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次許半夏和徐京墨單獨相處的時候,都會鬧得不愉快,然而盡管如此,在徐老太太面前,他們還是一派和諧無比的畫面。
一塊小枕頭,三根手指。許半夏凝神閉眼,認真給徐老太太把著脈。
在徐京墨看來,有些不可思議,并且難以置信,不借助任何的檢測儀器,僅憑所謂“脈象”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能確診?能診治?能對癥下藥?
而且吃了藥后,奶奶說不舒服,徐京墨心中更是對許半夏以及他的爺爺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徐老太太這幾天面色紅潤,容光煥發(fā),看到許半夏過來更是打心眼里高興,滿眼的笑意,哪里有不舒服的樣子。
“具體是哪里不舒服?”許半夏從脈象上看,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
“你說神奇不神奇,我們半夏一來,我就哪兒哪兒都舒服了。”
“……”
“……”
看來是老人家為了撮合他們倆,故意使的小計謀,許半夏現(xiàn)在問都不用問,自己的爺爺肯定也有份,畢竟他接的診,怎么可能讓她來復診。
“醫(yī)院很辛苦的吧。今天休息么?”徐老太太慈祥地挽著半夏的手,嘮著家常,“喜歡吃什么,我中午讓人做。”
“婆婆,我醫(yī)院那邊還有事情的。”許半夏現(xiàn)在只想回去睡覺……不想留下來吃飯。
徐老太太一聽許半夏叫她“婆婆”,連連擺手,佯裝生氣:“怎么叫我婆婆,改叫奶奶。”
跟徐京墨一樣叫奶奶,意味著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許半夏遲遲叫不出口,老人就這么看著她,耐心等待著,還有個當事人更好,跟看熱鬧的外人似的,挑眉,嘴角帶著玩味的笑。終究是抵擋不過老人熱切期盼的眼神,許半夏怯生生地叫了聲:“奶奶……”
“嗯,這樣叫我才開心呢。”
許半夏除了干笑,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
“在醫(yī)院工作很累吧。”
“不累的。”已經(jīng)被停職了……哪里還有累這么一說。
“住的地方怎么樣?一個人習慣么?”
“一個人挺好的。”許半夏回答的時候,心虛地看了徐京墨一眼,想著他剛才撞見的那一幕,以及自己住的地方,真的是,一個人的時候,還挺好的,舍友再帶一個回來,就不好了。
“在哪兒,離這兒近么?離小墨子那兒遠不遠?”徐老太太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許半夏正發(fā)愁該怎么說,徐京墨倒是開口了:“我給她安排了個新住處,最近打算叫人搬的。太忙,耽誤了。”
“你整天忙忙忙,沒時間陪我也就算了,半夏的事情你也不上心?今天就搬,現(xiàn)在就去,弄完回來吃午飯。”老太太說風就是雨,這會兒更是已經(jīng)把徐京墨和許半夏推著往門外走,“快去快去!弄完了給我拍照片,我親自檢查。女孩子家,住的地方不能將就。”
……
砰一聲,實木大門被老太太關上。站在門外面的許半夏和徐京墨懵逼了……這執(zhí)行力……太高了點吧。
“徐京墨,你怎么個意思?”許半夏仰起頭,只能到徐京墨的下巴,雖說有些許質問的意思,但氣勢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然地就因為身高問題弱了許多。
“什么什么意思?”徐京墨淡然反問。
“你是不是沒做你奶奶的思想工作?還有,什么安排新住處?我怎么不知道。竟然還說太忙耽誤了……你的謊話真的是張口就來呢。”許半夏斜眼狠狠瞪著徐京墨。
從徐京墨這個角度看,兇狠不足,眉眼飛揚,嫣紅的薄唇,小小的鼻尖,他怎么聽起來倒像是有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是不是說過如果那邊住得不好,我可以有閑置的公寓給你?用來感謝你救我奶奶的事情。”徐京墨突然也來了興致,既然她要說理,他就好好跟她論論。
“嗯……”許半夏想想,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我最近是打算叫人幫你搬來著的。”徐京墨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好看的眉眼,配上這真誠的語氣,讓人無法不信服,然而下一秒他嘴角揚起的笑,又現(xiàn)出了他的狐貍尾巴,“你憑什么認定我說謊呢?你只能說我沒有跟你溝通。再說了,我好心好意為你著想,你反過來質問我這算怎么一回事?你主張的中華傳統(tǒng)美德呢?這算恩將仇報?狗咬呂洞賓?”
許半夏發(fā)現(xiàn)徐京墨的嘴皮子也是蠻厲害的,死的能說出活的,黑的能說成白的。
“那你奶奶的思想工作你做了么?你剛才那么說還會讓她更加誤會,好像我倆感情好得很似的。”
“如果你爺爺今天愿意自己過來,我也不用費那么些功夫去接你了。”言下之意,她爺爺?shù)乃枷牍ぷ鳎瑯右矝]做到位。
“那現(xiàn)在是要干嘛?”許半夏兩手環(huán)抱在胸前問,典型的抗拒姿勢。
“幫你搬家咯,你覺得你那個地方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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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夏單純地認為,徐京墨所說的幫她搬家,就是他們兩個人動手,然而,貧窮再一次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徐京墨本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他的私人助理:康叔。
還有私人助理?真是牛比啊。
許半夏又一想,覺得也沒多牛嘛,等她當上了主治或者副高,也會有一助二助的,只不過不是私人的罷了。
康叔五十多歲的年紀,頭上的地中海已經(jīng)差不多成形,微胖的身材,圓滾滾的肚子,整個一老年版的“馬里奧”。與徐京墨的鋒芒畢露不一樣,康叔身上有一種古樸、踏實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地就覺得親切。
康叔也沒有自己動手,而是找好了搬家公司,專業(yè)有序的工作人員穿著干凈整潔的制服,排成一排,擠在她的合租房里聽候指示。
“許小姐,你只要把一些私人物品收拾好,剩下的告訴他們哪些是你的東西,就可以了。”康叔說話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那邊房子我是讓保潔阿姨定期打掃的,隨時可以拎包入住。”
“麻煩您了。”
“許小姐別這么客氣,這些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康叔看許半夏房間里搬出來好多中醫(yī)古籍,不禁好奇地問:“許小姐是中醫(yī)么?”
“嗯。從小就開始學了。這些書,都是爺爺送給我的,到哪兒我都習慣帶著。閑暇時翻一翻。”
“那很厲害了,中醫(yī)博大精深,現(xiàn)在愿意去鉆研的年輕人不多了。”康叔笑容和藹,眼里有驚喜之色,“我能提一個無理要求么?”
“康叔,您講。”許半夏覺得康叔說話太客氣了,他是長輩,跟她說話真的用不著這樣謹小慎微的。
“許醫(yī)生,給我把脈看看身體行么?我就省得去醫(yī)院掛號了。”
“當然可以。以后叫我小許就行了。”
許半夏把餐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下,從自己的布包里拿出小枕頭。
把脈的時候,許半夏很專注,三根手指時而輕壓,時而重按,還查看了康叔的舌苔狀況。
“康叔,最近是不是總生氣?”
康叔一愣,沒想到許半夏能看這么準,隨后點點頭。
“有輕微的肝郁,影響到了脾,消化不是很好。”許半夏微微一笑,“自己倒是可以調(diào)節(jié)過來的,平時少生氣,多曬太陽多運動。想喝藥么?”
康叔搖搖頭:“不了,太苦了。哎……我也不想生氣,但是我那個兒子,不爭氣啊。”
許半夏還以為是待在徐京墨身邊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呢,沒想到是因為兒子。
“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許半夏心疼地看著康叔,寬慰道。如果爸爸媽媽還在,應該也是康叔這個年紀,可能也會因為她的不懂事和任性,操碎了心,各種著急上火吧。
不得不有感于搬家公司的效率,上次許半夏一個人搬,用了整整一天時間,他們,只用了半小時。
新公寓所在的小區(qū)很高檔,綠化也做得特別好,裝修是黑白灰冷色調(diào)的現(xiàn)代風格,條件比許半夏之前的那個,好太多了。
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吧。
在康叔帶許半夏去新公寓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徐京墨突然就出現(xiàn)了,他真的是很會挑出場時間呢。什么也沒做,在快完活的時候出現(xiàn),要求拍照,美其名曰圓滿完成任務,要給徐老太太匯報戰(zhàn)果。
“來,康叔,給我們倆拍張照片。”徐京墨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康叔。
開放式廚房的桌臺旁,許半夏站得筆直,神情嚴肅,徐京墨則半倚在臺子上,慵懶隨意。兩人中間隔了有一個灶臺的距離,全無情侶間該有的親昵。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辛苦了,康叔。”
康叔在徐京墨手底下年頭不少了,所以他對康叔的態(tài)度,不像往常對其他人一樣傲慢,比如這會兒,還會道一聲辛苦。
“不辛苦,今天小許還給我把脈了呢。”康叔眉開眼笑,一臉贊許地看著許半夏。
一會兒的功夫,都叫上小許了?
徐京墨挑挑眉:“你那些老毛病,還是得去正經(jīng)醫(yī)院。”
“小許特別厲害,看得特別準!不信你試試。”康叔說著,便招呼著徐京墨坐下,然后慫恿許半夏拿出她的小枕頭。
徐京墨倒是也沒太反對,順手就把手放在了小枕頭上。
許半夏見他這么配合,嘴角忽的揚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的手水蔥似的,又細又嫩,指尖微涼,觸到自己脈搏的時候,徐京墨竟然莫名地有些心跳加速。卷翹的睫毛,細小的鼻尖,漂亮的眼睛。五官都不是特別突出,但結合在一起,還是很耐看的。
“睡眠怎么樣?”
“一般。”徐京墨如實回答,有時候有大項目的時候,他會喝許多咖啡提神,熬夜是家常便飯。
“他怎么樣?”康叔在一旁,關心地問。
他的脈象節(jié)奏均勻,從容和緩,流利有力,很健康、很平衡,在現(xiàn)如今大多數(shù)人亞健康的情況下,也算是不多見了,可見平時,鍛煉得比較多,飲食方面也還好。
許半夏咳了咳,皺了皺眉。
“怎么了?”康叔看許半夏這表情,也不禁面露憂色。
“腎虛。思慮憂郁,損傷心脾,病及陽明沖脈,縱欲過度。”許半夏說的一本正經(jīng)。
“啊?”康叔大驚,腎虛可是大問題啊!難怪平時那些女人在他身邊都待不長,原來是有難言之隱啊!
徐京墨一雙星眸微微瞇起,冷冷打量著許半夏,并且成功捕捉到了她極力想要掩飾的笑意。
捉弄他?
讓他出丑?
“康叔,你先回去吧,我和許醫(yī)生得詳談。”
康叔看徐京墨表情不善,以為他是因為身體問題心情不好,加上這種隱疾,誰想讓外人知道呢。所以康叔用一種委以重任的表情看著許半夏,希望她能把徐京墨給治好。
門一關。屋內(nèi)的氣氛陡然就變了。
許半夏本來也就是想搞個小惡作劇,捉弄一下他,哪知道他這會兒這么嚴肅……她現(xiàn)在心虛得很,更不敢和他對視。
徐京墨慢慢靠近,許半夏一步步往后退到了墻根,已經(jīng)無路可退。
“你……要干嘛?”女人膽怯地問,卷翹的睫毛顫動著,仍在假裝鎮(zhèn)定。
干嘛?徐京墨欺身過來,一只手偶便將許半夏纖細的手臂錮住,一個霸道又強勢的吻落了下來,許半夏意料不及,只覺對方高挺的鼻梁摩挲著自己的鼻尖,癢癢的,溫熱柔軟的唇帶著不可抗拒的魄力覆上來,像是有麻醉效力一般,酥酥的。
許半夏極力地抵觸著,拳頭握緊,手臂往前推,奈何力氣太小,根本不是徐京墨的對手。
抬腳便要踢去。
徐京墨像是知道許半夏要干什么似的,還未等她兩腿屈起,就搶先一步托起她的腰,微微施力,單手將她抱了起來,另一只手抵死在墻上,讓她動彈不得。
她越反抗,他越得意。
許半夏雙腳離地,感覺失去了平衡,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就勾著徐京墨的脖子。等到反應過來,才發(fā)現(xiàn)徐京墨用戲謔、玩味的眼光看著她。
許半夏只覺渾身氣血往上涌,心撲通撲通地跳,像要從胸口突出來一樣。
又氣又急,又羞又惱。
而始作俑者,正在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起伏的胸口,玲瓏的曲線。
許半夏抬手一個耳光還沒落下,就又被徐京墨擒住手。
“小庸醫(yī)。”男人臉上帶著得逞和玩味的笑,“我不介意我倆的交往下次走走腎,讓你親自驗證下,我到底是不是腎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