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夜有豐富的約會經歷。</br> 他曾與姑娘們漫步街頭,品嘗街頭美食,也曾去游樂場恣意放縱,更有過歡愉激情時刻,來自老鳥衛破曉的豐富人生更是有著一堆討女孩歡喜的經驗。</br> 但這一切都在夢界殘酷的現實面前打敗了。</br> 這里什么都沒有。</br> 除了那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色,就是詭異陰沉的清除者怪物——它們沒有死絕,也終將卷土重來。</br> 行走在長街上,沒有人煙,沒有商品,有的只是一片片空蕩蕩的虛幻房屋,想要制造浪漫幾乎不可能。</br>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br> 江長夜覺得自己都不是沒有米的問題了,是連鍋碗爐灶都沒有,外加停水斷電。</br> 但好在他還有嘴,還有手。</br> 再說了,約會這么美好的事,怎么可以用世俗的物質來污染?</br> “當當當當!!!”</br> 大都市某商場空蕩蕩的小吃攤前,江長夜舉起一個碗,變戲法般的變出一碗熱氣騰騰的日式拉面,送到時崎狂三面前。</br> 時崎狂三看著那晶光閃閃還冒著熱氣的面,湊過去,小鼻子聳了幾下,說:“沒有香味!”</br> 江長夜為難的撓了撓頭皮:“我不是迷夢序列的造夢師,意識能夠幻化的存在只停留于形狀,色彩還是這段時間剛剛有所突破。氣味需要影響到對方感知,這個……臣妾真的做不到啊。”</br> 可惜這個梗沒被時崎狂三理解。</br> 她托著下巴呆呆看著面條:“沒關系,至少是長夜君的心意,那我就開動啦!”</br> 說著她捧起面碗,直接用手抓著就吃。</br> 拉面吞下,化作點點意念消失。</br> 沒有味道,什么都沒有,未能刺激到味蕾讓時崎狂三有些遺憾。</br> 話說你在這兒有味蕾嗎?</br> 下一刻,江長夜手中已多出一個小小的七彩風車。</br> 他拿在手中,輕輕一晃,風車在時崎狂三的眼前化成一片斑斕的光暈。</br> 時崎狂三癡癡的看著。</br> 她伸出小手嘗試著接過,可惜風車到她手上,便又再度消散。</br> 作為非專業人員,江長夜在夢界制造的東西只有他自己能使用,而且基本都屬于純幻象,沒有多少實際效果。</br> 就這,已經是這些天江長夜發狠鍛煉的結果了。</br> 破碎的風車讓江長夜有些意興闌珊。</br> 他坐在時崎狂三的對面,輕聲道:“很抱歉沒法讓你開心起來。”</br> 連續的失敗,讓江長夜心中都不由生起挫折感。</br> 時崎狂三和那些女孩子都不同,花言巧語無法打動她的內心,她對許多事看起來都不在意,不關心,只是心心念念尋覓著某個她不知道的人,某個她在尋找的答案。</br> 夢中不知歲月,感覺已經過去了好久。</br> 過去這些天,無論江長夜怎么嘗試努力,時崎狂三卻都沒有笑過。</br> 這讓江長夜也有些絕望無奈。</br> 時崎狂三自語般的輕聲說著:“為什么你要讓我開心?”</br> 這個問題讓江長夜也不由怔住。</br> 對啊!</br> 為什么我要讓她開心?</br> 如果最初的時候,只是不想讓她傷害自己,那么在那之后,從約會開始,時崎狂三已經明顯不會再殺他了。</br> 為什么自己還在努力想著要讓她開心?</br> 這些天,江長夜一直在揣測時崎狂三的心理,卻從未想過自己。</br> 直到這刻,時崎狂三的問題讓江長夜怔然。</br> 他沉思著,思考良久,才說:</br> “最初的時候,只是為了討好你,為了逃避死亡……但后來,覺得原來你也是個可憐的女孩。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說法,但這就是我的感受。”</br> 他望著時崎狂三,認真道:“你可以理解為同情,又或者別的什么,但總之我不希望你那樣迷茫。”</br> 說著他苦笑:“有趣的是我自己都在迷茫。”</br> “你迷茫什么?”時崎狂三忽閃著好奇的大眼睛看他。</br> “我快要死了。”他說。</br> 江長夜將自己無法回歸本體意識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br>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樣的悲慘遭遇,或許會同情一下,好歹意思意思掉幾滴眼淚。</br> 但時崎狂三只是平靜的聽著,聽完,也只是簡單的“哦”了一聲。</br> 這讓江長夜有些失望。</br> 他苦笑:“我不想你迷茫,不想你不快樂。你問我理由,我現在說不出來。可能是因為喜歡……也可能是因為某種潛在的意識……”</br> 當江長夜審視自己內心的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對時崎狂三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br> 可能是慕其美色,可能是衛破曉的潛意識情感作祟,可能是別有所圖,卻自己都不知道圖什么,內心復雜,難以言表。</br> 時崎狂三似乎有些理解了。</br> 她歪下頭:“其實也未必是需要開心。”</br> 什么?</br> 江長夜望著她。</br> 時崎狂三低聲說著:“兩個人在一起,未必就一定要是開心的。一起痛苦,一起傷心,一起流淚,在最寂寞的時候,有個人能陪著自己,哪怕什么都不說,也是好的。至少你知道,你不是唯一的那個。”</br> 江長夜心神微顫:“狂三!”</br> 時崎狂三卻認真的看著他:“你有事情瞞著我……雖然,我也不是很稀罕啦!”</br> 說著傲嬌的一甩雙馬尾。</br> 江長夜卻是心神猛震。</br> 是的!</br> 她說對了。</br> 兩個人在一起,難道不應該是坦誠的嗎?</br> 狗屁的尊重彼此隱私。</br> 所謂的隱私,就是有見不得人的東西,連自己最心愛的伴侶,甚至尤其是伴侶不能知道,于是冠以隱私尊重之名,為私欲加上一個美好的名頭罷了!</br> 但是江長夜有!</br> 他一直沒有告訴她,自己知道她的來歷,沒有告訴她自己擁有兩個人的智慧,沒有告訴她許多許多事。</br> 沒有心靈間的坦誠,有的只是技巧,于是在發現“材料不足”的情況下,就陷入了難為無米之炊的窘境。</br> 然而時崎狂三感受到了!</br> 沒有那份真誠,就算有再好的環境,再多的技巧又怎樣?</br> 江長夜張了張嘴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br> 時崎狂三笑,抱起胳膊:“那就跟我說說你的家庭。”</br> 聽到這話,江長夜喃喃說道:“我出身在楓葉城郊外鄉村的一個貧苦家庭,父母早早死去,是個孤兒,那里非常苦,整天吃不飽飯,而我是我們村唯一的希望……”</br> 時崎狂三認真聽著,一個慘絕人寰的故事正映入心底,大眼珠子已泛起同情的淚花。</br> 江長夜大笑起來:“逗你的啦,我可沒那么慘。”</br> 和女孩子聊天,真誠固然要有,技巧也依然需要。不能總是順著對方的思路,江長夜很懂這點。</br> 時崎狂三小臉兒立刻板了起來:“你這個大騙子!”</br> 伸手去掐他。</br> 江長夜大笑著躲過,卻怎么可能躲的過時崎狂三的抓捕,兩人就此抓在一起,時崎狂三輕松將他按下。</br> 小臉蛋湊到江長夜身邊,蹙著可愛的小鼻子,展現出最兇惡的神情:“快說實話!”</br> 江長夜大聲求饒:“我知道錯了。好吧我其實也沒那么慘了,我母親去世,但有父親,有繼母,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除了繼母看不慣我,父親有點鐵石心腸外,其他都還好,雖然我和父親關系不好,但也不至于就此決裂,還有就是我自己其實也比較……比較受大家喜愛。”</br> 時崎狂三一把將他抓起來:“你剛才想說的是受女孩子們喜愛吧?”</br> 看著她兇惡的表情,江長夜心中一顫:“不……”</br> “你撒謊!”時崎狂三狂吼著將江長夜摜在地上。</br> 不會被擊殺的惡果顯現。</br> 夕陽下,時崎狂三對著江長夜一通狂踩,伴隨著江長夜的身體不斷變形和陣陣哀嚎:“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亂開玩笑了。”</br> “不行!你必須繼續,我喜歡!”時崎狂三大吼著對準江長夜臉上就是一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