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響起的瞬間,萬物皆籟。</br> 時空在這一刻停滯了。</br> 那遠方燃燒的火焰,那奔突哀嚎的獸群,那爭相廝殺的巨獸,還有那靈動出入的幽鬼,在這一刻都定了下來。</br> 時間暫停?</br> 不!</br> 不是。</br> 因為實際運動還是存在的。</br> 只是以一種超慢的速度。</br> 是時間減速!</br> 依然是加速與減速并存,只不過這一次的加速都在遠方海面,風浪高起,洶涌滔天,減速都在中央,萬事皆遲!</br> 有趣的是,盡管中央地帶萬物都減速了,但是你的意識依然正常,你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得超級慢。</br> 與此同時,遲流的身體開始霧化。</br> 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他全力催發古鐘,然后向著江長夜抓去。</br> 殺死江長夜!</br> 這就是遲流的目的。</br> 殺了你,那么這場戰斗哪怕是輸,都值得。</br> “你太大意了,江長夜,你以為你贏了,但伱可以贏,你必須死!”遲流喃喃著。</br> 他的手已落向江長夜的身體,秘術的光輝閃耀。</br> 百倍的時間減速,自身卻只受到很小的影響,足夠他殺死江長夜了。</br> 可就在手爪落在江長夜頸子的那一刻,江長夜的頭微微偏了一下。</br> 險之又險的避開了。</br> “哇哦。”他微笑:“好厲害的手段。”</br> “你……”遲流愕然。</br> 他再度出手。</br> 但江長夜的身體再度動了。</br> 不是很快,卻再一次險之又險的避開。</br> 如果仔細算,那么江長夜其實還是受到了時間減速的影響,只不過影響沒這么大。</br> 這使他在小范圍內的騰挪依然可以發揮作用。</br> 重要的是他是逆輪戰士,靈敏屬性,本來速度就很快,在有限減速下,全力激發自己,竟然堪堪躲不過并不以戰斗見長的遲流。</br> 秘術之輝再落,江長夜發動幻影。</br> 這或許是他有生以來最慢的幻影,肉眼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幻影的創造過程——原來幻影不是從身體里分出來的,而是真的影子。</br> 身后的影子在那一瞬間消失,然后幻影出現,接著再消失,再出現,在半秒之內連續消失出現,凝聚出兩道幻影,卻又因為時間減速的緣故,用了整整五秒才完成。</br> 在此期間,江長夜也挨了遲流兩次攻擊。</br> 他抗住了,然后發動幻火和星體結界,用了七秒,又挨了兩下。</br> 火焰與星光仿佛慢動作,以奇詭的慢速展現威能,而即便被封印了秘術,遲流也依然比他快。</br> 只是他確實不擅長戰斗,于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緩慢戰斗就這么展開著。</br> 鬼步挪移,每一步踏出都如老龜拖車,偏偏又總能避開要害。</br> 江長夜甚至還有心情笑:“你真該好好練習自己的格斗能力的。”</br> 這句話他說了十二秒鐘。</br> 遲流手中現出一把武器,閃耀著鋒銳的光輝。</br> 江長夜嘆口氣,再武器刺入前發動影躍。</br> 當他影躍的時候,他的身體一點點消失,仔細看,卻原來是變成了影子,隨后消散。</br> 江長夜已出現在距離遲流最遠的地方。</br> 此時遲流的臉已大半消失,身體上的肉消散的可以看到骨架,那跗骨燃燒的火焰更進一步加速了這種消亡。</br> 但他依然目光堅定著的沖擊著:“你必須死!”</br> 江長夜嘆息:“這正是你錯誤的地方。你以為我能抵抗你的時間減速是因為我也擁有時光能力?不,不是。是因為命運不允許我死。知道為什么嗎?”</br> 說話的同時,他已又挨了七八下攻擊。</br> 遲流已又掏出一件東西。</br> 磁力炸彈。</br> “哇哦,原來幽鬼也會使用科技裝備的嗎?”江長夜笑。</br> 磁力炸彈從遲流的手中緩緩飛出,能量光束以慢鏡頭展開,但相比出手又明顯快了許多。</br> 江長夜不得不開啟傷害延遲。</br> 時間減速不會拉長傷害延遲的效果,但好在至少能抗住。</br> 伴隨著沖擊波的推動,江長夜身在空中飛翔,這次速度快了許多,體驗了一回正常速度感,痛苦的傳遞絲毫不減,甚至因此還延遲更久,疼的江長夜齜牙咧嘴,偏又齜的如此之慢。</br> 快與慢的不和諧感帶給人極其詭異的感受。</br> “為什么?”遲流終于問了。</br> 他的半個身體都在消融,氣力極具衰減。</br>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br> 他沒有可能在自己死亡之前終結這一切,眼中現出悲哀。</br> 江長夜回答:“因為如果我死了,這里的命運就會發生變化。”</br> “你不是命運的一環!”</br> “不,你錯了。我是!我是哥斯拉的主人,也是安妮的掌控者,是時光之主,是法則的書寫者,我決定了成與敗,甚至決定了法則最終能否完成這一切的結局。所以我不能死!因為我是唯一會全力推動這一結局的人!我創造了一個結局,命運需要這個結局,所以它會全力支持我!”</br> “那我就更要努力破解這一切!”遲流將手中的刀緩慢刺進江長夜的身體。</br> 再一次!</br> “因為你想對抗命運?”江長夜看著插入胸口的刀。</br> 回流。</br> 炸彈與秘術光輝帶來的傷勢消失,江長夜的速度突然快了幾分,猛然抓住了遲流的頸子。</br> “你……”遲流愕然。</br> “是的,我突破了。”江長夜笑:“命運不允許我死,又不好直接下場。那么它該怎么做?當然是幫助我更好的理解這里的時光啊!我本來就是時光法則的領悟者,進一步領悟,順理成章啊。感謝你所做的一切,你不僅僅讓我領悟了更多的時光法則,更讓我看到了對抗的下場。”</br> 江長夜這次沒有去想辦法取走古鐘,除了因為他想感受被其他人使用時光能力對付自己時會怎樣這個原因外,還有就是因為他知道命運會眷顧自己,讓他在一定程度上不需要直接接觸,也能從這使用中獲得感悟。</br> 這或許會讓他損失許多感悟,卻意味著開啟更多的時光感悟獲得機會。</br> 事實確實如此,當江長夜遵循命運的安排時,他便成為命運的眷顧者。</br> 當他陷入生死的危機時,命運就幫助他更快的獲得那些感悟。</br>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而遲流卻越來越慢。</br> 遲流甚至發現,那本來應該五秒鐘就消失的幻火依然存在……它和時間的減速同步了!</br> 火焰的燒灼讓他越發痛苦,力量不斷衰減。</br> 撲撲幾聲輕響,咽喉多了幾個血洞,鮮血流出,速度竟然變得格外快,化作血泉,成為這超慢世界唯一的高速存在。</br> 江長夜冷道:“時間加速,我賜給你的,不用客氣。”</br> “赫……”遲流想借助時間加速快速沖擊江長夜,可他做不到。</br> 時間加速只能加速自身運轉,不能提升速度,否則江長夜可以更快。</br> 而現在,它被用來擴大遲流身上的傷勢,使原本的小傷變成重傷,尤其是遲流自己都在時間加速。</br> 雙份的時間加速,再加上維持減速帶來的損耗,遲流終于撐不住了。</br> 他撲通跪倒在地,無力的看著江長夜:“我知道了……你真正的目的,就是這個?”</br> 江長夜唏噓著點頭:“我為大家安排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在這個結局里,你們收獲了成功,榮耀,利益,而我則收獲了巨大的成長以及必要的債務成本。本來這個故事到此已經結束了,可你不滿意……你想要加個彩蛋,想殺死我,想重新改寫結局。但是很遺憾,你不是逆輪戰士,你沒有改寫的資格。你的做法是在對抗命運。”</br> 說著江長夜一笑:“知道嗎?我喜歡你的做法。因為我也想看看和命運作對是什么樣的結果,會遭遇什么。但這么危險的事我不想自己做。所以,我歡迎你來做。”</br> 整了整衣領,江長夜道:“現在,我看到了。你放棄了我給你的結局,選擇了對抗命運,然后給了自己一個更糟糕的結局。你的確成功了,你改寫了結局,但很遺憾,你只做到了改寫,卻沒做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有得有失,這很公平!”</br> 江長夜就這么喃喃的說著,眼神中閃爍著無情的光輝。</br> 遲流的生命還在消融著。</br> 他的全身顫栗出死亡的光輝。</br> 然而他還在笑:“所以,這也在你的計劃中?”</br> 江長夜搖頭:“我無法計劃這么多,但我的確想到了。我沒指望你會這么做,對我來說,這可有可無,無關緊要。”</br> 遲流無力的看著天空,身體還在快速消散著。</br> 他呢喃:“我是命運序列者,但不甘于命運的掌控。你是時光的領悟者,但你也有想要對抗的存在,是什么?”</br> “預言。”江長夜回答。</br> “原來如此。”遲流笑了。</br> 說著遲流緩緩的閉上眼睛,道:“江長夜,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走上完全的叛逆之路的,我等著你。”</br> 然后他的身體徹底消散,流于風中。</br> “也許吧。”江長夜出奇的沒有否認。</br> 他只是低語:“我們身在體系,我們創造體系,我們對抗體系,我們顛覆體系……時光,命運,也是體系!”</br> 砰!</br> 遲流化灰消散。</br> 萬物重歸正常。</br> 遠處的古鐘也在轟鳴中徹底破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