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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平戶藩

    第二天,黃昏。</br>  夕陽已落,黑夜將至。東方,星光已開始在夜空中閃爍,還有一輪明月。西方,天際線紅紫色的鑲邊,逐漸黯淡。</br>  海風也已不再是炎熱的了,陣陣帶著涼意,推動波濤,迎面吹拂。</br>  海也已不再是一片蔚藍,變得漆黑,看起來比白日顯得要深沉,唯有在遠處,海天之間的邊界,還倒映著最后一絲彌留的晚霞。</br>  站在船邊的王紅葉,依舊在觀望海景。只要有空就會這樣做,因為即便每日尋常見慣,即便早已熟悉,海景依舊很美麗,很吸引人,不論在什么時候都是這樣。能令人放松,能幫助人思考。</br>  她確實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br>  船帆依舊飄揚,鼓足了風,推動船只破浪,船后,依舊是其余各船跟隨。尋常景象。</br>  然而還是有一些不同的。</br>  遠處,過去一個月來一直是單調的海。此時已出現幾座島嶼,在夜空下輪廓昏暗,掩映著晚霞,在原本和諧的畫面中添上些突兀。</br>  很快呢。王紅葉心想,船行的比預想要快呢。</br>  很快,就要見到陸地了。</br>  就要回到日本了。</br>  到了那里,等待著自己的……又是一堆煩心事。</br>  面前這美麗的,令人輕松的海景,很快,也就不能再見了。</br>  在海上的時光總是很美好的。她一直都很喜歡旅途間的所見,相比之下,目的地反而不那么重要了。</br>  若是能夠一直在海上航行,永遠不必登陸就好了。永遠不必面對登陸后,回到現實世界,必須要處理的瑣事就好了。</br>  但是,船總是要登陸的,現實也都是要面對的。</br>  “唉——”</br>  她長長地嘆息一聲,為這現實的無奈和矛盾。</br>  “怎么了,嘆什么氣啊?”</br>  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她并未轉身便知是誰,那人走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倚靠著欄桿看海。</br>  “沒什么。”</br>  她望了那人一眼,笑了一下,“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關于隊伍,生意,以后的計劃和打算,無聊的瑣事,但又不得不思考呢。”</br>  “哦,我還以為你在想我呢。”瀧川俊秀也回以微笑,“是我自作多情了,以為你在埋怨我總不找時間陪你呢。”</br>  “你還知道?”</br>  王紅葉笑著,那笑容在紅紅的晚霞映襯下,顯得很美麗,很生動,“在海上,在同一只船上一起過了一個多月,你一共找我說過幾次話啊?”</br>  “抱歉啦,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嘛。”</br>  俊秀也同樣笑著。</br>  “那倒是哦。”</br>  她說著,目光向身后瞥了一眼。此時水手們都已下船艙休息,唯有留守的在船樓上巡視。甲板上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唐青鸞呢?”</br>  “睡覺去啦。”</br>  俊秀回答。敞開的衣衫鼓著風,衣角飄動,額前的發絲也同樣隨風搖曳,,臉龐被晚霞映襯得發紅,面頰上還隱約可見汗漬,“每天練習,她都累死了。撲到床就睡著了,連衣服都不曾換。”</br>  “這樣呢。”她回答,語氣有些酸味,這不是很常有的,只對身邊人才會如此,“你總陪她,都不陪我。”</br>  “抱歉。”</br>  他再次笑著道歉,“現在不就來了?”</br>  “哼。”</br>  她指著遠處,天邊的那幾座島嶼,對他說,“你看,我們已經駛過五島了。因為順風的緣故,船行得比預想的要快。或許明天就可以到達平戶了。”</br>  “這樣啊。”</br>  “是這樣的啊。”王紅葉不知該說些什么。明明曾經三個月未見,明明已共處了一個月,但如今終于和身邊人有機會共處,她卻不知自己該說些什么了,似乎對方也是,“回到日本,又忙碌了呀。你和我,我們都是,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br>  “的確。”</br>  瀧川俊秀說著,也嘆了口氣,“避不掉的事情嘛。你知道,昨天我還和同伴們為這事講起來了。我想他們確實挺煩我這樣做的,老是自作主張離隊,上次去久米赤島,然后又是這次在平戶下船。”</br>  “你還是應當以團隊為重呢。畢竟,你是奉命外出的。”</br>  “話雖如此,但我也需要必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呀。”他說,“就像上次,難道知道你有危險,叫我不管不問嗎?”</br>  “……也是。”她微笑著,看著身邊的人,“在赤尾嶼,真多虧你來了。”</br>  “還有這次,我必須要去祭拜家兄的嘛。”</br>  俊秀望著遠方的海面,繼續說,“不曾想到意外能夠尋回佩刀,能夠遇到青鸞,故人相識,怎么說我都要帶她去兄長墳前看望一番,才算盡到心意。他們也該理解才是。”</br>  “嗯。”</br>  王紅葉也望向遠方,看著天邊的五島黑影,不由得想起昨日的對話。真是,怎么總能想到這特別的人。她不由得開始煩心,臉上的表情有些沉重,“唐青鸞,唉,如果早知她和你,還有你哥的聯系,我當初也不該那樣對待了。我囚禁過她,拷問過她,毆打過她。最麻煩的……我殺了她的朋友,她的同伴。”</br>  “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俊秀安慰她,“無法改變,就別想那么多了,紅葉。”</br>  “對她來說可不曾過去,對我來說也是,我們始終是敵對關系。”</br>  她依舊神色凝重,眺望天邊,那晚霞的余暉。</br>  兩人之間一時的沉默,彼此無話。</br>  為什么和這特別的人有關的,總是這樣令人難受,令人不得不沉思的煩心事?只要提醒,必定讓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好受?</br>  真是討厭。</br>  “俊秀……”</br>  王紅葉心中一直有句話想說。昨日對特別的人說起過,但始終,未曾對眼前人說過。但是此刻,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說出來的,雖然說也無用,但總是要說,“……我想,你是不是最一開始,就不該帶唐青鸞來這里?不該帶她上船,帶她來日本,來平戶?不該對她做出提議?你提出,她不可能不同意的,你也知道這一點。”</br>  “是啊……”</br>  瀧川俊秀又長長地嘆息一聲,手指點著欄桿,“的確,這次和我們同行,會給青鸞造成麻煩的。她畢竟是明國人,在明國軍隊中任職,踏上敵人的船,造訪敵國,不知她回去該如何解釋才能夠避免懷疑,避免處罰。我當時太過高興,情緒激動,一時竟沒想得那么周到,如今回想,的確是不該那樣做。我有些后悔。”</br>  “不可改變的事情了。”</br>  她用方才的話語同樣回敬,“你也別想太多吧,俊秀。”</br>  “……嗯。”</br>  “我倒是想過該怎么辦,關于她的麻煩。不過,似乎也不一定有用……”王紅葉想著,在心中規劃著。而后,又想起其他,“另外……”</br>  “怎么?”</br>  瀧川俊秀望著她,見她欲言又止,等待著下文。</br>  她也望著面前的人,看著那疑問的神情,看著那張英俊的臉龐,那熟悉的五官。那是她心愛之人的相貌,只要看在眼中,心頭就會泛起甜蜜的歡喜,臉上就會出現笑容。然而如今卻不是這樣的。</br>  都怪那特別的人。</br>  特別討厭。</br>  “你知道,我想,你真是不該帶她和我們同行。”王紅葉繼續往下說,話語停停頓頓,猶猶豫豫。有些情況她并不想說明,但始終,覺得自己或許應該說明,“不僅對她不好。對你,對我們,也同樣不好……”</br>  “怎么會?”</br>  他依舊不明所以,“你不喜歡她嗎?我挺喜歡她的,并且,雖說你們之間……有很多矛盾,但是似乎青鸞也并沒有對你表現出恨意。我以為你們之間……相處不能說很好吧,至少還過得去。紅葉,你不喜歡唐青鸞嗎?”</br>  她依舊望著那張臉。望著那猶豫的表情,還是開口。</br>  “怎么會?”</br>  王紅葉微笑著搖搖頭,伸手捋了捋被風吹亂,撩撥臉頰的發絲,“她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怎么會不喜歡她?只是……”</br>  “若你確實有什么心結,我想,還是別勉強自己。”他繼續問,“不必顧慮我的感受,說明白一點,那樣也好。”</br>  “……不。”</br>  她再次搖頭,“我確實沒有不喜歡唐青鸞。她是一個很好的人,我對她沒什么討厭的情緒。”</br>  “那為什么——”</br>  “只是一點顧慮吧,還是,關于彼此的那一點顧慮。”</br>  王紅葉接著說,望向海面,話語輕描淡寫,“沒什么,畢竟未來相處,也不會有許多日子。在平戶留駐幾天,事務完畢,她也就要離開了吧,或許以后也不會再遇,那樣對我,對她都好。一些該放在心中潛藏的事情,俊秀,我想還是不和你說明了吧。”</br>  “……好吧,如果你這樣想的話,那我也不多問了。”</br>  俊秀同樣望著海,同樣將許多話語留在心中,唯將嘆息表達出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你知道的,紅葉,關系好一點。即便只有這幾日。”</br>  “會的。”</br>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也不知自己是真心回答,還是只在敷衍。</br>  特別的人,真是。</br>  王紅葉心中雜緒萬千,表現出的,只有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抿起的嘴唇。關于這特別的人,想起,開了頭就止不住思緒,太多可想的,需要想的,必須去想的事情了。一團亂麻在心間盤繞,理不清楚,也丟棄不下。</br>  王紅葉望著眼前的青年,看他的側臉,晚霞的紅光漸漸黯淡,天空中已是一片繁星襯托明月。那側臉也因而形成黑色的剪影。是很美麗的,是很令人心動的。m.</br>  昨日的對話,現如今依舊在耳邊回響,越不愿去再提起,就反而越清晰。</br>  關于自己,關于眼前人。</br>  “俊秀。”</br>  “嗯?”</br>  “你……你認同我嗎?我是說,我的復仇行動。我的殺戮,掠奪,破壞行為。”</br>  “這個問題,我們不是早已談過了?”</br>  “我想再聽你回答一次。簡單一點,認同,還是不認同?”</br>  “……不認同的,紅葉。無論是出于對你的考慮,還是出于我自己的道德標準。我都始終是不認同你的做法。”</br>  “我知道了。”</br>  “不過,我的想法又能如何?難道我說不認同,你就會放棄嗎?”</br>  “不會。”</br>  王紅葉回答,“但是我會記住你今天的話。往后,我或許會考慮的。”</br>  “說了等于沒說。”</br>  “倒也是。”</br>  她無奈地笑了笑,“的確是這樣的,俊秀。”</br>  望著遠方,海天交際之處,最后的一抹紅霞漸漸消散了,唯留下一點淡淡的藍紫色,融入黑夜。黑夜中的五島已不可見影,黑夜中的海洋,則依舊很平靜,海浪依舊很規律地拍打著船舷。</br>  站在船邊,倚靠欄桿的兩個人,海風從他們身邊拂過,帶動起衣角,頭巾,長發。在黑夜之下,兩個黑色的剪影,沉默著,靜立著。</br>  “夕焼の終わり、島の影も消える、二人は無言。”瀧川俊秀悠悠地開口,沉思許久之后念出的俳句,“紅葉,早些休息吧。”</br>  “嗯。”</br>  王紅葉說著,然而卻依舊站在船邊,不曾離開。而身邊人也同樣如此。</br>  依舊,就這樣,兩個人無言地面對這夜晚的大海,想著各自的心事,不再有話。</br>  夜晚,海浪依舊。</br>  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曳著。</br>  甲板下的一間狹小的艙房中,唐青鸞橫躺在床上,頭巾和發帶已經解下,隨意地丟棄在地板上,木刀也是如此,拖鞋也是如此。她仰面朝著天花板,凌亂的長發遮掩面孔,身著的衣服,衣領敞開著又不曾換下。墻角邊的木盆明明已接了水,但還依舊潔凈,此時已隨著船的晃動,潑灑去了將近三分之一。</br>  她似乎是太累了。也的確如此,整日練習,她面頰上的汗漬還未曾干去,黏黏的沾了灰塵很臟,瘦弱的身材,即便練出了肌肉,看起來也還是小小的,弱不禁風的。肩膀,手臂,還有膝蓋雙腿,每一處都布著淺淺淡淡,卻依舊刺眼的淤青,偶爾碰到,便無意識地輕輕哼一哼。她一直在練習,每一個白天,每一個在船上的日子。每一個晚上,都精疲力竭,合眼,便沉入睡眠之中。</br>  船輕輕地搖晃,她是感覺不到的,這晃動更加令她安睡。對身邊,對甲板上,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事情,她一無所知。當然平日也有許多煩心事吧,但是只要這樣沉浸在繁重的練習中,在安適的睡眠中,沉浸在旅途之間的悠閑時光中,那么一切都可以不必掛念。心思簡單是很難得的。</br>  因而她睡得很好。安靜地,無憂無慮地沉入夢鄉。</br>  做了一個夢。</br>  海邊,舞劍的身影。一位青年,相貌熟悉。演練的招式,似乎早已爛熟于心,又似乎才剛接觸不久。過去和現實,在這里交疊……</br>  白衣出現在黑夜中——</br>  “起きて,起きて!”</br>  耳邊傳來催促的叫喊,還有木梆子急促的敲擊聲。青鸞從夢中醒來,看到面前站立的年輕人,那是她認識的。</br>  又是那位小田切。</br>  真是擾人清夢。</br>  至少這次還沒踹自己兩腳,罷了。</br>  “起きて!船が著陸!”</br>  小田切依舊在不耐煩地對自己喊著,她始終還是聽不懂那語言。但青鸞依舊坐起,理好衣服,朝他擺擺手示意。</br>  年輕人見她已經醒了,便離開,懶得再停留。</br>  唐青鸞坐在床上,捂著臉,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會。然后站起身,拾起地板上的木刀放好,再拾起頭巾和發帶扎好頭發。</br>  木盆里的水還剩下一些,洗臉,漱口。</br>  總算是更加清醒些了。雖然身上還是酸酸的,活動的時候,淤青還是有些疼。皮膚黏答答,實在難受。本打算昨晚先洗個澡再睡的,結果倒頭就失去了意識,真是累死了。暫且先這樣吧。</br>  她感覺船只搖晃的幅度沒有先前那么明顯,感覺,隔著船板,隱約可以聽見外界的嘈雜聲。</br>  雖然不知剛才小田切說了些什么,但通過自己的猜測和判斷,青鸞隱隱有了答案。</br>  “嗯……”</br>  她自言自語,站起,朝門口走去,“走吧,出去看一看。”</br>  通向甲板的樓梯口,照入光芒。已是白天了,不知是什么時辰,不知自己已睡了多久。</br>  大概很久吧。</br>  出去看看。</br>  她踏上樓梯,走出去。</br>  眼前,依舊有一片大海。耳邊聽到的,依舊有浪濤聲。</br>  但已不同了。</br>  看見的,多了許多樓房瓦舍,多了許多來往的行人。聽見的,多了許多交雜的陌生語言。</br>  船只已經靠岸了,青鸞想,已停泊在碼頭。</br>  甲板上的水手忙碌著,收帆,起錨,整理纜繩,搬運貨物。她看見一個紅色的背影站立在眾人間,另一個身著淺灰色服裝的青年,站在一旁。</br>  另有一個同樣穿著淺灰色衣服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不認識,以前沒見過。</br>  向遠處再看。</br>  遠處,身邊,一列列整齊停泊的船只,樣式大多相仿,但也有許多不同的。更遠處是熟悉的海平面,依舊是蔚藍的大海。</br>  再向岸邊看一看吧。</br>  自碼頭港口,向著遠處延伸的一道平坦大路。道路的兩旁,鱗次櫛比,密集的建筑,高矮不一,一層或者二層,還有三層的。木頭壘起的墻柱,木板疊成的墻壁,房頂青瓦鋪就,屋檐翹起四角。格子門窗整齊地糊著白紙,一串串各色各樣的招牌,書寫的文字,漢字中夾雜歪歪扭扭,看不懂的字符。</br>  道路上也有行人。穿著的衣服,或是長衫,或是短衫,顏色清爽或厚重。男人們腦后扎著發髻,也有的帶著頭巾,女人們也梳著發髻,也有帶著頭巾的。如今想來應該是上午吧,大街上人來人往。似乎許多是采購貿易的商販,也有光著膀子在屋檐下納涼的閑人,也有些過客戴著斗笠,拄著行杖趕路,也有腳夫背負行李蹣跚,也有些腰間佩戴兩把刀,頭頂剃光頭的武者四處閑逛,不知要做什么。</br>  有時在人群中能夠瞥見一些發色奇異,衣著奇異,膚色也奇異的異邦人,過去曾聽說過這些人來自遙遠的西方,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br>  人聲嘈雜,許多人在交談,聽不清在說什么,也聽不懂。</br>  眼前所見的,令青鸞感覺很熟悉。和故土的海邊港口景致很相似。但是相似之中,又有明顯的不同。熟悉之中,又有陌生的感覺。</br>  船已靠岸了。</br>  她已來到了這一片未曾造訪過的土地,這異國他鄉。</br>  唐青鸞望著這景象,站在甲板上。水手們從她身邊經過,并沒多少人理會,她就這樣獨自站立著,獨自感受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與人,熟悉又陌生的文字,語言,衣著,建筑,風貌。令她彷徨,令她局促,令她迷亂,令她不知該如何行動。</br>  在甲板上站立著,她感覺自己有一點孤獨。</br>  她已來到了日本。</br>  來到平戶。</br>  方才叫醒她的小田切,此時從她身邊經過。朝王紅葉走去,對她還有身邊的瀧川俊秀說了些什么,然后離開了。青鸞依舊站在原地。</br>  俊秀望向她,伸出手臂招一招。</br>  于是她便走了過去。</br>  “你醒啦。”俊秀微笑著說,“我們已經到目的地了。”</br>  “嗯,已經到了。”</br>  她還有些迷茫。機械地重復對方的話語。</br>  “睡得可真夠久的,都已經快中午了。”王紅葉在一旁說道,臉上也是微笑,但是相比身邊人,并沒有那么許多熱情,一貫的那種距離感,“很多事情要做呢。”</br>  “哦,對,是有很多事情要做。”</br>  她機械地回答,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很多事情具體是哪些事情。</br>  有一件是知道的。</br>  “嗯,現在該到了祭拜的時候嗎?”</br>  “還要再等會,做些準備。”俊秀說著,指向西南邊,“陵園在安滿岳的寺廟,距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我們午后再出發,下榻的旅館,紅葉已經預訂了。”</br>  “哦,這樣。”</br>  青鸞點點頭,“那么,現在……”</br>  “俊秀會去準備所需物品的。”</br>  王紅葉開口。這兩人一個接一個的對她說話,令她感覺更加局促,“你呢,先跟我走,唐青鸞。”</br>  “去旅館?”</br>  “不是,去開會。”</br>  她說著,轉身,準備走上踏板下船,“跟我過來,沒時間再耽誤了。就像我說的那樣,有很多事情要做。”</br>  唐青鸞卻只是看著她,還有點不太清楚情況。</br>  “跟上啊,發什么呆?”</br>  “青鸞,先走吧。”俊秀在一旁說話,示意她跟隨,“我去做些準備。稍后紅葉會帶你去旅館的。”</br>  “……哦。”</br>  她回答,總算邁開腳步,跟上王紅葉。心中依舊疑惑,經過俊秀身邊時,最后道一聲別,“那我先走啦。”</br>  “待會見。”</br>  俊秀的臉上,和善的微笑。見到這表情,總算令青鸞安心了幾分。</br>  于是她便和王紅葉一起下船。</br>  踏上碼頭,沿著方才見到的那街道一直走,就這樣隱沒在這城市,人群之中。感覺熟悉又陌生。</br>  心中依舊彷徨,不知所措。</br>  唐青鸞不由得回頭,望著船上,看見俊秀朝她揮了揮手。于是她也舉起手臂,象征地揮了揮,勉強地笑一笑,也不知對方能否看見。</br>  然后,就這樣,跟隨著王紅葉,繼續向未知走去。</br>  漸漸地,那紅色與青色的兩個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人群之中。</br>  瀧川俊秀站在船頭,放下手臂,微笑著。</br>  “これは適切ですか、出雲介さん?”</br>  方才站在不遠處的年輕人此時走到他的身邊,對他說。泉藏人也在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像是嘲諷,冷冷的,“戀人の間に秘密があるべきですか?”</br>  “さあ行こう。”</br>  俊秀收起笑容,踏上船板,走下船,“私は墓參り準備行か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宿屋に行って私を待つことができます。”</br>  “非常に退屈です、先輩。”</br>  他依舊揶揄地苦笑,跟隨著,“私を連れて行かないで。”</br>  “それは必要ですか?”</br>  “勘兵衛さんに命令があります。”</br>  “私は気にしない。”</br>  瀧川俊秀瞥了這人一眼,感覺實在很煩。勘兵衛讓泉藏人跟隨,除了為盯著他的行動外,明顯的就是想給他找不痛快。想到這,他也沒什么心思再和那些同僚告別了。直接下船吧,畢竟,自己還是有很多事情要準備的。</br>  祭拜的事情。</br>  瀧川俊秀踏上碼頭,踏上街道,泉藏人跟隨著。他們走的是另一街道,同青鸞以及王紅葉所行方向是不同的。</br>  青鸞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奇地打量這異鄉的景觀,有幾次差點跟丟,王紅葉也并不催促她,也并不停下等她,自顧自地走著。兩人也并沒有什么言語。</br>  行過幾條街道,她們到達一處看來不小的庭院前。大門口站著兩個人守衛。</br>  紅葉從他們身邊經過,伸手打一個招呼。守衛恭敬地點一點頭,很明顯,是她的手下。</br>  對于自己,兩人就沒那么熱情了。</br>  唐青鸞在守衛疑惑且警惕的目光中,跟隨著王紅葉,走入院子里。</br>  院子中的布置很平常,一片平地,點綴些盆景假山,說不上有多特別。院子中,一所高大的房屋,門窗緊閉,屋檐下依舊有人守衛。</br>  同樣的,經過,而后入室。</br>  沿著走廊彎彎曲曲地,走到一個房間中。王紅葉伸手,打開紙糊的推拉門。于是青鸞就看見屋中的地板上,或站著,或跪坐的許多人。</br>  有一些是熟悉的面孔。曾經見過的,那些船隊的船長。小田切也在,以及那個沉默寡言的大副。</br>  其余的,則從未見過,很陌生。其中一個人讓她多加了一分注意。一個棕色皮膚,異國相貌的女人。盤膝而坐,手中捻著佛珠計數。身著寬松的短袖襯衫,圍繞肩膀還披上一層紗巾,似乎是天竺的服飾,但她以前也沒見過天竺人。</br>  那些人看到她們走近,紛紛帶著恭敬的目光注視過來。</br>  “紅葉様。”</br>  “紅葉小姐。”</br>  漢語和日語交雜著,問候他們的首領。唐青鸞在想那位天竺女人是用什么語言說的,但沒聽清楚。</br>  她點一點頭,作為回答。而后便端正地坐在眾人面前。</br>  唐青鸞還站著,不知該干嘛。</br>  王紅葉轉身,朝她擺擺手,示意她也坐下來。</br>  于是她便坐下。</br>  所以這是要干什么?</br>  當然是開會了。下船之前,王紅葉不是對自己說過嘛。</br>  那自己來干嘛?</br>  自己又不是他們中的一分子。</br>  名譽會員。</br>  閉嘴吧。</br>  唐青鸞甩掉腦海中的雜念,觀察這室內的會場,等待接下來的事情。</br>  “那么開始吧。”</br>  王紅葉開口,用漢語說。而后,望向那個天竺女人,“瑪尼伽,你來做翻譯。日譯漢,漢譯日,每句話都要翻。”</br>  天竺女人點點頭,站起來,走到王紅葉身邊,而后再次盤腿坐下。手中依舊數著佛珠。</br>  “今、會議が始まります。”</br>  開口,日語。青鸞不知道她的發音是否標準。</br>  “首先,總結一下之前的事情。各位都知道,從去年伊始,我便帶領船只前往明國,攻擊官兵守備,希圖為家父討義報仇。今年三月,我收到毛海峰的邀請,計劃會合部隊進擊浙江沿海一帶……”</br>  這都是過去從前的事情了。都是唐青鸞已經歷過——不對,根本沒經歷過,但已知曉的事情了。</br>  王紅葉講述著,天竺女人瑪尼伽則在一旁,一句接著一句地翻譯。</br>  青鸞發現角落里,還有個人始終在記錄內容,文書的職位吧。拿著的筆是什么,鵝毛?不時蘸一蘸墨,這真的能寫出字來嗎?不過她的確是曾經聽王紅葉說過鵝毛筆。</br>  她的注意力就這樣分散了。</br>  反正都是知道的內容。</br>  反正也和自己無關。</br>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br>  王紅葉說完一段歷史,轉身,看到她心不在焉,輕輕點了點地板,讓她專注,“總結一下經歷這一次變故,船隊的情況。竹村先生。”</br>  “現在、平戸には十三隻が取り殘されています……”一個白發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還帶著刀疤,看來身經百戰。他手中握著記事簿開始講述,用的是日語。</br>  “現在我們在平戶的港口,有十三支船。”</br>  瑪尼伽在一旁,轉而用漢語翻譯。這次唐青鸞能聽出來了,挺標準的官話,“從明國回來,和紅葉小姐一起的,加上之前各自分散返回的,共有八艘。總計二十一艘船。兩艘為作戰專用的炮艇,其余的均為貨船規格,小型六艘,中大型十三艘。”</br>  “損失很慘重。”</br>  王紅葉用漢語說,翻譯則也對應成日語,“失去了幾乎一半的船只。其中一部分叛變了,另一部分則是被叛徒擊沉。各位也能看見,如今這房間內已不像過去般擁擠,在座的,也有一些,是曾經各自船上的大副,船長已不幸犧牲了。”</br>  她的語氣并不輕松。屋內的眾人聽言,也默默低垂下頭顱。</br>  唐青鸞在一旁看著。</br>  “后面計劃,新造十二艘貨船。其中四艘小艇,五艘中艇。另外再按現有規格,再造四艘炮艇。雖然現在還沒有炮,就預備著吧。”</br>  她繼續說,從衣衫中取出記事簿,翻動,“人員也要做一些調整,我來念一下。首先,總領全隊的兩位。原總管,幫辦均已亡故。新的船隊總管,由竹村涼山先生任職。”</br>  就是剛才那個老人。</br>  “新幫辦,常福光先生。”</br>  不認識。唐青鸞看見人群中另一個中年男子向周圍人點點頭,披發,蓄著絡腮胡,猜想就是他了。</br>  “兩位之前都是在平戶主管商務的,想必對工作內容很是熟悉,現在兼管戰事,人手有不足的地方,可以向我匯報增補,不會有什么問題的。”</br>  王紅葉繼續念,“原會計師爺林也離開了。新的船隊會計兼職翻譯,瑪尼伽·康答女士。”</br>  天竺女人翻譯完這一句,伸出手掌指了指自己。</br>  “然后,是我的指揮船人員調整,也和大家通報一聲。”</br>  她補充一句,接著讀記事簿,“長田太繼續任大副。”</br>  一直沒存在感的人。</br>  “新二副:嘉禾佬。”</br>  有點印象,似乎是曾經在島上,隨王紅葉一起突圍搶船的人。</br>  “新小隊長:廿二和長髯。你們共同負責。”</br>  也是去搶船的。</br>  “火銃隊長:丹羽造作。丹羽先生原先是加藤隊長的副手,相信可以勝任。”她停頓一下,翻動下一頁,“新水手長,小田切。這次我們能順利回來,小田切臥底偵查,功不可沒。應當是要予以嘉獎。”</br>  青鸞望向那原先的年輕雜役,見那張臉上揚起得意的微笑,升職了又受到夸獎,心里必然很高興。</br>  只是小田切瞥見自己,目光相對,又厭惡地翻白眼。隨便了。</br>  “當然,在座各位的奉獻,以及眾多犧牲。我也始終銘記于心,不會虧欠任何付出。”繼續宣讀,“接下來,各船情況。十二船:孟定船長,四船:郭一克船長,二船:押井清平船長,十七船:長谷川門五郎,幾位都是從明國返回的,依舊指揮各自船只,留守平戶的各位船長也是如此不變。其他船只,船長已歿,由原大副接替,原二副和三副同樣升位,新三副,各船自行擬定,人員變動自行調整。船隊編號,暫且依循舊制,不做更改。”</br>  “目前就這些了。”</br>  她放下記事簿,看著眾人,說道,“后面還有其他人員變動,會再告知。如我剛才所說,有關獎勵和補償的事情,很快也要落實。各位回去,都對手下人先預告一下吧。”</br>  讀完。室內眾人,開始小聲地議論起來。</br>  王紅葉微笑著,有些淡然,有些沉重地微笑。望著面前的下屬,默默地一言不發。</br>  唐青鸞同樣等待著下文。</br>  “現在,簡要講一下以后的布置。”</br>  王紅葉讓他們交流了一會,記事簿翻到下一頁,“首先是作戰船隊的事情。剛才已說了,新造十二艘貨船,以及四艘炮艇。除此之外,相應物資也要準備,弓箭,長矛,刀劍,大約各一千八百支。火銃和火炮也需要購進。再招募八百人練兵,作為專門的戰斗部隊。食量,淡水等,現在都要開始儲備了。這方面的事情,就交給竹村總管和常幫辦負責。”</br>  儲備軍資。青鸞想,看來以后還是要繼續的。</br>  王紅葉始終沒有放棄復仇的打算。</br>  她心中默想著,低下頭,咬一咬嘴唇。心中為此感到煩悶。</br>  總是會這樣的。</br>  青鸞輕輕地嘆一口氣。</br>  只是不知下一次,會在何時。</br>  “不需要太著急開展。這一次我們實力大傷,目前先繼續商業活動,養足力量吧。我想過會在一年后再出海去明國……這些事,以后再說吧。”王紅葉似乎是聽到了她的嘆息,轉身看了一眼,繼續說,“接下來還是說些最近的事情。竹村先生,簡要說一下最近的活動,以及未來的商務日程安排。”</br>  剛剛被任命的總管也取出一冊記事簿,開始講。瑪尼伽則繼續用漢語翻譯。</br>  唐青鸞依舊在想方才關于作戰計劃的事情。現在講了什么,她并沒有聽進去。只是低著頭,默默思考自己的處境。</br>  下一次,一年后嗎?</br>  若是那時再次相遇,自己又該怎么辦呢?</br>  自己現在該怎么辦呢?</br>  “……半個月后,會從大阪分部運來一批購自佛郎機國的香料和琉璃器皿,中轉此處,向廣州貨棧運輸。他們還有一船火銃,詢問我們是否需要,可以低價售賣。”</br>  “派人回復:不需要。”</br>  王紅葉回答,用的依舊是漢語,“我已收到英格蘭商人的信息,船隊下個月會抵達此處。火銃,另外還有火炮,都是預先下過訂單的了,不需要再向其他商隊購買。”</br>  “明白。”</br>  竹村總管繼續,記事簿翻頁,正要開口,又遲疑地望向領導,“另外……紅葉小姐。王——毛海峰的船隊已于三日前返回。”</br>  聽到這里,在場的人目光交互,但沒有人敢再開口議論。</br>  唐青鸞也重新抬起頭,集中注意力。</br>  “嗯?”</br>  王紅葉的面色有些陰沉,眼睛向旁邊無人空處掃了一下,“毛海峰也回來了,比我回來的還早?你們看見他了嗎?”</br>  “不曾見到。只有三艘小船入港。下船的人中間也不曾見到。只看見謝和一人。”瑪尼伽是唯一一個神色未有變化的人,依舊自顧自地數著佛珠,進行翻譯,“我們安排盯梢了兩天,但始終未見毛海峰。找船上的水手閑聊,似乎他并不在船上出現過。”</br>  “只見到謝老……他呢?還在明國,被俘了?死了?不在船上,行蹤不明……”</br>  王紅葉伸手點了點地板,思考著,而后再次望向竹村總管,“繼續派人盯著他們的船。發現什么異常動靜,立刻向我報告。”</br>  “是。”</br>  總管點點頭,取出夾在記事簿中的信封遞給她,“謝和聽說您今日返回,今天早上派人送來這封書信給您。”</br>  她接過信件,拆開閱覽。</br>  室內一時無話。</br>  唐青鸞伸著脖子,希圖從王紅葉的背后能夠瞥見信件內容。然而略掃一眼發現是看不懂的日本文字。這個謝和是漢人吧。用日語搞什么啊?</br>  “我知道了。”</br>  過了一會,王紅葉說,“派人回復:我會按時前往的。”</br>  “您要帶人隨從嗎?是否需要我們埋伏人手防備?”</br>  “……我自有安排,竹村總管。”她將信折好收在記事簿里,將記事簿合上,“這件事就不必您勞神了。”</br>  “明白。”</br>  “那么,還有沒有別的事情了?”</br>  王紅葉掃視眾人,得到的是一圈沉默,“沒有,那么散會吧。分散離——”</br>  結束了。</br>  終于。</br>  完全跟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嘛。一伙私商和倭寇開會,自己干嘛要來這里?名譽會員?充當背景板?還聽到了一些非常令人討厭的話。開會果然是很無聊的事情,她都快睡著了。</br>  聽到散會,唐青鸞便應聲而起,結果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站著。</br>  有些尷尬,對面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她。現在是不是應該趕緊坐下來才對?反正青鸞現在徹底傻了,依舊站在原地。</br>  王紅葉也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回頭打量她一番。</br>  “哦,對,還有件事。”</br>  她又面向眾人開口。天竺女人再次開始翻譯,“雖說和最近的活動無關,但也在這里先說了吧,以免忘記。”</br>  說話的同時,唐青鸞已經重新慢慢地坐了下來。</br>  “各位船長回去后,和手下人都宣布一下,未來出海前往明國打仗——下次差不多一年后吧。往常的慣例依舊遵守,不騷擾群眾,不搶奪財物,不殺平民。”王紅葉說,“除此之外,現在有一項新規定:從今以后,如果在戰爭中俘獲士兵,不論是繳械投降的,還是因傷無法繼續戰斗的,都不得進行傷害或處決。”</br>  “……傷や殺害はありません。”</br>  康答夫人翻譯到此,也停頓了一下,但還是將原話原原本本地用日語說出來。</br>  “違反者處罰鞭刑。傷人,輕傷三下,重傷十下。殺人,包括重傷致死……三十下。該命令即時生效。”</br>  “違反者は鞭打ちで罰せられます。負傷者、三回。重傷、十回。重傷を含む殺人、三十回。この命令はすぐに有効になります。”</br>  對面一片安靜。</br>  而后,嘈雜的聲音集中爆發出來,這次不再是小聲議論了。高聲的疑惑,不解的詢問,機械的重復話語,難以置信的反問。漢語,日語交雜在一起,難以分明。有的人左右張望,有的攤手聳肩,有的指點著地板,指點著空氣,激烈地用動作代替語言表達。也有的在沉默,圓瞪雙眼,還不明所以。那位一直記錄的文書,手中的鵝毛筆也停留在半空中,筆尖的墨水滴落在紙張上。</br>  王紅葉依舊任由他們講話,一言不發。</br>  啊?</br>  角落里的唐青鸞也愣住了。望著面前沉默的紅色背影。</br>  昨日的那一場對話又回想起來。原本以為只是隨口一說的回答,只是無足輕重的話語。未曾想如今竟在眾人,在下屬前作為命令宣布了。</br>  她在想什么呢,王紅葉?</br>  會議的房屋外,庭院的大門口,街道上,此時將近午間,已見不到行人。兩名守衛此時也已經不知躲到什么陰涼的地方歇息了。</br>  空蕩蕩的街道。</br>  而后,兩個人從大門走出。青色的,和紅色的兩個身影。</br>  “呼——”</br>  唐青鸞肆無忌憚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活動筋骨,這漫長的會議總算是結束了。</br>  “累嗎?”</br>  王紅葉站在她身邊,問。</br>  “有點。”</br>  她回答,“你和手下開會,干嘛叫我也一起過來?我和你們又不是一路人。”</br>  “你記不記得我昨天對你說過什么?”</br>  “嗯?”</br>  她想了想,“俘虜的事情?說實話,我是沒想到你真的會施行。”</br>  “我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br>  青鸞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聽到過類似的。</br>  但又記不起來,算了,不管了。</br>  “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強烈。”王紅葉抱著手臂,朝著空蕩蕩的門內望去,“你都聽見了,問題一個接一個的。畢竟命令只是一句話,具體操作,考慮的可多了去了。也還好,現場問的都是我早已預想過的,不至于下不來臺。后面施行起來肯定還有很多煩心事。還得再開會,再和總管以及幫辦慢慢商量,一點點完善吧。”</br>  青鸞望著她,看她眉頭緊皺,面色沉重。沒想過昨日似乎只是隨口一提的事情,對她來說卻是必定要踐行的承諾。</br>  “你為什么不和他們說,是因為我才這樣做的?”詢問,“你不說,我都覺得他們中認識我的那些都聯想到了。你看到當時那個小田切的眼神了沒?幾乎是要把我殺了的節奏。”</br>  “哪能把你推上臺面呢?”</br>  王紅葉回答,依舊望著門口,還沒有人走出來,“服不了眾的。再說,我這樣考慮也不單是因為你。”</br>  “那是為什么?”</br>  “我的敵人,你知道的,是明國。軍隊有守土義務,為國而戰,雙方戰場上相遇沖突,死傷自然在所難免。但若已放下了武器,已無戰斗能力,就不再具有威脅,不再算是敵人。因而,我想也就沒有再殺戮的必要。”</br>  她這番解釋,在會上已說過一遍,如今再對唐青鸞重復一次,“畢竟我們是私商船隊,和明國沖突,純屬我個人的復仇行為。我不是,也不該是像毛海峰那樣毫無原則的兇惡之徒。無必要的殺戮,我不愿再施行。留條生路,也算是行善積德。”</br>  聽起來是比較令人信服的。青鸞心想,不知這話是確實發自內心,還是只作為掩飾理由。大概是前者,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br>  “但依舊,起因在你。記住這一點,唐青鸞。”</br>  “嗯。”她看著王紅葉。看她煩悶的模樣。煩心事,起因也源于自己,“……我該對你說謝謝吧。”</br>  “這和你期望的不還是差太多嗎?”</br>  王紅葉的表情像是在笑。但有些疲倦,看來開會對她也是很疲倦的,“別忘了,一年后我還得再去開戰呢。你覺得到時候能有多少俘虜?我估計不會很多。”</br>  “……始終還是不行?”</br>  “當然不行。”</br>  她也伸了個懶腰,閉上雙眼,雙手交叉高高舉過頭頂,“算了,不對你說這些讓你討厭的話了。今天帶你過來開會,也不是為了證明我有多守信的。”</br>  “那為什么?”</br>  “會議內容記得多少?”沒直接回答,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先說了什么,再說了什么?哪些人,要做哪些事?”</br>  “呃……”</br>  還有印象,還有印象。</br>  “沒印象了。”</br>  “都給你翻譯成漢語,還記不下來,真不用心。”</br>  王紅葉在無人的大街上做體轉運動,“等下我找文書要一份記錄,讓瑪尼伽再譯成漢文給你看吧。但你可別記得太詳細,更別抄下來,不然回去就穿幫啦。”</br>  “嗯?”</br>  “你回去以后,如果受到投敵的懷疑,官府來問,就說你是假意臥底,竊聽情報,這些消息是你偷看到的。沒問,你也不必著急主動說明,會有點此地無銀的感覺。這個尺度你自己把握,也不用我多講。”</br>  “你還真打算讓我帶這些消息回去啊?”</br>  青鸞現在有點明白她為何讓自己跟過來了,但還是不理解,這樣做是有必要的嗎?</br>  “承諾過的嘛。”</br>  擴肩運動,“反正都是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泄露了對我也沒什么損失。真正的重要機密,具體安排,地點,日期,人數武裝,我可沒打算告訴你。誰知道,或許等你走后,我還要再開幾次會,或許到時候還會有變動呢。”</br>  “行吧。”</br>  青鸞也不打算再討論這事。王紅葉總是這樣能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樂意做這個人情,自己就只有接受,“那現在我們去哪里?”</br>  “現在什么時候了?快到中午了。”她抬頭望天,看太陽方位,“我給你和俊秀訂了旅館,他現在大概也回去了,你去找他吧。下午要一起去上墳的。”</br>  “我不認識路誒。”</br>  環顧四周,這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道路。</br>  “對哦。”</br>  她回答。正在思考的時候,背后響起走動和說話的聲音。轉身,原來是竹村總管等人從大門口走出來,總管和幫辦原本還在很激烈地說些什么,但見到還沒走的王紅葉,便立刻停止談論,低頭行禮。神色有點尷尬。</br>  青鸞猜想他們還在討論禁止殺俘的命令。</br>  王紅葉輕輕點頭,也不說更多的話。那一行人便向旁邊走開,她也不作何行動,只是當那位天竺女人經過時,她走上前叫住翻譯。兩人說了些什么。</br>  青鸞在原地等候。</br>  不多久,她回來了,瑪尼伽·康答跟隨在她身邊。</br>  “我和瑪尼伽說過地址了,跟她走,她帶你去旅館。”</br>  她指了指翻譯,后者朝青鸞打了個招呼,用漢語問候。唐青鸞也回一聲你好。而后還是對王紅葉說話。</br>  “那你呢?”</br>  “我回自己家去啊。”</br>  回答得理所因當,本來也是如此,“家里人還在等我回去吃飯呢。”</br>  “你還有家人?”</br>  ……什么腦殘問題。青鸞看著王紅葉一臉無語的樣子,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回想起來,她好像確實曾經說起過家人的事情。</br>  “呃,我是說……”</br>  “下午見,大概末時三刻來旅館找你們。”</br>  王紅葉打斷她的話,冷冷地說完,就轉身離開。青鸞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是不是追上去該道個歉?</br>  但腳步還沒邁開,便被天竺女人攔住。</br>  “唐青鸞小姐,或是先生?您希望我如何稱呼?”</br>  “……呃,都可以。”</br>  她看著那紅色背影遠去,想想還是不追了,“小姐吧,我想。”</br>  “好的,唐小姐。”</br>  天竺女人點點頭,擋在她面前,伸手,指向另一個方向,“請跟我走。紅葉小姐囑咐我帶您去旅館。”</br>  相反的方向。</br>  “……麻煩你了。”</br>  唐青鸞望著紅色背影轉過街角,消失在視野中。于是只得跟隨瑪尼伽·康答,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br>  行過幾條街。</br>  此時街道上已沒有多少行人了。道路兩旁,依舊有房屋,商鋪。白墻青瓦,木柱格窗,熟悉的樣式,又帶著陌生的不同。越看,越能夠感覺到這種陌生,這種差異。這里畢竟是一個陌生的環境。不一樣的景物,不一樣的文化,不一樣的語言和文字,不一樣的人。</br>  這里是日本,平戶。</br>  走在面前的天竺女人并不曾說起過什么,只是自顧自地帶路,自顧自地數著佛珠。青鸞覺得其實如果自己開口問她些什么,人家也不會不回答。但自己也沒有詢問的念頭,只覺得和這人無話可說。</br>  只是感覺很陌生。</br>  感覺獨自一人,獨在這異鄉。</br>  有些孤獨。</br>  這種感覺縈繞在心頭,讓她沉默。瑪尼伽·康答帶著她走了一會,而后便到達了客棧。走進去,穿著打扮像是伙計的人上前詢問。瑪尼伽·康答和他對話,日語,聽不懂。</br>  “唐小姐,我們到了。請跟這位招待上二樓,瀧川先生和泉先生的房間標牌是融雪。您住在隔壁的細柳,瀧川先生已領過鑰匙了。”</br>  瑪尼伽朝她示意,“我代紅葉小姐向您問候,希望您在這里住的愉快。后會有期。”</br>  泉先生是哪位?</br>  “嗯,多謝,后會有期。”</br>  她回答,天竺女人便離開。她跟著招待上樓。</br>  敲門,瀧川俊秀已在房間里了,還有下船時見過,但不認識的日本人也在。這人是不是就是泉先生?</br>  “回來啦,青鸞。”</br>  他朝自己微笑,這微笑總算令她好了一點。很熟悉的笑容,熟悉的人,“先進來。我把鑰匙給你。”</br>  “哦。”</br>  “紅葉呢?”</br>  “回家去了,說末時三刻來找我們。”</br>  “對,她是要回去見她母親。進來,青鸞。”</br>  青鸞走進房屋。不認識的日本人望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冷笑,那種打量陌生人的眼光讓她很不舒服。</br>  日本人的手中還拿著一柄長刀,檢視著。那柄刀她卻是非常熟悉的。</br>  屬于她的太刀。</br>  矮桌上還有脅差。也是她的脅差。</br>  她的?</br>  “それをください。”</br>  俊秀不是很客氣地從日本人手上將太刀拿走,收入刀鞘,和脅差一起遞給青鸞。</br>  “給,拿著。”</br>  她接過兩把刀,握在手中。</br>  “それは悪い維持しています。”身后,日本人陰陽怪氣地開口插話,對她笑。</br>  “什么?”</br>  聽不懂。</br>  “沒什么。”瀧川俊秀瞥了那人一眼,“泉藏人先生說,刀受了許多傷。我方才查看也的確如此。脅差還好,但是太刀,刀鋒發卷,還有幾處崩口。刀尖也已經鈍了。”</br>  “哦,是啊。”</br>  她回答,握著太刀。并未抽出,但刀的傷她是非常清楚的,“在島上的時候……以及過去,這柄刀伴隨我很久了。戰斗過很多次,使用過很多次。的確沒怎么好好保養。”</br>  “也沒事。”</br>  俊秀寬慰地勸解,“找刀匠重新磨平開刃就可以了。”</br>  “俊秀,我想這兩柄刀,是不是該還給你呢?這本來就是屬于你家里的東西。”青鸞望著刀,對他說,“我也只是暫時保管,結果保管得還不好。真抱歉,故人遺物,應該……”</br>  “你留著。”</br>  他打斷她的話,拒絕,“有什么關系,本就是兄長傳給你的武器。”</br>  “好吧。”</br>  她將刀重新佩上腰間,“那我就帶著吧。”</br>  “帶著,青鸞。下午也帶著,去往祭拜的時候,你也帶著。”</br>  “嗯。”</br>  “哦,你的鑰匙。”</br>  “嗯。”</br>  “還沒吃午飯吧?一起吃,我都已經吩咐過店家做菜預備,就等你了。我去喊人上菜,用完午餐,休息一會,我們下午出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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