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魚跟著沈為風來到無人處。</br> “師兄,你要說什么?”杜青魚問道。</br> 她師兄神神秘秘的樣子,她真有些不習慣。</br> 沈為風盯著杜青魚,目光沉沉,遲遲不開口。</br> 杜青魚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師兄,有什么讓你這么難以啟齒……”</br> “青魚,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鄙驗轱L道。</br> 看著她師兄這么認真,杜青魚不由得站直了身體。</br> 她師兄這么認真的時候,都是關乎門中大事,莫非師兄有什么重大決定?</br> “我后悔取消那婚約了?!鄙驗轱L道。</br> 杜青魚再次驚訝,沒想到師兄說的居然是婚約的事。</br> 當初,她和師兄那婚約,著實有些荒唐,不過打賭得來的。</br> 但是,杜青魚從來不服輸,若是她師兄要成親,她那時定會奉陪到底。</br> 最終,卻是她師兄提出了解除婚約……</br> 后來想想,她都有些后怕,彼時,她因她娘的事,精神有些不正常,跟魔怔了似的,居然真的要和師兄成親。</br> 若真成了,以她倆風流浪蕩的樣子,被婚約束縛住,肯定會后悔。</br> 她以為她師兄和她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聽聞師兄的話時,才會如此詫異。</br> “師妹,其實我……喜歡你。”沈為風道,后面的三個字尤為艱難,但還是說了出來。</br> 真說出來,似乎沒那么難了。</br> 杜青魚完全愣住了,她師兄說什么?喜歡她?</br> “師兄,你別是和誰打賭了吧?怎么說這個……”</br> “師妹,是真的,這也是我最近才意識到的?!鄙驗轱L道。</br> 他風流浪蕩了幾十年,但是從未投入過感情,如今才恍然驚覺,原來,真正動心的人竟在身邊。</br> 人啊,都是在真正失去后,才懂得珍惜。</br> 杜青魚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她師兄并沒有開玩笑,是認真的。</br> 師兄居然喜歡她?!</br> 喜歡他為何要流連花叢呢?</br> 她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事實。</br> “師妹,你對師兄有心動過嗎?”沈為風繼續問道。</br> 有心動過嗎?</br> 杜青魚其實也不知道。</br> 當初,看著師兄和那些姑娘親近的時候,她是有些難受的。</br> 但是,她分辨不出這種感情是為何。</br> 究竟是哥哥被搶走了的感覺,還是真的心動了。</br>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感覺了。</br> 杜青魚搖了搖頭。</br> 沈為風的臉色有些灰敗,還是問道:“師妹,當初若是我沒有不辭而別,你會心動嗎?”</br> 杜青魚思索片刻,她也不知道。</br> 彼時,她頗受打擊,想要個人支撐,人脆弱的時候,說不定會生異樣的情愫。</br> “師兄,過去的都過去了,假設沒有任何意義?!倍徘圄~道。</br> 沈為風點了點頭,是啊,已經過去了,沒有意義了。</br> 不過,還有未來啊,他還可以爭取……</br> “青魚?!边@時,一個聲音響起,很熟悉。</br> 杜青魚猛地轉身,就看到顧懷玉站在身后不遠處。</br> 杜青魚有些驚訝,顧懷玉為何在此,剛剛的對話,他聽到多少?</br> 顧懷玉已經邁步走了過來,走到杜青魚的身邊,朝著沈為風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只是沒有溫度。</br> “青魚的師兄?你好,我聽青魚提起過你。我是顧懷玉?!鳖檻延裰鲃诱泻舻?。</br> 沈為風收起了剛剛的難過和挫敗,恢復風流肆意的模樣:“沈為風,幸會。聽聞你對師妹多有照顧,多謝了?!?lt;/br> “我與青魚志趣相投,相互照顧而已?!?lt;/br> 兩個男人都帶著笑,說的話也斯斯文文的,但是卻能讓人感覺到其中的劍拔弩張和暗流洶涌。</br> 杜青魚這般聰慧,自然也察覺到了。</br> 她怎么也沒想到,有一日,顧懷玉和師兄這兩個男人會因她拈酸吃醋。</br> 杜青魚很不適應這樣的情況,刻意阻止他們針鋒相對。</br> “顧懷玉,你怎么在這里?”杜青魚問道。</br> “我不能來嗎?”</br> 顧懷玉回答杜青魚的時候,語氣頓時變了,仔細聽,還有些委屈。</br> 杜青魚對這樣的顧懷玉沒有抵抗力,只能無奈道:“當然能來?!?lt;/br> “午膳沒吃,感覺有些餓了?!鳖檻延竦馈?lt;/br> “好,那吃飯?!倍徘圄~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寵溺。</br> 沈為風的嘴唇抿著,剛剛面對情敵時撐出來的肆意瀟灑已經撐不住了,面色難看極了。</br> 之前那次遠遠的看,他覺得師妹待顧懷玉不尋常。</br> 而這一次近距離,感覺到兩人之間有莫名的氛圍,插不進第三個人時,則完全確定了。</br> 他師妹確實對顧懷玉動心了。</br> 他即使要爭,也已經晚了。</br> 都怪自己,若是八年前,他沒有逃……</br> “師妹,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沈為風說完后,便落荒而逃了。</br> 杜青魚和沈為風多年的同門情誼,看著他這樣子,自然有些不好受。</br> “肚子好像叫了……”顧懷玉道。</br> 若是棠鯉在,見到這一幕,肯定要對她二哥刮目相看。</br> 真沒想到她那二哥,不僅成了癡男,還有綠茶的本事。</br> 果然,杜青魚的注意力很快被顧懷玉吸引了。</br> “走,吃飯去,小鯉兒也在,我們剛好去凝風酒樓蹭飯。”</br> 杜青魚敲開了包廂的門,沐寶看到顧懷玉,很高興,撲了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br> “二舅舅~”沐寶甜甜叫道。</br> 顧懷玉應了一聲,看向糖寶。</br> 糖寶下巴微揚:二舅舅,糖寶干得不錯吧?</br> 顧懷玉朝著糖寶豎起大拇指。</br> 杜青魚叫棠鯉和糖寶、沐寶一起去凝風酒樓吃飯。</br> 棠鯉自然沒這么不識趣,肯定要把相處的機會讓給他們二人,正在想著借口的時候……</br> “弟弟,你的小鳥要餓肚子了?!?lt;/br> 沐寶和小鳥是好朋友,每天都要定時喂食,姐姐一提醒,就想起來了。</br> “娘親,我們回家去吧,我要喂小鳥……”</br> 棠鯉露出個無奈的神情,順勢道:“你們二人去吃吧,我帶兩個寶寶回去……”</br> 棠鯉帶著兩個寶寶上馬車后,輕點了一下糖寶的額頭。</br> “鬼機靈。”</br> 糖寶抱著棠鯉的手臂:“像娘親?!?lt;/br> 棠鯉頓時被她哄的笑了。</br> 經此一事,顧懷玉完全確定了沈為風對青魚的心思,因此很警惕,幾乎天天都黏在杜青魚的身邊。</br> 好在這幾日,沈為風都沒有再找杜青魚,顧懷玉松了一口氣。</br> 章昭明對他家將軍的終身大事也是關心得很,時常和他家將軍談心,分享一下經驗。</br> 所以,自然也是知道這件事的。</br> “將軍,我覺得您還是得要個名分,今日有沈為風,說不定明日還有趙為風,李為風呢。”章昭明道。</br> 顧懷玉本來想的是,他愿意一直等下去,等到杜青魚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br> 但是,章昭明這么一說,他也覺得有道理。</br> “但是,青魚……”</br> “將軍,我覺得青魚姑娘對您是動心了的,只是沒下定決心要和您過一輩子,這時候,您就要刺激一下她,讓她知道她的心思?!闭抡衙鞯?。</br> 顧懷玉樂于求知:“怎么刺激?”</br> “要么您受傷試試?我當初就是受了傷,顏顏特別心疼我?!闭抡衙鞯馈?lt;/br> 顧懷玉若有所思。</br> 受傷試試?</br> 這真的可行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