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了臘月,寒風似乎都帶著冰碴子嘩啦啦往人臉上砸,清冷的人毛都不見的小院子狂風呼嘯景鑠就算裹著厚厚的黑狐披風也凍的瑟瑟發抖,手爐中的炭火早就滅了,景鑠打開爐蓋一瞅,眼珠子一轉,正好雪娃娃少個眼珠子。
打定主意就將那最大的一塊兒拎出來死命的掰,可是怎么也掰不開,他年歲小,打小身子骨就不大好,炭火尖利,猛地就在那修長的手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的流,幸好天冷,沒一會兒就停了,景鑠也不大在意,太子意志之堅定實非常人能比,沒一會兒手上就滿是傷痕卻一句話也不說,可是這力氣也著實是太磕磣了些,夏侯崢忍不住哈哈大笑,嘲諷之意十足。
景鑠被冷不丁傳來的笑聲嚇了一跳,眼看到了卯時,天越來越暗,寒寂的小院似是驀然被破了機關一樣,景鑠抬頭看去,就見一個個頭稍微比他高那么點的毛孩兒坐在墻頭上,晃著腿,嘴里也不知叼著什么草根,看他看過去還愣了下,景鑠冷嗤一聲,他還當什么呢,原來是個屁孩子,估計是哪位冷宮的宮妃產下的皇子。
景鑠上上下下打量他一下,幾不可見的嫌棄的低頭,大半個臉上橫著一片暗紅色胎記,猶如夜叉,此人長得實在是有礙觀瞻。
“喂!你掰這玩意兒干啥用啊?”那丑八怪嗖的一下就從墻上跳了下來,還蹦跶到了他跟前,景鑠都沒反應過來,愣神之后慍怒,微微退后一步,袖子輕甩,眉頭一皺:“哪兒來的奴才,休得放肆!”
長得如此之丑,還敢離他如此之近,是存心讓他晚上用不下晚膳么!
用心真真是險惡至極!
“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夏侯崢看著怒斥自己的小孩兒,忽然就愣住了……他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長得這么標致的小孩,說是冰肌玉膚也不為過了,鼻梁挺的他忍不住想去刮一下,眼尾上挑似乎能把人魂兒給勾去……那個詞叫什么來著,夏侯崢沒讀過什么書,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呸’的一聲將那草根吐到地上,不由分的一把將那碳從景鑠手里給奪了出來,聲音粗嘎:“你做什么用啊?”
“大膽!”景鑠長這么大沒遇到過如此無禮之人,而且沒聽過聲音這么難聽的人……
剛開始一聲還不覺得,近了再聽他說話,聲音粗嘎的仿佛民間那鴨子嘎嘎叫,景鑠后悔不迭,早知道就在宮里好好呆著,出來遇到這么個又丑聲兒又難聽的,這也太糟踐人了。
“老子膽就沒小過。”夏侯崢一扭頭,瞅見那丑不拉幾,歪歪扭扭的雪娃娃,忍不住嘎嘎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這是你弄的?”
景鑠眉心緊蹙,看看自己的雪娃娃,雖然是丑了些……可那是孤親手堆出來的,就憑這個顏色也得加個十分,此人算什么東西,竟敢嘲笑他,看他……看他……
看他回去找人查清楚,定將此人杖打三下!
景鑠非常清楚敵我懸殊,就算心里想著狠狠給這丑八怪一個教訓,此時也是不動聲色,譏諷反問:“難道你堆的能比孤好看不成?”
夏侯崢心神一動,一腳將景鑠堆的那雪娃娃踹倒在地,碎的亂七八糟的,景鑠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上前狠狠一腳踹到夏侯崢腿上:“大膽奴才!你……”
“太子殿下莫氣,我在給你堆一個好看的便是。”
“說!你是哪個宮的,孤做的自然是最好看的,你……”
“哈哈哈哈哈,太子殿下你還真是……”夏侯崢聞言樂的直不起腰,他好久沒見到這么可愛的小孩兒了,毫無尊卑的把太子殿下扣住,嘴里還帶著威脅:“不許再打我,再打我就把你嵌在雪堆里做成個娃娃,就算你是太子又如何?別惹我。”
景鑠驚呆了,他長這么大從未見過如此狂妄自大,不懂禮數,以下犯上之人,他微微抬頭,忽然見那丑八怪臉上帶著笑意,心里忽然又有些微妙,這丑八怪難道是傳聞中皇爺爺留下的種?
長得這般丑,怨不得一直不見人。
自從皇爺爺去世,父皇登基,他成為太子,皇弟們都不跟他玩了,以前他們一起完蹴鞠,一起玩雪,一起偷偷看宮女洗澡……雖然他是被強拉著,但其實他是很喜歡的。
但是現在,他們再也不找他了,連他最喜歡的玥弟在他跟前都老老實實的,只敢偷偷的抱抱他……
景鑠不知道多久沒跟人這么接觸過了……而且這個丑八怪身上暖的不像話,比他的手爐暖和多了,景鑠猶疑見就聽夏侯崢猖狂的笑:“害怕了吧,害怕就老實待著。”
景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聲道:“給孤堆個好看的出來,不好看就砍了你。”
少年身量不高,聲音清脆帶著嬌氣,夏侯崢握住景鑠的手,嘿嘿一笑:“那就一起吧,不好看咱倆一起砍了。”
真是大膽!景鑠怒瞪,卻怎么也睜不開,此人是有功夫的,不過算了……就當是個丑點的手爐罷了。
景鑠天生是享受的主兒,且他今兒花了將近一個時辰都沒堆成雪娃娃耿耿于懷,眼前有這個丑八怪,他只要看著,不也是自己堆的么。
景鑠哼笑一聲,在夏侯崢懷里蹭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還帶指揮:“你快點兒,胳膊呢,胳膊呢。”
夏侯崢看著自己懷里的人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他本就是逗著這小太子玩兒玩兒,他身上涼哇哇的,這么抱著難受的緊,可是太子殿下似乎感覺到他想把人放下,手腳麻利的抱住他的脖子,不耐煩的道:“磨蹭什么呢,快點兒。”
夏侯崢直樂,覺得這小孩兒甚是好玩,一手抱著景鑠臀部一下,將人抱扎實了,一手飛速滾雪球,警告道:“你別動啊,掉下去我可不管。”
景鑠是真真見識了蠻人的速度,丑八怪一看就經驗極其豐富,先是堆了圓滾滾的身體,然后是小小的頭,把他從御膳房偷來的胡蘿卜一插,那在他手里的硬骨頭到了丑八怪手里咔嚓一下,還扭頭賤兮兮的問:“太子殿下,滿意否?”
景鑠輕咳一聲,頤氣指使道:“把眼睛撞上。”
夏侯崢嗖兩下,離得遠遠的就將那眼睛牢牢的嵌在了雪人上,景鑠微微驚了下,他現在絲毫不懷疑夏侯崢剛剛說把自己弄成個雪娃娃的話了,撇撇嘴道:“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
“厲害吧。”夏侯崢登時就嘚瑟了,抱著景鑠嗖的一下,倆人就坐在了墻上,那一塊兒早就被夏侯崢磨蹭的沒了雪,倆人并排坐,冷氣順著屁股往上沖,景鑠難受的不行,可是這么高……景鑠不敢亂動,生怕自己掉下去一命嗚呼,厲聲道:“你帶我上這兒作甚?”
“下面冷啊。”夏侯崢揚眉:“這兒沒雪,不冷。”
景鑠生氣,越看眼前人覺得越丑,不僅丑腦袋還不夠用,宮墻被雪浸了幾天,早就凍透了,一時間仿佛坐在冰塊兒上,這丑八怪也就堆堆雪娃娃了。
然而堂堂太子豈能在他人面前服軟,他手撐著,輕抬起屁股:“你叫什么名字,在這兒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這小太子實在是太好玩了,夏侯崢看他一會兒撐著手撅著屁股,一會兒咬牙坐著手直抖,差點忍不住笑噴,他自打來到這京城好久沒這么高興了,遇到個好玩兒的難免就想逗逗他,嘿嘿一樂說:“我叫茅房,太子殿下叫我大房就行。”
景鑠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從宮墻上掉下去,扭頭喃喃道:“你,你叫什么?”
“茅房啊。”夏侯崢興致勃勃的道:“我爹姓茅,我出生那天正好我家茅房建成,算是我倆一起生,干脆叫茅房了。”
景鑠眼前直暈,忽然聽到遠遠的有人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一慌差點掉下去,幸好夏侯崢眼疾手快,倆人穩穩的落在地上,聲音越來越近,景鑠回神,忍不住直樂,眼里都帶了笑意,只是他生性矜持,心神微動,從自己身上拽下個玉佩不由分的塞到夏侯崢手里,冷聲道:“丑八怪,拿著孤的玉佩,與你爹說一聲,去改個名。”
“你,你說什么?”夏侯崢掏掏耳朵。
“去改個名字吧,丑八怪。”景鑠認真的重復,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起來就跑,邊跑還邊道:“下次孤來找你,帶著你的新名字來。”
“你他娘的才丑八怪!”夏侯崢大怒,老子大漠美男魁首,燕云城花:“你給我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