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棠鯉一行人啟程。</br> 趙景煊被兩個護衛架著走。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舒服,還是因為阿花的離去,趙景煊有些蔫蔫的,一路上都沒什么話。</br> 他們一路經過山路、平原,見到不少和阿瓦村一樣的村莊。</br> 他們盡量減少和那些村民們交流。</br> 棠鯉很謹慎,怕遇到和阿瓦村一樣極端的,見到外鄉人就燒死。</br> 有些村盡管沒有那么極端,但是對外鄉人也很警惕。</br> 雖然他們有忘憂這塊護身符,萬一古族人對他們不利,他們可以亮明忘憂的身份。</br> 但是,忘憂不想回月城,棠鯉不想太暴露忘憂的身份,以免惹來麻煩。</br> 一行人一路都很低調,倒沒遇到什么意外,平安無事。</br> 五日后,他們來到一座城前,城墻很高,巍峨雄偉。</br> 這是阿花給的地圖上唯一標注的一座城,阿花不會寫字,只畫了一片云朵。</br> 如今看到城墻上的字,棠鯉方才知道這座城叫什么名字。</br> 云風城。</br> 那刻著的‘云風’二字,有不少年頭了。</br> 三寶看到有城,眼睛便是一亮。</br> 這一路荒郊野外的,終于有熱鬧的地方了,她很好奇古族的城鎮是什么樣的。</br> “娘親,我們快進去吧。”三寶有些迫不及待道。</br> 棠鯉點了點頭,同時交代道:“進去后少說話,不要暴露外鄉人的身份。”</br> 交代完率先邁步,其他人都跟了進去。</br> 城門處沒什么人,朝著人多的地方走,他們找到了集市。</br> 集市挺多人,但是繁華程度遠遠比不上大周,這里賣的東西也和大周的集市大不相同。</br> 這里賣的多是獸皮、獸骨、獸角之類的,也有衣服和吃食,但是比大周匱乏許多。</br> 三寶看著,很快失去興趣,那吃的看起來還沒忘憂的烤肉香!</br> 一行人順著集市走,走到一間客棧前,棠鯉模仿著古族人的口音,要住店。</br> 棠鯉的計劃是在云風城休息一晚上,再買一些吃的,屯一些路上的物資。</br> 結果,等要給錢的時候,就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br> 他們沒有錢。</br> 確切說,是沒有古族的錢。</br> 古族的錢是一種手指大小的獸角。</br> 大周的錢,在這里就像廢品一樣。</br> 在之前,一直沒用上錢,所以棠鯉便沒注意到這個問題。</br> 棠鯉滿滿一兜的銀兩,其實是個窮光蛋。</br> “抱歉,我們沒錢住店。”棠鯉不討好意思道。</br> 店家也沒惱,笑了笑,好心道:“你們一直往這走,走到盡頭,再往右,有歇腳的地方。”</br> 棠鯉道了謝,便帶著眾人走出客棧。</br> 一出來,棠鯉的腳步便停了下來,看向前方。</br> 三寶震驚道:“娘親,老虎!”</br> 只見一個青年騎在老虎上,一群人簇擁著,正朝著他們而來。</br> 那青年的目光黏在三寶的身上,不懷好意。</br> 棠鯉眉頭一皺,擋在了三寶的面前,那青年的目光便落在棠鯉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帶著幾分嫌棄。</br> “好看是好看,就是年紀大一些。”</br> 這人短短幾瞬息,就激起了棠鯉的怒氣。</br> 棠鯉的拳頭硬了,想打人了。</br> “這破破爛爛的客棧有什么好住的,小姑娘,我帶你去住大房子啊。”青年騎在老虎上,居高臨下道。</br> “我們對你的大房子沒興趣,讓開。”棠鯉道。</br> “我又沒問你,老太婆。”青年往棠鯉身后看,洋洋得意道,“小姑娘,你跟著我,住大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干活,一堆人伺候著。”</br> 他篤定這種窮鄉僻壤來的小姑娘,肯定會被他誘惑到。</br> 棠鯉的背后,三寶的眼睛瞪圓了,她完全沒注意后面的話,就聽到前面。</br> 這人喊娘親老太婆?</br> 氣死她了?</br> 娘親不讓她說話,那她就直接動手!</br> 三寶氣得手里的鞭子甩了出來,甩在了青年的臉上!</br> 啪!</br> 青年的臉上挨了一下,差點從老虎身上滾下來。</br> “臭丫頭,你敢打我?!”</br> “&&*%¥!”</br> 姑奶奶不僅要打你,還要打死你!</br> 三寶手中的鞭子再次甩出去,勾住那人的脖子,將人從老虎上拉了下來!</br> 那人摔在地上,簇擁著他的那群人終于反應過來,連忙將他扶起來。</br> “少爺,您沒事吧?”</br> “看我像沒事的樣子的嗎?”青年捂著鼻青臉腫的臉道,“給我上,狠狠教訓這臭丫頭!”</br> 那一群人沖了上去。</br> 敢教訓三寶?</br> 杜夜和忘憂第一個不同意。</br> 兩人出手,很快將青年的扈從全部撂倒了。</br> 混戰間,青年已經爬上老虎的后背。</br> 見狀,灰溜溜地跑了,留下一句‘本公子姓瑤,你們完蛋了,給我等著吧’,就沒了蹤影。</br> 那地上的扈從們也爬了起來,跟著跑了。</br> 棠鯉看著那群人一溜煙跑了,目露沉思。</br> 看來不管在哪里,都避免不了強權欺壓。</br> 這青年,似乎大有來頭。</br> “娘親,我是不是闖禍了?”三寶道。</br> 這是別人的地盤,她貿然出手,會不會招來禍患?</br> 畢竟,他們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要離開古族,少惹麻煩為妙……</br> “麻煩都找上門來了,不出手,難道忍著嗎?”棠鯉道,摸了摸三寶的腦袋,剛三寶不出手,她也要出手。</br> “不過,得多了解一下這姓瑤的,做好應對之策。”棠鯉繼續道,“走,先去歇腳的地方。”</br> 他們按照店家指的方向,便見一間很大的院子,里面有不少歇腳的人。</br> 這就是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br> 棠鯉找了個地方,一行人一起坐下。</br> 阿瓦村的村民們給的東西早就吃光了,一路上打的獵物也吃的差不多,大家都是饑腸轆轆。</br> 杜夜帶著忘憂、阿虎出去找吃的。</br> 棠鯉找人打聽了一下這姓瑤的事。</br> 這一打聽,才知道那姓瑤的為何那般囂張了。</br> 在古族一般人都沒有姓氏,比如在阿瓦村,村民們都叫阿花、阿木、阿旺,他們的名字其實只有一個字,前面加‘阿’,就是個習慣叫法。</br> 能有姓氏的,都是在古族有一定地位的。</br> 其中,古族有兩大最尊貴的姓氏,便是瑤和月。</br> 圣女是由前任圣女問神選出,而大巫,則要從瑤氏和月氏兩家出。</br> 如今的大巫便姓瑤。</br> 這位大巫繼任后,瑤家的地位水漲船高,遠遠勝過月氏。</br> “那位瑤少爺,據說是大巫的侄子,來云風城有一段時間了。”</br> “城主很尊崇瑤少爺,我們也不敢得罪他,否則瑤少爺要是去大巫那告個狀,大巫再向神稟報此事,神會降罪的。”</br> 棠鯉想,按道理,那瑤少爺欺負人,神該降罪的是他才對,怎么可能降罪給普通百姓?</br> 說到底,神就是大巫統治古族的手段。</br> “對,見著他就繞道走,得罪不起。”</br> 棠鯉想,他們已經把人得罪了,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離開。</br> 城主府。</br> 青年氣勢洶洶地沖進了一個房間。</br> “云城主,你們云風城的子民欺負了我,你得給我一個交代!”瑤少爺怒氣沖沖道。</br> 書桌后面,坐著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正是云風城的城主,云濤。</br> “瑤少爺,您這是怎么了?”云濤見著他鼻青臉腫的模樣,連忙起身,扶著他坐下,關心道,“這是我云風城的百姓打的?”</br> “對!”瑤少爺氣得冒火。</br>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這么對瑤少爺!”云濤很氣憤,“他們長什么模樣?”</br>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還有她的護衛,二十多歲的年紀,長得跟女人一樣,還有一個婦人,二十出頭,長得挺好看,就是年紀有點大……”瑤少爺把打他的人全描述了一遍。</br> “瑤少爺放心,我不會放過這些人的,這就派人去把人抓起來,給您個交代!”</br> 瑤少爺一肚子氣,被云濤這么安撫著,氣消了一些。</br> “其他人關起來狠狠打一頓,至于那小姑娘,交給我,我要親自教訓。”m.</br> “是是,我這就派人去。您這傷成這樣,趕緊去歇著,我讓巫醫給您看看去。”</br> 云濤喊來了下人,將瑤少爺送回住處。</br> 瑤少爺一走,云濤的神色不再隱藏,滿臉不耐煩。</br> “城主,要去抓那打了瑤朱的人嗎?”</br> 房間里還有二人,長得有些像,一個叫風衍,一個叫風岳。</br> 風衍文質彬彬,風衍則魁梧一些,一文一武,是城主的心腹。</br> 剛剛說話的便是風岳。</br> “抓抓抓,抓個屁,這瑤朱的性子你還不知道,肯定是看上人姑娘了,才被打的!天天欺負我云風城的子民!要不是怕那大巫給我穿小鞋,我早就親自動手把他揍一頓了!”剛剛和善的云城主此時跟噴火龍似的,噴道。</br> 風岳和風衍卻已習以為常。</br> “天天在我云風城作威作福,煩死了。風岳,你派幾個人去,隨便搜一搜,做個樣子,給瑤朱一個交代。”云濤道。</br> “是,城主。”風岳轉身走了。</br> 云濤氣鼓鼓的:“云風城的稅一天交不齊,瑤朱就一天不走,我也不是故意拖著,稅太高了,這是要扒我們云水城子民的一層皮啊!瑤桀做大巫后,我們日子是愈發難過了,之前月氏做大巫的時候,可不會……”</br> “城主,慎言。”風衍道。</br> 云濤深吸一口氣,將一肚子要出口的話吸了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