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就是見鬼了嗎!</br> 馬隆很想高呼一聲,只是可不敢這般開口。</br> 高高的城樓上,八方兵將也露出狂喜之色,難以置信的興奮色彩隨著那火把的炙熱光芒,在那一張張被霜風吹得通紅的臉上閃爍生輝。</br> 是皇后娘娘!</br> 娘娘沒死,是皇后娘娘回來了!</br> 是哪個天殺的咒他們皇后娘娘薨逝了?</br> 陷入驚喜和興奮之中的馬隆賀泰,忽然間意識到什么,默默地對視一眼,忐忑,期待,壓抑到極致的狂喜……一波接一波在他們眼中飛竄。</br> 因為凌兮月的身邊,還有一道身影!</br> 除了那個人,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只憑一道身影,便能和他們皇后娘娘比肩,般配的絕無二人。</br> 只是他們不敢做出猜測,亦或者說是害怕希望落空。</br> 凌兮月薨逝的消息,可能是謠傳,但北辰琰當時的情況,他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恐怕只有神仙能救……</br> 如何能真活過來?</br> 那一線生機,也只是他們安慰一下自己而已。</br> 這時,凌兮月身邊的那道黑衣斗篷的身影動了,緩緩抬起頭來,凝眸看上去。</br> 身處于城樓之下,那渾身凌厲氣勢,卻猶如從蒼穹之巔睥睨而下。</br> “還愣著?”男人開口,緋紅如火的唇瓣勾出一抹玩味弧度,瞧著城樓上那一雙雙鼓得瞪大的雙眸,淡淡的嗓音自帶冷意,“真準備讓朕止步下馬?”</br> “皇上!”</br> 數名大將異口同聲。</br> 狂喜之音,在城樓之上接連炸響!</br> 猶如烈火一般,將這個寒冷的邊關之夜乍然點燃,興奮之意,似潮水一般,在三軍將士之中急速傳開。</br>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回來了!</br> 戰云揚最先反應過來,健臂一揮,“開城門!”</br> 暗夜之中,緊閉了十幾天的城門“吱呀”著,緩緩打開,兩匹踏雪神駒帶著他們的主人奔馳而入。</br> 眾將士一陣風似的,從城樓之上卷下,朝兩人快速過去。</br> 全都是用跑的!</br> 北辰琰斗篷一拂,從駿馬之上翻身而下。</br> 男人將韁繩甩給一旁的士兵,大掌自然而然地順勢一伸,捏著凌兮月的纖手,托著她從馬背上翻下,帶到自己懷中,穩穩落地。</br> 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好似做過千萬遍,卻讓人覺得空氣中,都流淌出了濃的化不開的甜膩,這滿是朔風的荒蕪原野,都好似生出了暖意。</br> 兩人相視一笑,看向對面一群撲過來的將帥。</br> 戰云揚,馬隆,賀泰……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個個皆緋紅著眼。</br> 北辰琰揮手,頭頂的寬大斗篷落下,一頭暗紅長發猶如流水般,披散在肩,順著那寬闊后背隨風而下。</br> 十幾名將帥都齊齊微愣了愣,但飛撲過來的腳步依舊未止。</br> 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們只知道這是他們的皇上!</br> 皇上回來了!</br> 眾將至兩人跟前,單膝落地,力道之扎實,都能清晰地聽到那“碰碰”的落地聲,低首叩拜,“屬下,拜見皇上,皇后娘娘!”</br> 聲聲呼喊之音,隨風直上云霄。</br> 戰云揚跪在最前方,俊朗的眸光欣喜凝視著眼前的小丫頭。</br> 千軍萬馬之中浴血奮戰,都面不改色的男人,難以克制那激動驚喜之情。</br> 周圍,城樓,所有兵將都緊隨跪下,黑壓壓一片,大家心中的興奮,歡喜,都毫不掩飾地掛在了臉上。</br> 原本的忐忑彷徨,憂心忡忡……所有的猜測,不安,此時都被振奮歡喜代替。</br> 眼前面臨的再是一場硬仗,都無畏!</br> 雖然只是兩個人,在千軍萬馬的對戰之中,少到可以完全忽略的數字,但于天臨的將士們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那么簡單。</br> 他們就像定海神針,穩定四方,也似一記強心劑,鼓舞士氣。</br> 還有一個詞,叫有如神助。</br> 在天臨的眾將士心中,他們就是神!</br> “小舅,快起來。”凌兮月快兩步過去,笑著將戰云揚扶起來。</br> 北辰琰看向眾將士,揚手輕抬,“都起來吧。”</br> “是——”</br> 眾將起身。</br> 那正式而嚴肅的場面,還未支撐到幾秒時間,馬隆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過來,“皇上,皇后娘娘,你們沒事就好,可把屬下給擔心死了,這天天吃不好睡不著,身上都不剩幾兩肉了。”</br> 凌兮月瞬間頭疼。</br> 她瞧著這兩百來斤的大塊頭,壯碩結實得很呢。</br> 賀泰眸中淚光流轉著,也是快要哭了,“皇上,皇后娘娘啊,你們可算是回來了,屬下們都要望穿秋水了,再不回來,就天下大亂了!”</br> 這兩個四五十歲的老將,是從北辰琰幾歲的時候,便從軍中帶著他。</br> 可以說是一路追隨著他出生入死,也可以說是看著北辰琰長大的,這一份情誼,已經超出了普通的皇上和臣子關系。</br> 瞧著北辰琰完好歸來,也沒缺胳膊少腿兒的,這兩人怎不熱淚盈眶?</br> 馬隆看向眼前暗紅長發飄飄,眉目越發俊美逼人的男子,嗓音哽咽,真快要哭了,“皇上,皇上你真沒事了啊,屬下怕不是夢魘了……”</br> 凌兮月嘴角勾勾,想笑又實在覺得不妥。</br> 什么叫夢魘了?</br> 只有做噩夢才能見到?</br> 說的琰好像吃人的魔鬼一樣……</br> 瞧著他們一把鼻涕一把淚,想撲過來,又不敢的模樣,北辰琰眉心暗跳了跳,沉沉一聲,頗為嫌棄瞥眼看去,“行了,朕好好的,無事。”</br> 那眼神,是真怕了他們會哭出來。</br>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馬隆露出一個老父親般的欣慰笑意。</br> 說著他眸光一轉,又落到凌兮月身上,“皇后娘娘,你這一走是半點消息也無,可把屬下給擔心死了!”</br> 凌兮月眉毛也是一跳,饒了她吧……</br> “這些日子又不知道從哪里傳出的混賬消息,說……哎,反正就是一些混話,謠言害人!”馬隆說著是義憤填膺,瞧著眼前活蹦亂跳的女子,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一副生怕她缺了胳膊少了腿兒的模樣,最后確定一句,“娘娘你真沒事吧?”</br> 凌兮月才是要哭了,耐著性子長長一句,“沒事……”</br> 戰云揚也仔細打量外甥女。</br> 嗯,是完整的……</br> 那認真謹慎,絲毫沒有玩笑的模樣,無一不在說明:他們要求真的不高,能完整著有命回來就好……</br> 大家也就這點追求,要是被凌兮月知道,估計會吐血!</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