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錯,符錢跟樓下小店坐著隱約又聞見海風(fēng)的味兒。
    他點(diǎn)了份海蠣煎和奶茶,卻只是看著,并不想吃，沒想到差不多兩天過去,依然沒什么胃口。
    正愣神的檔口，忽然一姑娘花蝴蝶似的躥了過來。
    路之悅穿著掛脖露背長裙,后背系了倆極細(xì)的帶子,上衣和半裙僅用短短一截布料相連,露出完整的腰和穿著銀環(huán)的肚臍眼。
    乍一眼看過去，像穿了一肚兜似的。
    “我每天都來,總算見著你了，好久不見你干嘛去了？”
    符錢抬眼瞧她：“你就沒別的事可做嗎？”
    “沒有啊。”她說，“我畢業(yè)了,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沒什么事了,我媽說先讓我玩玩兒，過兩年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就把我嫁了。”
    符錢說：“那不挺好。”
    她挽著他的袖子：“好什么好,我才不想嫁人。”
    “嫁人挺好，照樣管吃管住管花錢，聽你媽的話，回去乖乖嫁人吧。”
    “你不就是想讓我別纏著你么。”她說，“不如這樣，你讓我睡你一晚，沒準(zhǔn)兒睡了之后我新鮮勁兒就過了，對你沒什么興趣,也就不纏著你了。”
    她半趴著腰，隱隱露出胸前的料。
    符錢看也不看她：“我沒什么興趣讓你睡。”
    她眨著眼說：“那你睡我也是可以的。”
    “姑娘家這么沒臉沒皮可沒人待見。”
    “我也不是逢人就這么沒臉沒皮。”她說，“就因?yàn)槟愀鷤€和尚似的，我才這么沒臉沒皮，誒你不交女朋友難道不寂寞嗎，心理扛得住生理也扛不住啊，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啊？”
    面前的食物散發(fā)甜膩的氣味兒，他感到有些惡心，嘴里應(yīng)著她：“對，我不喜歡女人。”
    路之悅冷哼：“不喜歡女人的男人我見得多了，你壓根兒不是那一類。”
    他摸出支煙站起來往外走，沒有理她。
    路之悅緊緊跟著他，一邊不停說著話，他依然不理。眼看到了汽車跟前，路之悅急了，伸手拽他，卻不知用力過猛還怎么的，他竟隨著慣性被拽了過去，緊著倒退好幾步才重新站穩(wěn)。
    “對不起啊。”她立即道歉，“我平常力氣沒這么大，可能最近吃的多了吧，力氣也變大了。”
    符錢不惱，開了車門鉆進(jìn)去，路之悅隨他鉆進(jìn)副駕駛，他仍然不惱。
    “你別跟著我，我身無分文養(yǎng)不起你。”
    “這都不是事兒。”她說，“我不要你養(yǎng)，你沒錢沒關(guān)系，我可以養(yǎng)著你啊，我家有的是錢。”
    她中氣足，說話夸張嗓門大，年輕的皮膚像喝飽水的白豆腐，渾身散發(fā)青春獨(dú)有的朝氣蓬勃。
    符錢瞧著她，竟心生羨慕，他并不老，卻離這份朝氣活力已經(jīng)很遠(yuǎn)了。
    他慢條斯理開著車，看上去懨懨的。
    “你是不是太累啦，瞧著都快睡著了，你這會兒是要回家睡覺嗎？”
    他點(diǎn)了支煙道：“精神著呢。”
    其實(shí)他原計劃真是要回家，但怕路之悅知道他家住哪后更加沒完沒了，于是開著車在城里繞圈子，后來竟目標(biāo)明確徑直去了思明區(qū)的普陀寺。
    路之悅不解：“燒香拜佛有什么好玩的，你竟喜歡這種地方。”
    他看著湖對岸的萬壽塔，頭頂藍(lán)天白云，身環(huán)蔥蔥綠蔭，像個挺直身板的戰(zhàn)士。他想起北大未名湖畔的博雅塔，小時候去過一次，還曾立志考那所學(xué)校。
    “你叫符錢，我還以為你只愛錢呢，沒想到也來這種文化人兒才愛的地方。”
    “我和朋友合開旅行社，這地兒是一主要站點(diǎn)，不僅人氣足空氣也干凈，還能賺錢，誰不愛。”
    說著抬腳離開，“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路之悅不太明白他的話，這海濱城市比這人氣足空氣好的地方多的是，這兒免費(fèi)對外開放，連門票都不賣，地理位置也不偏，交通四通八達(dá)，坐個公交都能來，他卻說這里能賺錢。
    天氣越來越熱，空氣越發(fā)黏稠，唇齒間都是海風(fēng)的咸味兒。
    符錢鉆進(jìn)車?yán)锊⑽戳⒓撮_走，他將車窗完全降下，靠著座椅等風(fēng)散進(jìn)。
    路之悅熱得出汗，伸手打開空調(diào)，卻被他立即關(guān)掉。
    “干嘛呢。”
    她轉(zhuǎn)頭，看他穿著細(xì)格的長袖襯衣，領(lǐng)子袖口都扣得嚴(yán)嚴(yán)實(shí)。
    “你不熱嗎？”
    她拽他袖子，被他躲開。
    “開窗吧，冷氣吹多了頭疼。”
    她聽話地開了車窗，沾沾自喜：“沒想到你不僅溫柔，還這么體貼。”
    他沒出聲，似習(xí)慣她的恭維。
    送走路之悅，他才終于回了家。
    他家住在蓮前附近的金雞亭花園，租來的二居室是老式黃木裝潢，陽臺外有間報廢的泳池，蓄了半池草綠的水，靜置老舊毫無生機(jī)，像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本來有套房產(chǎn)，抵押給銀行貸了款，期限到了貸款還沒還上，房子就被沒收了，他便一個人在這兒租了房。
    他是甘肅酒泉人，那個北靠內(nèi)蒙古、南環(huán)祁連山的名城承載了悠久的西北文化。早年倆妹妹和一老母親被留在大西北，他一人出來闖蕩，起初十分賣力，打通了各路人脈才混到今天。
    或許是這過程透支太多，如今他二十七的年紀(jì)卻是一副七十二的身體。
    再說辦公室的譚稷明，他雖私下生活懶散，工作卻不馬虎，既去了公司又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在公司待了一下午，一來工作打發(fā)時間，二來督促員工不開小差。
    夜幕降臨時，各色燈光紛紛亮起，倒影在盈盈水面，大街小巷車水馬龍，既熱鬧又悠閑，綻放這城市獨(dú)有的靜謐和熱情。
    因請家教那戶人家今晚有重要聚會，所以孩子提早下了課，項(xiàng)林珠結(jié)束工作后坐公交回了家，在
    玄關(guān)換鞋時才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坐著人。
    “什么時候起來的，吃水果了嗎？”
    “下午去了趟公司，剛回來，你今兒怎么這么早？”
    他頭枕著沙發(fā)，懶洋洋道。
    “那小孩家里有事，提前下的課。”
    “怎么不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她走進(jìn)去：“我想著時間挺早，就自己坐車回來。”看他一眼，“困了嗎，睡會兒吧，飯好了我叫你。”
    他應(yīng)了一聲，躺下就睡。
    項(xiàng)林珠瞧他那樣子，拖鞋還掛在腳上，也不知道蓋張?zhí)鹤樱鞜o奈地過去替他脫了鞋，又給他蓋
    上。
    她接著進(jìn)廚房做飯，往灶上炆著南瓜粥，摘了豆角炒菜，又撈出泡了半日的海蜇，在水下沖洗干凈，再往滾水里一焯，然后切成絲澆上橄欖油和芝麻。
    正往菜上撒鹽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身后抱住她。
    “這就醒了，你睡沒睡著？”
    他埋在她頸上：“睡不太著。”
    “餓了？”
    她邊說話邊忙碌。
    譚稷明粘著，跟著她往左，又跟著她往右，反正不松開抱著她的手。
    “吃些水果吧，再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她伸長脖子，朝盤里的水果努了努下巴。
    “誒你別抱著我，都不能動了。”
    他笑，箍著她往盥洗臺靠近。
    “你喂我。”
    他下巴杵在她的肩窩，戳得她生疼。
    項(xiàng)林珠不適地推了推他的頭，拿了塊芭樂塞進(jìn)他嘴里。
    他吃著東西，下巴又?jǐn)R回去。
    她推開：“你頭好重。”
    他東西未吃完，掰過她的臉就是一頓親，清脆爽口的果肉在倆人唇齒間滾動。
    項(xiàng)林珠不適這過分親昵，微躲開喘氣，還不經(jīng)意將送進(jìn)嘴的果肉咽了下去。
    看她喉頭輕微上下一浮動，眸光羞赧，面色微紅，譚稷明再忍無可忍，重新?lián)渖先r像頭餓壞的狼。
    她嚶嚶嗚嗚間還惦記鍋里的飯。
    “……粥……粥糊了……”
    他也不抬頭，騰出一只手在琉璃臺上摸索半晌，終于尋著開關(guān)，遂啪嗒一聲滅了火源。
    然后摟著衣不蔽體的嬌人兒往臥室走去……
    窗外輕浪拍細(xì)沙，打碎五彩的城市倒影，成破碎波紋緩慢擴(kuò)散。椰林成立，綠蔭嬌俏，似十五六的小姑娘。岸邊似似有人嬉鬧，海風(fēng)一刮，那些聲響細(xì)碎散在風(fēng)中，似飄得老遠(yuǎn)，又似將從遠(yuǎn)方傳來。
    二人雖有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鬧時也在認(rèn)真的鬧，可好的時候，那般粘稠濃膩的溫存又像極了糾纏不斷的麥芽糖，樂在其中不嫌夠，羞憤旁人，又羨煞旁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