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逍然別墅吃過晚飯,秦淮海也不留兩個,趕著他們快些走,每次付蘊和秦定離開,老人家都會送他們到門口。</br> 秦定似怕付蘊要自己打車回去,準備跟她說“我送你吧”,但付蘊徑直拉開了他的車門上車,對秦淮海揮揮手,“爺爺,我們走啦。”</br> 秦定的眉角一松,也上了車去。</br> 秦淮海看著車開遠,臉上的笑容消了一些,他嘆了口氣。</br> 張媽走上前來:“老先生,您這是怎么了?舍不得少爺和蘊蘊小姐啊?那您應該多留他們一會才是。”</br> 秦淮海搖了搖頭:“我是在為小蘊蘊發愁啊。”</br> 張媽:“怎么會?”</br> 秦淮海道:“這么多年,她一心撲在了那兔崽子身上,到現在也沒得什么回應,這不一塊來看我,我心里空落落的,這一塊來看我呢,我又覺得這叫什么事兒,你瞧瞧今天定兒那臉色,臭成什么樣子了。”</br> 張媽:“您是覺得蘊蘊小姐在少爺那受了委屈?”</br> 秦淮海跺了跺手里的拐杖,“可不是?!”</br> 張媽:“可感情這事兒,就是強求不來的啊,我說老先生啊,您就別管這些年輕人的事兒了,蘊蘊小姐還年輕,還有機會認識很多優秀男青年,到時候碰到個更喜歡的,心思就不搭在咱們少爺身上了。”</br> “更優秀的男青年?”老爺子別的話沒聽進去,這句話倒是聽進了心里,一雙老眸瞇起。</br> 車窗外,蔭綠的行道樹如長幅畫卷晃過眼前,等從后視鏡再也看不見別墅的影子,付蘊道:“你在前面找個路口放下我就行。”</br> 女孩兒說這話時盯著窗外的視線未離,幾秒后還不見前面的人回應,付蘊轉回頭看過去。</br> 她以為她剛才那話可能說得小聲了秦定沒有聽見,便又重復了一遍。</br> 話音落下,過了有一小會,對方依舊未回應。</br> 付蘊心想,今天她晾了他一天,他那樣的脾氣,是絕對受不了的,指不定已經懶得理她了,雖未回答她,但已經聽見了心里,屆時隨便找一個地方即會停下車。</br> 付蘊當他是沉默答應了,又轉頭去看窗外。</br> 過了有七八分鐘,見秦定依舊沒什么動作,付蘊道:“我之前的話你到底聽見了沒?”</br> 秦定這才回她,語氣沉得厲害:“我送你去蓉心園。”</br> 莊姍蝴住在蓉心園。</br> “……”</br> 付蘊默了會兒,道:“我現在不想回去。”</br> 秦定:“那你要去哪兒?”</br> 付蘊:“我去哪就不用您操心了,你要不就在停下吧。”</br> 秦定:“不行。”</br> “……”</br> 氣氛變得有些僵持,付蘊復看向窗外,似在生氣,又似在用沉默表達無語。</br>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付蘊的小嘴早罵罵咧咧出聲了,此時她一下子變得那么安靜,秦定竟顯得沒了底氣,最后是他先主動開口,聲音緩下來:“你要去哪?我送你。”</br> 付蘊沒回話。</br> “蘊蘊……”男人喊她。</br> 這時候付蘊的手機振動了下,她懶得理會男人,先點開手機來看。</br> 是將要和她合租的室友溫唐發來的微信:姐姐,不好意思,我來早了,請問你在家嗎,我可以現在就搬進去嗎?</br> 溫唐是莊姍蝴一個表姨家堂妹女兒的朋友,也是莊姍蝴給她找的合租室友,鋪錦大學的學生,今年大三。</br> 她家不在明城,是在平淵,她來明城租房子,好像是因為要在這邊完成學校要求的暑期實習,人家大老遠地都來了,又還是個小妹妹,付蘊不太忍心人家等太久,也不想跟秦定再多費口舌,付蘊淡淡道:“那你送我去西溪名苑。”</br> 秦定說:“好。”</br> 過了會兒,他問:“你住那?”</br> 付蘊梗著臉:“不是,我去那找一個朋友。”</br> 秦定未問是什么朋友,沉默著把車往前開。</br> 車身甫一開進西溪名苑,付蘊道:“在這把我放下就行,謝謝。”</br> 秦定卻不依,他道:“哪幢。”</br> “……”</br> 付蘊閉了閉眼:“反正就是這里面,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你快停車!”</br> 終于,那平靜的聲腔撕開了一絲,恢復幾分原來的噌怒和嬌兇。</br> 秦定結了郁氣的濃眉撥開了些霧,他似想把女孩原本的性子全部激出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未停,執拗地又重復:“哪幢?”</br> 付蘊:“快停車!”</br> 秦定不理,車繼續往前開,他想聽小姑娘憤怒地喊出他的全名,他想聽她罵他。</br> 誰知他從后視鏡看見付蘊似紅了眼睛,咬住唇,手摸向開門的地方,秦定神經凝住,忙剎住車。</br> 他剛停下車,車門就被女孩兒打開了,她跌出去。</br> 秦定血液往上涌,忙打開門下車,女孩跌出去后,一雙白嫩的小雙那么往前一撲,擦到地上,身上的裙子往上翻,秦定跑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br> 付蘊看著自己破了皮的手,眼睛更紅了一圈,她想打秦定,可怕打過去手疼,心急之下一口咬到男人的肩膀上,腿兒還止不住地往外蹬,明顯不想讓秦定抱她。</br> 秦定任她咬,如何也不放她下來,男人臉色陰沉沉地,面部肌肉有微微的抽動,他忙將付蘊塞進車里,付蘊頹然被塞進去,小嘴不得不松開秦定的肩膀時,拉出兩絲唾液。</br> “你混蛋!”付蘊氣急了,有兩顆金豆子掉出來。</br> 秦定忍痛將車門關上,轉身就離開了。</br> 付蘊瞪大眼睛,砰砰砸車門,怎么都打不開,秦定這廝把車門都反鎖了,她被鎖在了車里!</br> “你給我回來!”付蘊要被氣暈過去。</br> 或是委屈,或是手上的疼意灼人,付蘊那眸子里的眼淚珠子像掉了線一樣流出來。</br> 她忽發現,她根本做不到不去恨秦定,她恨死他了,好恨好恨,恨這個男人這么多年為什么都不多看她一眼,到現在,也還要這么欺負她。</br> 她上輩子一定是欠他的,這輩子才會被他吃得這么死死的。</br> 還是藍白校服、扎馬尾的年紀時,小付蘊一顆心像被丟進開水里煮過一道,滾燙,熾熱,義無反顧地往秦定身上撞,可秦定從來都是冷眼旁觀,全身衣訣,從發尖到腳板底,未被燃燒一絲。</br> “定哥哥,我也想穿婚紗。”某個周末,小付蘊到秦定家里玩,秦定陷在沙發里打游戲,付蘊守著電視機看一個都市劇,劇里演到男女主角結婚時,付蘊眼睛亮了一度,覺得新娘子身上的婚紗好生漂亮,她拽了下秦定的衣擺,對他說。</br> 少年眼皮也沒掀,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狂摁,沒理會她的話。</br> 小付蘊喊他:“定哥哥。”</br> 秦定未應,她皺皺眉頭,又喊了一聲。</br> 她喊這么幾聲,成功讓少年分了心,手里的游戲傳來“ko”的聲音,少年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br> 小付蘊噘了下嘴:“剛才沒聽見我跟你說話呀!”</br> 似為了撒氣,秦定抬手落到小付蘊的后腦勺上薅了薅,把她的頭發生生成了雞窩頭。</br> 小付蘊在學校都是扎馬尾的,見秦定的時候才會臭美地扯掉發圈,將一頭烏黑的齊肩秀發放下來,此時被少年弄那么亂,她氣得不行,抱住他的手臂甩開:“你干什么呀!”</br> 秦定掐住她的小臉蛋:“剛才你吵什么?”</br> 小付蘊無語:“我剛才是在跟你說話啊,哪里吵!”</br> “說什么?”秦定剛才根本沒聽見她小嘴在旁邊嘀嘀咕咕說了什么。</br> 這種時候,美妙的氛圍早被秦定破壞了個干凈,付蘊如何也說不出來“我也想穿婚紗”這種話了,她氣嘟嘟從沙發上起身,跑出去。</br> 秦定也不知道來追她,閑懶地癱回沙發里繼續打游戲。</br> ……</br> 付蘊的回憶還沒斷,車門被打開,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手里是一個袋子,袋子里裝有云南白藥的噴霧、藥貼,和一包紙巾,還有一瓶礦泉水。</br> 她眼淚水還沒停,瞪了他一眼,別開臉。</br> 她的手被男人抓過去,秦定用礦泉水給她洗完傷口,對她道:“我要噴了,疼就喊出來。”</br> 付蘊不理他,唇咬得發白,下巴也在抖。</br> 下一秒,她“啊”地一聲叫出來。</br> “忍一會兒。”秦定輕聲說。</br> 付蘊閉住眼睛,“痛……”</br> “好了。”男人抬頭看她一眼,將噴霧瓶放到一邊,給她貼上藥貼。</br> 貼完藥貼,秦定抽出幾張紙巾,想去給付蘊拭淚,付蘊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推開他想往外鉆,可忽發現她跌下去時有只高跟鞋不知道滾到那去了,現在只有一只腳上有鞋。</br> 秦定看了眼她的腳丫子,溫著聲:“我去給你找。”</br> 付蘊呆在位置上沒動了。</br> 秦定找了會兒,發現女孩的淺藍色高跟鞋滾到了車底中間,他手臂再長,伸進去也沒夠著,他站起來,眉微蹙,像是在猶豫什么,幾秒后,他重新蹲下去,膝蓋跪地,耳朵貼到地上,又伸手進去勾。</br> 還是沒勾著。</br> 男人耳尖似紅了層,付蘊坐在車里靜靜地看著他,倒是不哭了。</br> 突然有個小男孩屁顛屁顛跑過來,手里抱著一根捕蝶網,他把捕蝶網遞給秦定,“叔叔,用這個吧!”</br> 秦定瞧了他一眼,說謝謝,接過他小爪上的捕蝶網。</br> 男人半蹲下,腦袋往下勾,用那捕蝶網推了下,高跟鞋從另外一邊滾出去,男人站起來將捕蝶網還給那小男孩,摸摸他的頭:“謝謝你了。”</br> “沒事沒事!”小男孩興高采烈地跑走了。</br> 秦定繞到車的那邊,撿起小姑娘的高跟鞋,這鞋很小,還沒他的手掌大。</br> 滾了這么幾圈,著了灰塵,他低頭給她吹了吹,有些灰塵吹不去,他摸出紙巾給它擦干凈。</br> 付蘊透過車窗看見這一幕,蹙了下眉,別開眼睛。</br> 秦定走回來,又在她面前蹲下,輕著聲:“腳過來,我給你穿上。”</br> 似覺得這就是他欠她的,付蘊沒拒絕,把白得晃眼的腳丫子伸過去,他以為秦定把鞋幫她套上去就完了,誰知這人竟然用掌心包住他的腳腕,才把鞋套到她腳上。</br> 她嫌棄極了他的觸碰,臉色冷了好幾度,“你松開!”</br> 秦定忙松開。</br> 男人目光投到她貼了藥貼的手上,額角微繃,似自責極了,“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br> “你沒有不好,你好得很。”付蘊怒噌噌說完這句,用手背推開她,鉆出車,蹬蹬蹬往前走,背影對秦定充滿排斥。</br> 秦定眉深蹙,卻沒去追她,只能就這么看著付蘊離開。</br> 直到小姑娘的背影沒進了某簇花壇里,都沒收回視線。</br> 付蘊從電梯里走出來,看見家門口有個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女生,女孩微長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發圈隨意扎著,墜在肩后,她臉蛋稚嫩,有些嬰兒肥,看起來不像大學生,倒有些像高中生,正在她門口來回小踱步,只帶了個行李箱。</br> “是溫唐嗎?”付蘊喊她。</br> 女孩兒抬頭看她,“是付蘊姐姐嗎?”</br> “嗯。”</br> “你好。”溫唐走過來,看見她的手貼了藥貼,錯愕道:“姐姐,你的手怎么了?”</br> 付蘊道:“沒事,剛才摔的。”</br> “你怎么會摔跤啊?”溫唐問。</br> 付蘊說走路不小心摔的,她走過去打開房門,對溫唐道:“進去吧。”</br> 她看了眼她的行李箱:“你就帶這么點東西來啊?”m.</br> 溫唐點頭:“我們實習就一個月。”</br> “哪個公司實習啊?”</br> 溫唐:“金毓。”</br> 金毓?這不是秦定他表哥陸允宴開的公司嗎。</br> 但現在付蘊完全不想提到那個人,那個人的表哥堂哥不管是什么哥連帶著也被她嫌棄,付蘊便未置一言,沉默著將溫唐領進屋。</br> 這次付蘊手受了傷,就完全宅在家里了,也沒時不時抽空去看秦淮海,老爺子從來都是一見到她磕著碰著就心疼得不行,她自不能帶著傷老去往他面前晃。</br> 一周后,付蘊的手傷完全好了,這天她又接到一個邀她拍戲的電話,這次這個劇的制作還挺大,導演很出名,是個電影,懸疑片。</br> 邀請她去里面演一個勾引別人丈夫然后被正妻碎尸的小三,付蘊一聽這劇情就嚇得不行,別說去演了,她沒直接拒絕,而是對邀請她的人說:“我想演女警。”</br> 打電話的人可能覺得她沒什么名氣架子倒挺大,沒多說什么,直接撂了電話。</br> 隔天,收到文峪發的信息,小薄荷拍攝地點已經確定下來明城十三中。</br> 聽到這個地點的時候,付蘊如遭雷劈,扶住額頭問文峪:“為什么要定在這個高中拍啊?”</br> 文峪笑著說:“本來想去七中拍的,但七中不讓,比來比去,除了七中,就十三中的校園比較美了,我們去踩過點了,十三中b幢教學樓后面有一個茉莉園,這幾天開得特別漂亮,適合拍男女主騎自行車的戲份。”</br> 付蘊耷著臉,“你不說我也知道。”</br> “嗯?”</br> “因為我高中讀的就是十三中。”</br> “……”</br> 七中是明城最好的中學,其次是附中,再后面才是十三中,當時付蘊還是學渣一枚,初三后面那半個學期,每天被付翰禮摁頭扒書桌學習,才勉強夠上十三中的邊兒,現在聽見要去母校拍戲,她內心無比拒絕。</br> 近鄉情怯懂不懂,選哪個中學不好,為什么選十三中。</br> 文峪長長地“哦”了聲,“這樣啊……”似對此表示同她一樣的愕愣,道:“不好意思啊,我們選地點的時候應該跟你商量商量。”</br> 不過拍戲這玩意兒,在哪拍,棚怎么搭,都是導演和劇組其他工作人員負責解決就行,很少勞煩演員也插進來跟著忙活。</br> 付蘊抱著那么一絲絲奢望,對文峪道:“你看這個地點可以改一下嗎?”</br> 文峪道:“這個……恐怕不行誒,已經定下來了,我們費了些功夫才搞定校方同意我們在里面拍,再去找別的學校,拍攝時間就得往后推了。”</br> 她雖然是女主角,但也只是在戲里,戲外,她是劇組的一員,戲是一個團隊的事,總不能為了她一個人就怎么樣,付蘊認命道:“那算了吧,十三中就十三中吧。”</br> 十三中離西溪名苑有些遠,每天來回不方便,付蘊便收拾收拾,準備搬去劇組給他們訂的酒店,走的時候溫唐對她問:“姐姐,你要去多久?”</br> 付蘊道:“48天。”</br> 溫唐驚訝:“這么久啊?”</br> 付蘊笑了下,“算短的了,我拍的這個劇短,只有二十集,有的劇五六十集那種,要拍半年呢。”</br> 溫唐:“那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就不跟我攤房租了吧。”</br> 付蘊道:“不用,還是要攤的,你不是只住一個月嗎,但是我可能會一直住著。”</br> 付蘊掃了眼這個房子,道:“我也不是天天泡劇組里,周末有時間會回來的。”</br> 有個隨時能回來窩一下的房子,哪怕是租的,也總比不想住酒店了想找個地歇腳都找不到好,有個地兒在這,會讓付蘊覺得她還是有個家的。</br> 溫唐:“那好吧。”</br> 付蘊捏捏她的小臉:“我不在的話你要是覺得孤獨,可以經常給我打電話,一個人住可要注意安全。”</br> 這小孩是一個人來的大城市,在這邊似乎沒有什么認識的親戚,就認識她和莊姍蝴,一個人異地實習,怪不容易的,付蘊從小沒有姐妹,但溫唐人乖巧,她來了后,付蘊基本上就沒吃過外賣了,每天溫唐給自己做飯的時候,都會給她做一份,兩人一起吃。</br> 溫唐轉了下眸,眼底像是藏了事,她對付蘊點頭,“嗯。”</br> 不像之前的兩部戲,小薄荷是付蘊順順當當接下的,到現在只跟導演兼編劇文峪見過面,也沒試過戲或者試過鏡,她到劇組的時候才見了男主角和女二男二。</br> 飾演男主的也是個新人,名叫石倫楓,之前演過兩部網劇,這兩部網劇都沒什么水花,他人的氣質有些些像秦定的,個子很高,不太愛說話,很多時候他冷著一張臉,會讓你以為你把他惹著了,但如果你主動跟他打招呼,他也會笑,其實很客氣。</br> 副導演走過來,將兩套校服給他們,視線看了一會兒石倫楓就挪開,打量到付蘊身上,臉色瞬間有一剎的不好,但他克制地沒表現出來,對他們道:“你們換上校服吧,先試個鏡。”</br> 石倫楓道:“我之前給文導試過了。”</br> 副導演:“那行,付蘊,你還沒試過吧?”</br> 付蘊:“嗯。”</br> 副導演:“那石倫楓你先等會兒,準備下臺詞,付蘊換了衣服,先試個鏡。”</br> 付蘊接過衣服,這校服跟她原來學校給他們發的一模一樣,雖然是嶄新的,但此時抱在手里,竟讓她一下子涌出很多高中時的記憶。</br> 副導演對她道:“等會兒得把頭發扎起來,”</br> 付蘊道:“扎成馬尾嗎?”</br> 副導演:“嗯。”</br> 付蘊走后不久,副導演嘆了口氣。</br> 文峪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又怎么了你,都跟你說了真人更漂亮的。”</br> 副導演道:“就是太漂亮了啊,有點……”</br> “你想說過于美艷是不是?你都說多少遍了,美艷就美艷唄。”文峪沒所謂地道。</br> 副導看他一眼,想說什么又懶得說了,認命道:“是咯,反正定都定了,能怎樣,拍唄。”</br> 他內心蔫蔫,當時選角的時候,他跟文峪大吵過一架,不知道文峪是不是喜歡這小姑娘,偏要定她來演,付蘊是美,很美,但不夠甜,演青春校園劇的女主不甜,觀眾看個寂寞嗎。</br> “副導,我好了。”付蘊換完衣服后就從換裝間走出來,走出來的時候正把一頭烏發往頭上捋,用場務給她的一根墜有草莓的發圈捆住。</br> 女孩兒巴掌臉,眼睛如泉,皮膚粉白,唇片紅潤泛光,把那頭發一綁起來,再被那減齡的藍白校服一襯,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她此時在對他們微微一笑,兩個小梨渦驚鴻一顯。</br> 副導眼睛瞬間直了,唇微張,發了呆。</br> 甜,怎么不甜。</br> 要甜死了。</br> 豈殿總部,會議室里,秦定坐在領導席,面無表情地聽下面的人匯報。</br> 這兩個小時會議室里的空氣是凝固的,沒人敢磕巴一下,也沒人敢說錯一個字,大家都眼觀鼻鼻關心。</br> 待會議一結束,像有道無形的玻璃“嘭”地一下裂開一大個窟窿,名叫自由和解脫的空氣固灌進與會人員的身體里。</br> “秦總最近越來越可怕了,前幾天一個小主管只是在茶水間多議論了一下明星八卦,他竟然就把人家開了,那小主管走的時候哭得不行。”</br> “我們以后說話小心點,這大老板的心情就跟天一樣,它要陰起來,你能有什么辦法!”</br> 兩個小員工出了廁所,嘴巴就像被貼了封條一樣,什么都不說了。</br> 以前他們老總脾氣也不怎么好,但不至于雞蛋里挑骨頭,最近他不僅在雞蛋里挑骨頭,還在蔬菜里挑刺。</br> 人都走了后,秦定還坐在會議室里,他抬頭揉揉額心,過了會兒,他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進入相冊。</br> 相冊里保存了幾張照片碧若傳小狐貍的動圖。</br> 這些圖是那天葉鵬發給他的,這人沒事專門看一些女人才會關注的東西。</br> “誒,你的小尾巴上熱搜了誒,美慘了。”葉鵬那天用圖片轟炸他。</br> 秦定當時看罷,一張張保存了下來。</br> 其中有一張是女孩兒一身白色披肩,頭上梳著把子頭,腳踩花盆底鞋,大雪在周身飄落,灼灼梅樹,紅墻青瓦,身后是一片銀白,她站在雪地里,眼睛望著高墻外面,顯得孤零零的。</br> 他盯著這張圖片看了許久。</br> 他正看得入神,葉鵬不合時宜地打進來一個電話。</br> 男人眉心蹙出小隙,好一會,才接聽,</br> “兄弟,你要下班了吧?下班了幫我跑一趟十三中行不?”葉鵬道。</br> “做什么。”</br> 葉鵬無可奈何的聲調:“是我妹,這孩子早戀被班主任抓著了,正摁在學校寫檢討呢,要家長去領回家,我這剛在法國落地呢,怎么去啊。”</br> “……”</br> 秦定道:“叫你爸媽去。”</br> 葉鵬更無可奈何了:“我爸媽不知道是不是組隊搓麻將去了,到現在電話都打不通!”</br> “……”</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大肥章喲,二更合一!扭秧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