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殊起身,來到一處偏僻的院子。</br> 院子的門緊緊關著,落了鎖,門口還有兩個人看守著,很明顯,這是一處軟禁之所。</br> 趙殊走了進去,那院子不大,很破舊。</br> 一人坐在其中,頭發亂糟糟的,未施粉黛,面上看起來帶著煞氣。</br> 正是朱春嬌。</br> 朱春嬌被軟禁在這后院,還要受下人搓磨,這日子,讓她想到重生前,她嫁給那世家子,也是被那世家子的夫人關在后院搓磨。</br> 彼時,她為妾室,今生,她為正妻,都落得一樣的下場!</br> 怪只怪男人太狡猾,她錯信了!</br> 朱春嬌用哀怨的眼神看著趙殊,滿是恨意。</br> 趙殊卻渾不在意,在她哀怨的眼神下走到她的面前。</br> “瘦了。”趙殊柔聲道。</br> 朱春嬌瞪著他,不知道他是何意。</br> “父皇派老六去剿匪,六弟回來了。”趙殊幽幽道。</br> 朱春嬌很快就明白了什么。</br> 那六殿下向來不學無術,皇帝卻派他去剿匪,是有意歷練他,想要他做儲君。</br> 剿匪成功,意味著六殿下通過考驗,儲君之位是他的了。</br> 沒想到她被軟禁的時間里,外面居然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br> 趙殊爭儲的計劃落空了。</br> “哈哈哈哈!”</br> 朱春嬌狂笑了起來,笑得面目猙獰。</br> 她恨趙殊,看著趙殊愿望落空,當然高興。</br> 趙殊冷冰冰地看著她:“此番老六能平安歸來,是棠鯉所救。”</br> 朱春嬌的笑聲戛然而止。</br> 是棠鯉!又是棠鯉!</br> 比起趙殊,她更恨棠鯉!</br> 都是棠鯉,害得她落到這一步。</br> 她輕易得到了那么多,如今對未來儲君又有救命之恩。</br> 自己跌落塵埃,她卻越爬越高!</br> “你找我到底要說什么?直說吧。”朱春嬌冷冷道。</br> 其實,她也能猜到一些。</br> 趙殊之所以沒殺她,留著她,便是因為宮中的圣醫。</br> 圣醫是皇帝親近之人,又得皇帝信任,是一張很重要的底牌。</br> 看來趙殊打算用這張底牌了。</br> “我們做個交易,待事成后,我便還你自由,給你新的身份……”趙殊湊近朱春嬌,在她耳邊低聲道出計劃。</br> 朱春嬌看著趙殊:“事成后,我還有個要求,棠鯉交由我處置。”</br> 她要慢慢地折磨棠鯉,讓她親眼看著她最在意的人在她面前死去,生不如死!</br> 想到這一幕,朱春嬌心中無比暢快。</br> “如你所愿。”趙殊道。</br> 趙殊起身,看著風吹樹彎。</br> 起風了。</br> 這天下也要亂起來了。</br> ……</br> 六殿下歸來的事傳遍朝野。</br> 六殿下替梁家子弟求情,說他們曾為護衛自己受了傷,也有許多功勞。</br> 于是功過相抵,皇帝不追究梁家的問題,將大牢里關著的梁家子弟放了回去。</br> 朝堂的局勢,便猶如這天氣一般,多變。</br> 翰林院。</br> 一輛馬車停在翰林院門口。</br> 趙景煊從轎子上下去,走進了翰林院,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僚,都熱情地與他打招呼。</br> 趙景煊笑著應聲,看著熟悉的同僚,熟悉的場景,都覺得恍如隔日。</br> 又覺得在巫族的那段經歷,像是在做夢一樣。</br> 趙景煊快步往前走,走到熟悉的房間,推門進去。</br> 兩顆腦袋同時轉向他,兩張清俊的臉上都帶著驚喜。</br> 衛子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三步作兩步沖到他的面前,兩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渾身上下看了一個遍。</br> “活的!”</br> “手腳都在!”</br> 趙景煊笑瞇瞇地看著他:“子昂兄,真沒想到你這么關心我。”</br> 許玨也走了過來,看著趙景煊。對上許玨關切的眼神,趙景煊都快飄起來了。</br>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倆是不是天天想我啊?”</br> 許玨輕哼一聲:“誰想你,你不在,不知道我們多清靜。”</br> 說著拽了拽衛子昂:“子昂,別理他,他尾巴都快翹上天了。”</br> 趙景煊連忙扯住二人:“別害羞嘛!我給你們關心我的機會,快來問問我遭遇了什么。”</br> 衛子昂問了一些他娘相關的事。</br> 問完后,就不說話了。</br> 許玨和衛子昂都不問其他,趙景煊只得自己道。</br> “你們看到我額頭上的疤痕了嗎?是我從懸崖上摔下去留下的。這疤痕,是男人的勛章!也給我帶來了一段曠世奇緣!”</br> “我遇到一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她救了我,照顧我,給我治傷,我們日久生情,互許終身……”</br> 若是趙景煊講訴自己輝煌經歷的時候,阿木聽見,肯定很無語。</br> 阿木:……你的故事里我永遠不在。</br> 趙景煊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段,他和許玨、衛子昂一樣的年紀,他們卻沒自己這般經歷,他覺得自己終于有炫耀的東西,衛子昂和許玨也會崇拜自己。</br> 趙景煊說完,等著許玨和衛子昂追問更多細節。</br> 結果,就聽許玨道:“就這姑娘被迫嫁給惡霸,你從天而降搶親這一段,我覺得很不合理。現實只會是你被揍一頓扔河里。還有這一段……”</br> 許玨就這么絕情地戳穿了趙景煊吹的牛。</br> 趙景煊:“……”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br> 衛子昂在一旁抿唇笑著,笑得眉眼彎彎。</br> “不過,我真的遇到一個很好的姑娘,我喜歡她,想娶她,但是,她不可能跟我來大周,我也不可能留在她那里,我們沒辦法在一起。”趙景煊道。</br> 他一想到阿花,就覺得心臟一陣酸疼,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想。</br> 他那情竇初開開出的小花,就這么凋謝了。</br> 這番,才有了少年心事的模樣。</br> 衛子昂輕輕拍了拍趙景煊的肩膀。</br> “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呀?”衛子昂好奇道。</br> “就是見不到他會想她,看到什么東西都想買給她,有好吃的想省給她吃,想替她受傷,好好保護她,想時時刻刻膩在一起。”趙景煊道。</br> “我沒看到許玨也會想許玨啊,好吃的也會給他吃。”衛子昂還是不懂。</br> “哎呀,不是這樣,你們是兄弟,喜歡一個人,還會想……”趙景煊神神秘秘道。</br> 衛子昂的眼睛因好奇睜大:“想什么?”</br> “我給你們看一樣東西,這可是我的珍藏版本。”趙景煊說著,就來到自己的座位前。</br> 說起來,他都離開好幾個月了,他的桌子椅子干干凈凈的,一點灰塵都沒有。</br> 這倆小傲嬌天天給他擦桌子吧,還說不想他。</br> 趙景煊打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本書。</br> 衛子昂面露疑惑,這不是《詩經》嗎?他已經倒背如流了,有什么特別的嗎?</br> 趙景煊打開一頁,遞到他們的面前。</br> 衛子昂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只見里面居然是畫,畫的還是兩個小人不穿衣服的樣子。</br> 衛子昂白皙的臉一下漲得通紅。</br> 許玨將那本‘詩經’拿了過去,一頁一頁地翻開。</br> 趙景煊發出‘嘖嘖’聲,看來許玨很喜歡啊。看起來一副正經的模樣,原來是個假正經啊,其實比誰都騷。</br> 許玨迅速翻了幾頁。</br> “我把這本書交給趙學士,讓他看看你的珍藏。”</br> 趙景煊臉上那揶揄的笑頓時凝固住。</br> 趙景煊連忙撲上去,抱住了許玨,不肯他走。</br> “別去!”</br> 小小的房間里傳來了歡聲笑語。</br> 這屋子里,已經很久沒這么鬧過了。</br> 鬧完后,趙景煊便看起書來。</br> 他以前從來沒這么認真過,經過此番劫難,他是真的變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