我說你們是普通同學是不是?想跟我說你們只是太閑了在這玩相互喂對方吃冰淇淋的游戲是不是?!別跟我扯,現在馬上,跟我去辦公室!”胖大叔像是氣急了。</br> “我們……”</br> 付蘊又想解釋,可這一聲“我們”剛發出來,對方又一通連珠炮彈,根本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br> 兩個人只得跟在話吼個不停的胖大叔后面走,想著等他什么時候停下來了再解釋,或者打個電話叫文峪過來。</br> 付蘊目光不經意間看見小賣部另一頭不知道什么出現了秦定的身影。</br> 男人站在那,身邊跟著之前跟他一塊從教學樓里出來的女生,那女生很是眼熟,剛才遠看,她注意力都在秦定身上,此時近了些,她認出那女孩是葉鵬的妹妹。</br> 秦定也在看著她,付蘊視線往上抬,跟他的目光交匯在一起。</br> 這交匯持續半秒不到,付蘊就自行掐斷了,她像是沒看見他,和石倫楓跟在胖大叔后面走出小賣部。</br> 兩個人跟著胖大叔去到他的辦公室,站在他的前面。</br> 胖大叔從他表妹的兒子因為早戀沒考上大學,講到他們班有個學生因為早戀耽誤了高考,再講到他往屆有個學生因為早戀搞大了肚子,一直沒停下來,付蘊來的路上已經給文峪發了信息,準備等他來解決這個事。</br> 石倫楓突然冷冷來了一句:“大叔,我們是演員,來你們學校拍戲的。”</br> “呵,這個理由我倒是第一次聽,這么有創意,你怎么不去參加新概念作文呢!”胖大叔將手里的保溫杯重重磕在辦公桌上。</br> “……”</br> “老實交代吧,幾年級的,哪個班的?”胖大叔拉開抽屜,從里面掏出一個本子,再掏出一只跟他身材一樣有些微胖的剛筆。</br> 付蘊已經不想說話了。</br> 但石倫楓誠心氣人家大叔似的,還真有鼻子有眼地報了個班級:“高三三十八班。”</br> 胖大叔在本子上記:“高三三十……”</br> 他的筆一頓,倏地抬頭吼石倫楓:“給我好好說話!高三就二十七個班,哪來的三十八班?!”</br> 石倫楓:“說錯了。”</br> 付蘊沒忍住,“噗”了一聲。</br> 她竟然覺得這個胖大叔怪可愛的。</br> 胖大叔把剛筆砸到本子上,“好啊,你這小崽子是在罵我三八是不是?!”</br> 胖大叔氣得聲音抖了下,“給我打電話叫你家長過來,現在,立刻,馬上!”</br> 石倫楓依舊是那副不嫌事大的表情:“叫了。”</br> 叫的文峪。</br> “你,你也給我叫家長!”胖大叔指指付蘊。</br> 付蘊不想這個大烏龍繼續鬧下去,開口想認認真真聲色厲荏地解析下,但唇剛張開,傳來一道淡淡的男音:“她家長在這。”</br> 作者有話要說:定狗不要臉起來,是很不要臉的,你們可以盡情罵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