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經進入秋天好久了,可天氣還是和盛夏一樣。燦爛的陽光從落地玻璃窗照進了屋里,窗簾上的繡花在淡黃色墻壁上投出暗紋,意想不到地有蕾絲似的浪漫視覺效果。
門鎖響動了一下,是黎昕到了。他走過來抱著正窩在沙發(fā)里看書的她吻了一下,聲音帶著充分休息后的適意感:“小懶貓,周末兩天你就是這樣浪費的?”
冉然勾住他的脖子笑道:“怎么算浪費,在家看書是最享受的事情。還有,我終于發(fā)現比我還像懶貓的人。”說著往隔壁房努努嘴。
黎昕捧著她的臉,目光來回掃描:“你弟也二十多了吧?你難道偷看他睡覺?”
冉然拍掉他的手,笑道:“是他沒關門我不小心看見的。”
黎昕危險地半瞇起眼:“看來你這個弟弟得好好教教啊。”
冉然咯咯笑起來,又趕忙捂住嘴怕吵醒了佑杰。
兩人窩在沙發(fā)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黎昕想煮咖啡喝,冉然不許,說磨豆機聲音太響;黎昕說想和她一起玩會兒游戲,冉然說不開聲音就可以玩;黎昕接個客戶電話,冉然便直接把他推到了門外去,氣得黎昕回來時恨恨地扭起她的臉。
黎昕說:“現在我開始討厭你弟弟了。”
冉然笑著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的抗議。
下午一點,佑杰仍然沒有起床的跡象。無所事事,冉然只好拉著黎昕一起去超市采購,補充已經快空了的冰箱。
佑杰睜開眼,緩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已經回到國內了,還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當下興奮的跟砧板上的鯰魚似的,橫板順跳,手舞足蹈。哈哈哈大笑三聲后猛的從床上躍起沖出房門,大吼道:“姐姐,我醒了!”
沖到客廳,沒人,臥室,也沒人,廁所門是開的,廚房里也沒人。佑杰噘噘嘴,估計她可能是出門買菜去了,于是趕忙梳洗,乖乖地等她回來。
果然沒一會兒,門口便傳來了鑰匙透鎖孔的聲音。佑杰開心地跑過去,門也同時拉開來,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和他面對著面。緊接著,冉然從那男人的身后探出頭來,笑容便瞬間凝結在了佑杰的臉上。更可氣地是那個男人看見他仍然氣定神閑,將兩人手里的提袋接過放到廚房后才出來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黎昕,相信你已經聽過我的名字了吧。”
佑杰比他還高了半個頭,可是氣勢上完全是老狐貍對著個兀自炸毛的小貓咪。
看看一旁笑得單純的冉然,佑杰沒好氣地用美國方式拍了一下他的手掌表示招呼過了。接著又斜挑著下巴,十分臭屁地說道:“對不起,沒聽過。我是佑杰,相信你已經聽過我的名字了吧。”
黎昕忍住笑,雖然面前的人人高馬大,但是完全就是個小孩嘛,當下也不跟他計較,笑笑說:“你姐經常說起你。”
這句話倒是很受用,佑杰心里舒服了點,轉頭對冉然到:“姐,我好餓哦。”
冉然還沒說話就聽黎昕接口道:“小然,那個紅豆面包很好吃,你先拿給佑杰墊一下吧。”
小然……,聽見這個稱呼佑杰身體里的惡魔又忍不住張牙舞爪起來,語氣也變得惡狠狠:“小然,我不吃面包,我要你給我煮煎蛋面吃。”
冉然走到他面前,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罵到:“你叫我什么呢,沒大沒小。去等著,馬上給你做。”
佑杰笑呵呵地揉揉腦袋,卻轉頭跟黎昕說:“離心引力,你先去看電視吧,我去幫小然。”說完也不管他的反應,拉著冉然就往廚房跑去。
黎昕斜勾起唇角笑了笑,這個小子很不對勁啊,敵意很大呢。
廚房里冉然開始喋喋不休地教訓著佑杰。
“第一次見面的人你怎么能那么沒禮貌,還給別人取外號。”
“他自己說他叫離心的啊!”佑杰十分委屈,拒不悔改。
“你!人家一大早就來了,就為了待會兒請你出去吃飯,你還不識好人心吶。”
“姐……那個引力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你卻為了他罵我是狗……”
黑亮的眸子仿佛真的盛滿了天大的委屈,冉然頹然地敗下陣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么都是個帥哥嘛,要有風度。”
“小然,我來幫你煎蛋,你別燙著了!”前一刻還泫然欲泣的人已經喜笑顏開地跳了起來,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鏟子,把她推到一邊。
冉然好笑,卻也覺得他貼心可愛。“對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他請?”
冉然被他拉到了身后,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隨時可能濺起的油珠。從背后看他,肩寬腰窄,一看就是熱愛運動的活力寶寶,雙腿修長,手臂的線條也十分好看。
只見他調皮地回過頭眨眨眼:“我要吃烤鴨,最貴的那家。”
墊了下肚子,黎昕便提議開車帶他們去幾個熱鬧的地方游覽,也細心地訂好了晚餐的座位。
佑杰畢竟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城市的變化日新月異,站在熙熙攘攘地商業(yè)街上,他簡直一點都認不得路了。
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冉然忽然有些心酸。小時候兩人感情很好,巷子、公園沒少玩,這條街也是經常被爸媽帶來買衣服的地方,仿佛一抬眼還仍看得見那兩個追逐的小身影。可是現在他到了這個城市卻像個完全的陌生人,心里肯定也很唏噓。
冉然伸出手牽住他的手,柔聲寬慰道:“住的久些就熟悉了。”
佑杰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到底離開了多久,陌生的城市,她身邊也站著陌生的人,突然地,心生恐懼。害怕自己一直以來的執(zhí)念得不到回應,怕她已經成為自己再努力也夠不到的果實。
“你覺得我陌生嗎?”佑杰傻傻地詢問。
冉然噗哧笑了起來,搖了搖他的手臂:“你一點都沒變化,怎么會陌生,你是我弟弟啊。”
佑杰開心地咧開了嘴,當街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心中永遠都有我。”
過往的行人紛紛回頭,女孩們捂嘴笑著低語,男人們也把摟住戀人的手緊了緊,示意不會輸給那個當街擁抱的浪漫男人。
畢竟是在大街上,佑杰很快就放開了冉然,黎昕卻在一旁不著痕跡地將冉然拉到自己身旁,嘴上只催促兩人快些走,說前面有個很舒服的咖啡館。
佑杰看著前面那兩人迅速移動的背影,要是眼刀能殺人的話,那個引力不知道已經死了千萬次了。
名叫小小花園的咖啡館果然如黎昕所說,很有特色。還未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咖啡香,小小的屋子里擺放著紅色真皮的高背沙發(fā),燈具全是法式的,四周掛著繽紛的油畫和鮮花,藝術感撲面而來。
黎昕帶著他們徑直往后院走去。原來穿過客廳后面還有個小花園,這也是這間咖啡館名字的由來。花園很精致,老板的品位不錯。為數不多的幾張桌子被各式各樣的花分割出幾個獨立空間,上空是玻璃屋頂,這里空調開的足,既能曬太陽卻又不會熱,愜意的很。
黎昕點了拿鐵,冉然要的卡普奇諾,到佑杰的時候他卻點了個可樂。
黎昕好心提點:“這里的咖啡很不錯,不嘗一下會遺憾。”
冉然卻笑著說:“小孩子都喜歡可樂,隨他吧。”
佑杰拉長著臉,說道:“我又不想喝可樂了,給我杯espresso,double。”
其實黎昕主動帶他出來逛還請吃飯雖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也知道人家本是一片好心。佑杰漸漸地收拾起不識好歹,稍稍緩和了態(tài)度,黎昕問三句,他總會回答一句了。
運動是男人最好的話題,特別是碰到不太熟悉的人,談運動包準沒錯。只是這兩個男人聊起這么經典的話題也氣氛怪怪。
一個說美國的橄欖球很不錯,另一個說他在美國從來不玩這個,傻大個才玩。一個說喜歡AC米蘭,另一個堅定的宣傳自己是國際米蘭的忠實FANS。只有說到籃球,喬丹才終于成了他們一致認可的神。
這兩個人雖然莫名其妙的劍拔弩張,但冉然卻覺得這個下午過的很愉快,家庭的氛圍特別濃。自從父母開始窮游之后,她很久都沒有被親人圍繞的感覺了。
晚上吃過晚飯黎昕把他們送回了家,下車后佑杰難得客氣的跟他握了下手,并說多謝款待,人卻不識時務地一動不動站在冉然旁邊,巧妙地將那兩人隔開。
冉然也玩累了,想到明天又是星期一就頭疼,當著佑杰的面也不好意思擁抱道別,只好點了點頭說了聲“再見,電聯(lián)”,就往電梯走去。
黎昕坐回車里,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自己是否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應該勤快的過來報到,卻又覺得自己有點太小人之心了。他是她的弟弟,雖然沒血緣,但是相信他只是對親人有些異常強烈的占有欲罷了。
回到家冉然讓佑杰先去洗了澡,等她也洗好出來時便看見屋里已點上了一片燭光。佑杰穿著干凈的白T恤,清爽的黑色發(fā)絲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一下浮動。他走到她面前,指指那些燈火,說:“我看見桌子下面有蠟燭,我就點上了。”
冉然點點頭,那些蠟燭買來都一年多了,總是忘了用,也不知道什么場合用。
“我看見桌子下面有一本相薄,是我們小時候的照片。”
冉然微微笑了起來:“以前爸媽常常翻看,他們走后,覺得寂寞的時候我也會看看。”
她也穿了件白色T恤,長長的卷發(fā)灑在肩頭,V領露出好看的鎖骨和漂亮的脖子。雖然她的短褲是小熊印花,可是在他眼里卻覺得襯得那雙腿勻稱筆直,連腳指頭也在燭光下泛著晶瑩的粉色。
佑杰下意識地吞了下唾沫,傻傻地開口:“那個……我可以抱你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