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疾得解,重新回歸沙場的戰(zhàn)云揚,無疑是如今天臨大將之中頂梁柱的存在。</br> 可再是頂梁柱,也無法凝聚整個天臨的人心,無法代替在百姓和將士心中,如神明一般的北辰琰和凌兮月。</br> 他們的逝去,對整個天臨造成了無可逆轉(zhuǎn)的沉重打擊!</br> 人心一旦渙散,便什么都會跟著渙散。</br> 即便有黑火這等神兵,使用它的,終究還是人。</br> 神明已隕,江山后繼無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故而此時天臨上至朝廷皇族,下至百姓平民,皆是忐忑不安,人心惶惶,只覺前路迷茫看不見希望。</br> 城墻之上,火把瑤瑤形成一條火龍,蜿蜒十幾里,巡邏的人過往頻繁,如臨大敵。</br> “放心,屬下定打起十二分精神。”馬隆嗓音沉沉回道,“小侯爺快去休息吧,你已經(jīng)兩天沒合眼了。”</br> 北辰琰和凌兮月出事之后,戰(zhàn)云揚原本是一直駐守在冥北關外的,收到西瀾大軍忽然轉(zhuǎn)道逼近古北口的緊急軍情之后,臨危受命前來援助。</br> 他晝夜不停趕來,到了之后又是一系列部署,是真好幾天沒怎么好好合過眼了。</br> 古北口原本是一個極北小關口,連通極北雪域,位置較冥北關這些大關來說,很是偏遠,駐守在此的人不過五萬大軍,誰都沒想到西瀾竟會選擇從此地切入。</br> 如今這方部署,加上戰(zhàn)云揚的援軍,也不過十萬,和西瀾準備全力一擊的三十萬大軍比起來,力量有很大的懸殊,也無法緊急調(diào)運大批量的黑火協(xié)助。</br> 故而,這一戰(zhàn)怕是兇多吉少。</br> 戰(zhàn)云揚揉揉眉心,英俊的面容雖然略顯疲憊,但整個人瞧著依舊凌瑯威武。</br> “辛苦馬將軍了。”戰(zhàn)云揚說完,正準備轉(zhuǎn)身下城樓,耳廓微微一動,聽得一點異樣響動。</br> 是馬蹄踏響的急促聲,欲要離開的他腳步頓住,側(cè)頭回望向城墻之外。</br> 馬隆也聽見了,虎眸驟地一凝,“有敵襲!”</br> “不像。”戰(zhàn)云揚揮手制止正欲要吹響全軍警示敵襲號角的士兵。</br> 那逼近的馬蹄聲,不像大批量的軍隊,像只有兩三匹的樣子,來的又急又快,因著是在夜里,所以聽得很是清晰,隨著那“嗚嗚”低咽的旋風聲響而來。</br> 移動的速度很快,絕對是上等的良駒!</br> 城墻之上燈火通明,大盛的火光映照出一里開外的位置,隱約間,可以看見兩抹雪白光亮嘶鳴著沖出黑暗,風馳電掣朝這邊城墻快速過來。</br> “不像敵軍啊!”賀泰眼神凜凜。</br> 戰(zhàn)云揚冷峻眸光微微,心中生出一點莫名感覺來。</br> 馬隆依舊警惕,“那就是敵軍的探子?可是探子,也不能如此囂張吧,將我等視若無物?”</br> 整個古北口都被封鎖了,尋常的過客商旅,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亂入。</br> 所以除了他們的人,就只剩敵軍!</br> “弓箭手。”賀泰振臂一揮。</br> 一拍百余名弓箭手,頃刻之間覆上城墻垛口,銀晃晃的箭頭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閃爍出冰冷寒光,齊刷刷地對準那兩抹策馬急速而來的暗影。</br> 風聲鶴唳之中,草木皆兵。</br> 這個時候,能可錯殺,也不能放過萬一!</br> “暫等一下。”戰(zhàn)云揚忽然開口,握拳在空,暫將弓箭手遏制住,“等等。”</br> 沙丘之外,兩匹雪白駿馬,從黑暗和光明的交界處奔出,在數(shù)百道箭頭冷光的緊盯下,隨風而來,很快便來到城墻之下。</br> “來者何人,下馬止步!”馬隆一聲大喝。</br> 威武如山的將軍,一聲厲喝,猶如雷霆炸響,響徹整個城墻上空!</br> 駿馬上灰麻衣衫的身影,猛一提韁繩。</br> “聿聿聿……”駿馬仰頭朝天嘶鳴,雪白的前蹄離地凌空急踏,強壯的身軀幾乎與地面呈九十度,長長一聲凌空嘶鳴之后,猶如重鼓聲響穩(wěn)穩(wěn)落地!</br> 那道暗黑精壯,斗篷遮頭的身影也一個調(diào)轉(zhuǎn)馬頭,驟然急剎,馬蹄原地輕輕踏步緩沖,駿馬“呼呼”噴出的鼻息,在寒風之中落出一陣霧氣。</br> 戰(zhàn)云揚眸光微睜,眼底深處漸漸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狂喜。</br> 似乎又有點害怕失望,故而極力地遏制。</br> 萬一不是呢……</br> 這時,賀泰已搶先一步開口。</br> 他闊步至垛口處,虎眸威儀落下去,“古北口已經(jīng)封鎖,軍事重地,何人擅闖?還不速速下馬止步,報上名來!”</br> 灰麻披風的纖細身影勒緊韁繩,制止擺首的踏雪神駒,抬頭,揚眉看上去,勾唇笑起,嗓音揶揄,“怎么,賀將軍就是這么歡迎本宮的?”</br> 那調(diào)笑的眉眼,雖然隔著暗夜朦朧,那俊美逼人的面頰,雖然發(fā)絲微亂還撲著黃沙……</br> 還有這嗓音,這語調(diào),這誰人都無法復制的,睥睨一切的王者之姿!</br> 熟悉無比!</br> “皇,皇后娘娘!”雙眸愕瞪,雙唇大展,臉上肌肉直抖,賀泰一聲鬼叫,這身形壯碩的魁梧大將,活生生地叫出了一副被人強了一般的模樣。</br> 馬隆一下就撲到了城墻垛口上,激動之下,整個上半身都撲了出去,難以置信的他,想要進一步看清,過于激動,險些沒直接從城樓上撲下來。</br> 皇后娘娘?</br> 真的是皇后娘娘!</br> “干什么一副見鬼的表情。”凌兮月好笑。</br> 雖時隔不久,但許是因為經(jīng)歷了幾番生死的緣故,再一次聽到這幫子下屬的熟悉聲音,恍若隔世。</br> 對凌兮月而言,這北辰琰手下的幾位老將,對她的照顧疼愛可謂無微不至,都是如“老父親”一般,再見到這些人,她一時也是心生暖意。</br> 所有的一切,都匯聚在她那淡淡的一笑之中。</br> 在戰(zhàn)云揚的俊臉從城樓垛口露出來時,凌兮月眸光一亮,似乎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br> 她唇畔的淡淡調(diào)侃笑意,也瞬間化作燦爛一聲,“小舅,我回來了!”</br> 清脆一聲隨風而上,在這方城樓久久回蕩!</br> 她回來了!</br> “是兮月,真的是兮月!”戰(zhàn)云揚一顆心都已跳到了嗓子眼,在那一張俏麗小臉清晰落入眼中時,心臟才跟著猛落回胸腔,俊眸也瞬間蒙上一層水霧。</br> 他還以為傳言是真的,幸好,幸好……</br> 真是嚇死他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