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哪里不舒服?嘴里上火潰瘍還是排便不正常,腹瀉還是便秘?胃口怎么樣?”路上,許半夏先簡單向徐京墨詢問情況,“通常情況下,飯后30分鐘至60分鐘服藥為宜,這樣可以減少對胃黏膜的刺激。”
“她說她心里難受。”
“心慌還是心燥?”
“不知道。”
“……”
徐京墨還是一如過往,快車開得飛起,冷氣打得極低。
“你再這么一會兒一個急剎……我不能保證不吐在你車上。”許半夏朝徐京墨翻了個白眼,冷冷開口。
“似乎你也沒什么東西可吐。”徐京墨車速稍微放慢了些,開得也不那么猛了。到一處鬧市區(qū),將車靠邊停穩(wěn),“下車自己先買點早飯吃吧。錢帶了么?”說著就要從錢包里掏鈔票。
許半夏覺得徐京墨這人吧,心地真不壞,比如這時候,好像是在體諒她早飯沒吃,但是這好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總是感覺變了味,大概是表達能力有問題吧:“我自己有錢。”
“吃完再上車,給你20分鐘。”徐京墨可不想自己的車里充斥著蔥油味。
“噢……”許半夏用力把車門一關,心想,對著你我還害怕消化不良呢。
早上六點鐘,各色的早點鋪、流動攤點前早已經是人頭竄動,路口延伸進去的小巷被擠得水泄不通。現(xiàn)在看來徐京墨把車停在那邊等,真的是太明智了,這條路本來就不寬,兩邊都有攤位,再加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電瓶車,汽車進來很不方便。
然而就這么不巧,兩輛轎車一南一北,一紅一白,在這條單行路上會車了。喇叭摁得沖天響,就是一個也不往后倒,反而還都往前開,車頭就快碰上了,看這架勢,是準備死磕到底,誰都不讓誰了,估計都不是厚道的主兒。
紅色奔馳車上下來一個燙著棕黃色大波浪的性感女郎,白色寶馬車上則下來一個黑長直優(yōu)雅,嚯,還都是女司機!
許半夏吃著剛買的加腸雞蛋灌餅,乖巧地站在路邊圍觀看熱鬧。
“這里是單行道好么,你會不會看路?”
“不好意思哦,這條路我不太熟。不過還有不到十米的距離我就開出去了,你倒個車,咱們也不至于在這堵這么長時間了。”
“Fiona,你怎么什么都喜歡叫別人讓呢,開車喜歡別人讓你,男朋友也求別人讓你。”黑長直往車前一坐,露出美腿,“姑奶奶今天還就不讓了。大不了把交警找來,反正我沒違反交通規(guī)則。”
看來這兩人還認識,果真是冤家路窄啊。
感覺一出狗血大戲就要上演了。
“什么叫我求你讓?你那是被甩了好么。”
“呵呵,你還不是一樣被分手了么?你們在一起也就一個星期吧?誰比誰強啊。”
“我可不像你那么俗,我和他還是朋友關系,你呢,給套別墅都不滿足,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果然啊,這年頭寒門拜金女最多了,傍上一個有錢的肯定是要拼了命敲竹杠的。這車……就是厚著臉皮敲來的吧。”
……
許半夏吃完灌餅,已經差不多把這八卦搞清楚了:這兩個女的原本就認識,交過同一個男友,巨有錢的那種,現(xiàn)在都是被甩的狀態(tài),但是就這樣還要再爭個高下。
嘖嘖嘖。愚蠢的女人,可惡的男人啊。
爭吵愈演愈烈了。周圍的人開始勸架了,但是……人就是這樣,越勸就越來勁。
就在許半夏把裝早點的塑料袋扔進垃圾桶,準備離開的時候,兩個女人從罵戰(zhàn)突然開始轉為動手了!
揪頭發(fā),扯衣服……各自都踩著十公分的恨天高,那畫面簡直……
金發(fā)女郎好像要占優(yōu)勢一些,一拉一拽一推,黑長直被推倒在地。咔嚓一聲脆響,許半夏聽得真真的。
“啊啊!我的腳好疼……好像腿斷了。”黑長直捂著自己的腳,臉色都變了。
“別裝。是你先動手的,這會兒想訛我?沒門!”金色大波浪嘴上強硬,心里其實還是有點虛的,這會兒大有要開溜的意思。
“你弄斷我的腿你也別想好過!”黑長直坐在地下,上半身猛地一個前傾,雙手抓住金色大波浪的腿,用力一抬。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金色大波浪也摔倒在地,不過,她是屁股著的地,因為腳下重心不穩(wěn)。
“你瘋了吧!敢推我?”
“你才瘋了呢!你先推我的!”
都這樣了,兩人還偏偏就不消停,吵個沒完,許半夏搖搖頭,感嘆愛情真的是使人盲目、瘋狂啊。
實在是看不過眼,上前把這兩人分開,厲聲說道:“別打了,一個踝關節(jié)骨折、一個尾椎骨斷裂,還打?不怕殘廢?”受傷的部位沒錯,不過這程度嘛,許半夏就說得有些嚇唬的成分了。
但是還是挺管用的,兩個女人一聽這話,嚇得當場都閉了嘴。
許半夏剛拿出手機準備撥打120,只一眨眼的功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眼前一晃,手機被抽走了。
抬頭,便是徐京墨眉頭微蹙,略有不悅的樣子。
“已經25分鐘了。”他指著自己的腕表說,那意思,是指許半夏又拖拖拉拉的超過約定時間了。
徐京墨的出現(xiàn),是坐在地下的兩位女士始料未及的。
“京墨?”黑長直的眼睛突然就放光了。
“你怎么在這?”金色大波浪立馬整理了下自己的發(fā)型。
許半夏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剛剛還兇神惡煞中氣十足的兩位女士,竟然能發(fā)出如此……千嬌百媚、風情萬種又嗲聲嗲氣的聲音。
“我好痛啊,京墨。”黑長直梨花帶雨狀。
“京墨,我也好疼。”金色大波浪委屈巴巴地看著徐京墨。
許半夏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她們巨有錢的前男友,該不會就是徐京墨吧?!
當事人徐京墨則面不改色,先是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下的兩個人,然后抬頭繼續(xù)跟許半夏說:“可以走了么?”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刺目的陽光下他微微瞇起雙眼,那語氣神態(tài),真是完全的事不關己、冷若冰霜外加薄情寡義。
“可是……她們怎么辦……?”許半夏覺得,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能這么“見死不救”吧,何況曾經還是戀人呢,真的是有夠渣的。
“跟我有關系么?”徐京墨真心不記得這兩個女的叫什么了,好像是很久以前飯局上認識的,后來有過那么一兩次接觸。
黑長直和金色大波浪開始低聲哭泣,可能除了生理上的疼痛,還有心理上的悲戚吧,前男友竟然如此冷漠。
“跟你有關系么?”徐京墨見許半夏遲遲不動,又幽幽地問了一句。
許半夏給了徐京墨一記白眼:“還偏偏就有關系了。”
先打了120,然后許半夏蹲下,跟黑長直說:“把高跟鞋脫了。”
“啊?”黑長直有些遲疑。
“我是醫(yī)生。”
聽完這話,黑長直才乖乖照做。
“你是赤腳醫(yī)生還是江湖郎中?”徐京墨并不看好許半夏,這會兒更是看鬧劇一般,先是當頭一盆冷水潑下來,“你的行醫(yī)執(zhí)照拿到了么?”
“啊?”黑長直聞言,把腳往后縮了縮,一臉懷疑地看著許半夏。
“我是第一中心醫(yī)院的醫(yī)生。你相信我。”許半夏一邊說著,一邊已經用手摸了黑長直的踝關節(jié),力道適中,神情認真。
第一中心這塊牌子,還是能讓不少人安心的,可是好死不死,徐京墨又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補刀。
“是第一中心的實習醫(yī)生,最近還被停職了。”實習和停職這兩個詞,刻意咬得很重。
“啊?”黑長直一聽立馬要把許半夏推開,“你行不行啊!”
“別動!”許半夏厲聲一喝,那殺伐果決的眼神看得黑長直一愣,然后接下來就聽見更令人吃驚的事情。
“我叫許半夏,我是徐京墨的未婚妻。”
“什么?!”
“什么?!”
就在黑長直和金色大波浪同時發(fā)出驚呼的時候,許半夏找準部位,兩手一使勁,只聽咔噠一聲骨頭響。
“啊!!!”黑長直又是一聲慘叫。
“好了,你剛剛只是崴腳造成的錯位,我給你接回來了。”許半夏起身,拍拍雙手,“剛才說的話,就是轉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別當真。”
“接回來的意思是……?”
“你看看,應該沒有剛才疼痛了,等到醫(yī)院,讓醫(yī)生給你上石膏板稍微固定下,一周就能自愈。”許半夏胸有成竹地說道。
摸骨,是中醫(yī)骨科的診斷方法之一,接骨、正骨,也是中醫(yī)的治療手法,很考驗醫(yī)生的經驗,許半夏這么小的年紀,就能這么精準地判斷、操作,要歸功于她的爺爺教導有方。
“我呢?”金色大波浪這會兒可憐巴巴地看著許半夏。
“你這個得去醫(yī)院拍片做CT,不是每一種骨折都適合中醫(yī)治療的,我沒有把握,所以……還是等你去醫(yī)院讓專業(yè)的骨科醫(yī)生看吧。”
……
等救護車來,一番折騰,又耽誤了些時間。徐京墨的不耐煩已經到達了頂點,許半夏能夠感受到車內的低氣壓。
“許半夏,看來上次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根本沒聽進去?”
“你指哪些話呢。”許半夏明知故問。
“事不過三,下一次,估計有你苦頭吃的。”徐京墨認為,幫忙叫救護車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不幫也無可厚非,她這樣擅自救治,更是魯莽到極點,如果出了問題,完全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放心,你下回要是在我面前骨折了還是怎么樣,我都當沒看見。”許半夏懶得跟徐京墨這樣冷漠的人爭辯,索性閉目養(yǎng)神,不再說話。
“嗯,這樣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