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為風面無表情,思索片刻,突然起身,朝著門口走去。</br> 與此同時,杜青魚剛出驛館的大門,抬頭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br> 高大修長的男子站在柳樹下,一身白袍,微風吹過,吹起他的頭發和衣袍。他長得俊美,很顯眼,過往的人紛紛把目光落在他身上。</br> 而當杜青魚出來的剎那,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不曾移開過。</br> 杜青魚覺得自己的心變得柔軟,臉上不自覺地掛著笑,朝著他走了過去。</br> “顧懷玉,你在等我?”杜青魚問道。</br> 顧懷玉看著她,神色溫柔地點了點頭。</br> “要是我跟師兄聊很久,你也等著?傻不傻啊。”杜青魚笑他。</br> “不傻。”顧懷玉語氣淡淡,又透著堅定認真,“無論多久,我都愿意等。”</br> 杜青魚又聽的心漏了一拍,很快撿回了心神。</br> 顧懷玉是越來越會花言巧語了,總是時不時冒出一句,害得她都不能招架。</br> 顧懷玉突然伸出手,朝著她的臉摸來。</br> 這不僅是甜言蜜語了,還要動手動腳了嗎?</br> 杜青魚迅速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做什么?”</br> “頭發亂了。”顧懷玉道。</br> 原來只是頭發亂了啊,那她剛剛的反應就有些大了。</br> 顧懷玉的手再伸過來的時候,杜青魚便沒有躲了,由他將亂了的頭發理好。</br> 杜青魚看著顧懷玉,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泛著亮光。</br> 兩人并肩離去。</br> 杜青魚并未注意到,有一抹身影站在驛館門口,緊緊地盯著她。</br> 沈為風站在那里,心里酸酸澀澀的。</br> 他知道師妹好美色,不在意世俗,只要好看的,無論男女都會親近。</br> 但是,剛剛從她的臉上,居然看到了一抹羞澀和癡迷。</br> 她看向那男人的時候,眼中滿是亮光。</br> 她喜歡那個男人。</br> 這個認知,讓沈為風很難受。</br> 師妹有了喜歡的人,他應該高興才對,為何這般難受呢?</br> ……</br> 攝政王再次召見了沈為風一次。</br> 禮部和工部尚書也在其中。</br> 沈為風再次發揮了唇槍舌戰的能力,把那兩位尚書說得啞口無言,最終卻被攝政王四兩撥千斤,給撥回來了。</br> 因此,雙方仍未達成一致意見。</br> 最后,沈為風提出想單獨和攝政王談談。</br> 兩人談了半刻鐘左右,眾人都對這次的談話內容好奇,但是沒人敢問攝政王。</br> 而衛擎回到家后,就拉著他媳婦兒,八卦起來。</br> “媳婦兒,這沈為風還真喜歡青魚。”衛擎篤定道。</br> 棠鯉聞到八卦的氣息,也很興奮,眼睛亮晶晶的。</br> “怎么說?”</br> “今天我們單獨聊了會,他千方百計地打聽青魚的事,還有青魚和二舅哥的關系。”衛擎道。</br> 由于他本來就看沈為風不順眼,而且談話的時候,看著沈為風春風得意、侃侃而談的模樣,想殺殺他的銳氣,所以就……</br> “我故意說了青魚和咱們二舅哥很好,很相配的事,結果沈為風的臉當場就黑了,很難看。”</br> 想到沈為風那吃癟的樣子,衛擎就覺得特別爽。</br> 他二舅哥一定要爭氣點,氣死沈為風!</br> “媳婦兒,這沈為風也真是沒用,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和青魚自幼相識,都沒拿下來,反而讓咱們二舅哥捷足先登了。”衛擎繼續嘲笑道。</br> 棠鯉深以為然。</br> 所以啊,這也是緣分,青魚的緣分就是她二哥。</br> 她二哥原來那么冷情冷心的一個人,誰能想到居然為青魚動了心,化為癡男呢。</br> 棠鯉聽了她相公的八卦,再見到杜青魚的時候,就試探了一下,然后就發現青魚對她那位師兄并沒有念想。</br> 青魚只感嘆數年未見,都生疏了,師兄不再陰陽怪氣,也互懟不起來了。</br> 如此看來,那沈為風應當是單戀。</br> “小鯉兒,今日的天氣甚好,陪我出去走走?”杜青魚道。</br> 杜青魚話音落,沐寶和糖寶就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寫滿了也要跟著出去玩的意思。</br> 杜青魚看著倆可愛的寶寶,自然拒絕不了,一起帶著出去了。</br> 杜青魚抱起糖寶,掐了掐她稚嫩的小臉。</br> 她特別愛掐糖寶,因為糖寶太像棠鯉了,那漂亮的大眼睛,那小巧精致五官,完全就是縮小版的棠鯉。</br> 她沒見過棠鯉小時候,所以就專門‘蹂躪’小糖寶。</br> 糖寶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無奈,也沒辦法,只能慣著這‘無理取鬧’的大人。</br> 杜青魚抱著糖寶,棠鯉牽著沐寶的手,四人一起去了望江樓。</br> 四人到望江樓的時候,居然遇到了熟人。</br> 再見沈為風,棠鯉總覺得他變了一些。</br>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風度翩翩,肆意張揚,就像展翼的花蝴蝶一般。</br> 但是這一次,則身著黑衣,冷沉了許多,臉色有些白,看起來些許憔悴。</br> 杜青魚看到沈為風,也很驚訝:“師兄。”</br> 沈為風已經走到她們的面前。</br> 他看著杜青魚,喊了一聲‘師妹’,又看向棠鯉:“王妃。”</br> “很巧,不如一起?”沈為風道。</br> 杜青魚沒覺得有什么,點頭應聲了。</br> 于是,臨江的包廂中,坐了五人。</br> 沐寶是個閑不住的,跑到窗邊,點著小腳,往外看,烏黑發亮的眼睛,盛著夏日的江景。</br> 糖寶則安靜許多,靠著棠鯉坐著,烏黑的眼睛盯著沈為風。</br> 她爹交代了,若是見到這個人,一定要警戒,不能讓他靠近娘親!</br> 糖寶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就沒那么警惕了,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了看杜青魚,又看了看沈為風。</br> 沈為風心里其實很猶豫,有些話要不要說。</br> 他本來覺得不說的,待兩國商貿談妥之后,他就離開周回楚。</br> 奈何這幾日,他睡得不好,吃飯也沒什么胃口。</br> 他時常想起往日的事,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那荒唐的婚約……</br> 他想了幾日,終于想明白了。</br> 原來他對師妹,并不是沒有感情,他是喜歡她的……</br> 沈為風很后悔解除了婚約,他也覺得自己需要再爭取一次,說出自己的心意,否則會后悔終生。</br> 沈為風坐在那里,手捏成拳頭,又放開,終于決定開口道:“師妹,我有話想和你說,去外面走走?”</br> 杜青魚有些莫名,但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出去了。</br> 糖寶撐著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娘,讓十四叔叔去叫二舅舅吧?”</br> 棠鯉忍不住笑了,小糖寶真是她二舅舅的乖侄女啊。</br> 棠鯉感覺到空氣中的細微的氣流涌動,仿佛有人離去,很明顯,不用她吩咐,十四已經去傳信了。</br> 十四很疼沐寶和糖寶,就表現在最大限度滿足這倆小祖宗的要求。</br> 暗衛啊,就該只服從主人的命令啊,怎么能感情用事呢?</br> 十四也‘墮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