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十八想起來了</br> 眼前的人一身紅衣,身材修長,頭發束著,零星的白發,襯著那張臉俊美到妖異。</br> 阿凝定定地看著他,只覺得胸腔一股熱意蔓延著,腦海中有什么呼之欲出。</br> 男人也定定地看著她,眼中帶著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有憐愛和寵溺。他的眼睛不敢眨,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見一般。</br> 兩人注視著彼此,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如虛似幻。</br> 阿凝張著嘴,腦海中朦朧一片,口里卻脫口而出。</br> “師父!”</br> 阿凝朝著男人撲去,摟住了他的脖子,抱著他。</br> 杜夜伸出手,摟著她,看著懷里熟悉的姑娘,心中那缺了一塊的地方,突然被填充上了。</br> 找到她了。</br> 他的小徒弟。</br> “師父……”阿凝又叫了一聲,眼淚洶涌而出。</br> 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片段,被一片片地連上了,變成了完整的記憶。m.</br> 她想起了師父,想起了娘,想起了爹,想起了自己是誰。</br> 想起了那場慘烈的戰爭。</br> 想起她墜落懸崖。</br> 想起她和曜王的糾葛,兩人本來就是戰場上的仇敵,難怪她看到他就想打他了。</br> 她就知道,師父也在找她。</br> 阿凝痛快地哭了一頓,都把她師父的肩膀給哭濕了,有些不好意思。</br> 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br> 阿凝帶著他來到一個安靜的角落。</br> 衛凝擦干了眼淚,她堂堂女將軍,還哭成這樣,真是丟臉。</br> 她覺得她師父肯定要笑她。</br> 轉頭看去,卻見她師父正溫柔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溢滿了寵溺。</br> 她和她師父向來斗嘴慣了,也被她師父損慣了。</br> 被他這樣看著,更加不好意思了。</br> “師父,我挺好的,沒缺胳膊少腿,就是之前失憶了?!毙l凝道,“摔下來的時候磕到腦袋,現在沒事了?!?lt;/br> 衛凝說得很輕巧,似乎沒什么大事。</br> “嗯。”</br> “師父,你怎么找到大楚京城來的?”</br> “我和你爹娘一起來的。”</br> 衛凝頓時一喜:“爹娘也來了?”</br> “還有糖寶和沐寶?!?lt;/br> 爹娘和弟弟妹妹都來了。</br> 衛凝心里還是挺高興的。</br> 有這么多人關心自己。</br> 又有些愧疚:“師父,害你們擔心了?!?lt;/br> “沒事就好。”</br> “師父,你這千依百順的樣子,我總覺得你給我挖了坑要給我跳?!?lt;/br> “沒有坑?!?lt;/br> “師父,你有什么想問我的嗎?”</br> 杜夜想到自己剛剛在門口時,看著阿凝和一個年輕男人并肩而來,心中有種莫名悶悶的感覺。</br> 杜夜搖了搖頭。</br> “我們去找爹娘吧?!?lt;/br> 衛凝其實還挺想爹娘的。</br> 她從懸崖墜落的那一刻,就想,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爹娘肯定會傷心。</br> 衛凝交代了翠紅和翠綠,讓她們在驛站等自己,就跟著杜夜,去找她爹娘了。</br> 她爹娘住在客棧里。</br> 他們去的時候,她爹娘不在,只有糖寶和沐寶在。</br> 糖寶正在認真地寫著什么,小身子坐得筆直,端莊秀雅,看見進來的人時,眼睛一下蹬圓了,滿是驚喜。</br> “姐姐!”小丫頭朝著衛凝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br> 沐寶慢半拍地跑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了衛凝。</br> “姐姐,嗚嗚,終于找到你了,我們好想你啊?!?lt;/br> 沐寶就是個小哭包,開心地眼淚直掉。</br> 衛凝摟著倆小家伙。</br> “姐姐沒事?!?lt;/br> “乖,都沒事了?!?lt;/br> 衛凝柔聲安撫道。</br> 糖寶放開了衛凝,小大人似的問了她幾個問題。</br> 沐寶窩在她懷里,哭噠噠的。</br> 兄妹倆都黏著衛凝。</br> 尤其是沐寶,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袖,她走到哪,沐寶就跟到哪。</br> “不抓著姐姐,姐姐就會跑了?!便鍖毜馈?lt;/br> 小家伙怕這是在做夢呢。</br> 糖寶則更干脆,伸出手,掐了沐寶一下。</br> 沐寶疼得嗷嗷叫。</br> 糖寶松了一口氣:“不是做夢?!笨聪蛐l凝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姐姐真的回來了?!?lt;/br> 衛凝從兩個小家伙口中得知,爹娘去找她了。</br> 沐寶叫來了一只小鳥,跟那小鳥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話,那小鳥就飛走了。</br> “我讓小鳥去找爹娘了,他們很快就回來了。”沐寶說著,挺著小胸膛,一副‘求夸獎’的模樣。</br> 衛凝摸了摸沐寶的小腦袋,夸了句:“沐寶真棒?!?lt;/br> 小家伙要是有尾巴,此時都翹上天了。</br> “弟弟好幼稚啊。”糖寶都沒眼看了,湊過來跟衛凝悄悄說。</br> “爹也是這樣的。”衛凝笑著道。</br> 糖寶一想,確實如此,爹爹不就是放大版的弟弟嗎?</br> 姐弟三人說著話,沐寶的大嗓門響徹房間,衛凝和糖寶都是一臉無奈。</br> 杜夜則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衛凝的身上,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br> 沒過多久,衛擎和棠鯉就來了。</br> 棠鯉看著那坐在那小家伙中間的大姑娘,松了一口氣。</br> 雖然,天道跟她拍著胸膛保證,阿凝肯定沒性命之憂。</br> 但是,棠鯉還是忍不住擔心,擔心她會不會吃苦,會不會受欺負。</br> 如今看著人好好的,終于松了一口氣。</br> 棠鯉張開手,把大姑娘抱進了懷里。</br> “阿凝,娘的三寶,終于找到你了?!碧孽幦崧暤馈?lt;/br> 衛凝聽著她娘的聲音,鼻子莫名發酸,眼淚快落下來了。</br> 衛擎張開雙臂,寬闊的胸膛,直接將母女倆</br> “阿凝不孝,讓爹娘擔心了。”衛凝道。</br> “沒事就好?!毙l擎的大嗓門里透著欣慰。</br> 女兒不見了,父母怎么又能忍不住不擔心呢?</br> 這段時間,兩人都很擔心。</br> 衛擎睡到半夜醒來的時候,總會看到她媳婦坐著發呆,肯定是在想這丫頭呢。</br> 如今,這丫頭找到了,他夫妻倆終于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br> “閨女,你這臉怎么回事?”衛擎問道。</br> 他閨女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畫著兩道猙獰的傷口,這粗一看,還真有些嚇人。</br> 衛凝講了自己這一段時間的遭遇。</br> “我臉上是那朱小姐的丫鬟幫我畫的?!毙l凝道,“爹娘,我想帶著翠紅他們一起離開京城。”</br> 衛擎和棠鯉自然答應了。</br> 他們一起有兩輛馬車,當兩輛馬車來到城門口的時候,突然被人攔住了。</br> 衛擎掀開簾子,就看到一侍衛模樣的人在外面。</br> “大周的攝政王、攝政王妃,我們主人有請。”</br> 衛擎的眉頭微微皺著,他們的身份,被大楚的人發現了?</br> 這有些不太妙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