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想,三寶這孩子,將跟這時代大部分女子的人生軌跡都不一樣,她不會安于深閨,而是提刀上戰場。或許旁人會道女將軍英姿颯爽,她作為母親,最擔心的還是女兒的安危。</br> 所以,棠鯉讓三寶跟著杜夜習武。</br> 三寶習武寒來暑往數年,身手不錯。但是畢竟在家中,見識少了一些,遇到的危難也少一些。</br> 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確實需要出去歷練一番。</br> 這第一次出門歷練,若是自己帶著一些,確實放心一些。</br> 三寶身手不錯,又有杜夜相護,不會耽誤自己救人。</br> 綜合考量之下,棠鯉覺得可行。</br> 棠鯉看著抱著自己手臂、滿懷期待的小姑娘,點了點頭:“好。”</br> 三寶烏黑發亮的眼眸頓時綻放出光芒,開心極了:“娘親真好,我最喜歡娘親了!”</br> 說著在棠鯉的臉頰上親了一下。</br> “不過,得你師父答應陪你去。”棠鯉又道。</br> 三寶覺得這條件根本沒有難度,即使她師父不情愿,只要她一撒嬌,師父就同意了。</br> “好,我這就去問師父。”</br> 三寶興沖沖地跑走,去找杜夜了。</br> 杜夜正在一棵樹上,靠著樹干睡覺,俊美的臉蒙著一層冷意。</br> 三寶腳尖輕輕一點,便落在樹上,蹲著看他。</br> “師父~”</br> 杜夜睜開眼,看著她,臉上的冷意也退去幾分。</br> “師父,娘親帶我去歷練呢,你陪我一起去吧。”</br> 杜夜雙手抱臂,看著她,沉吟不語。</br> “師父,您去了,乖乖徒弟跟前伺候~您要是不去,可能幾個月都見不到乖乖徒弟哦~”三寶眨巴著眼睛道。</br> 杜夜依舊沉默不語。</br> “師父,只要您陪我去,我給您洗一個月衣服。”三寶道。</br> “三個月。”</br> 三寶咬牙:“成交。”</br> 便這般說定了。</br> 杜夜露出一抹淡笑。</br> 三寶撅嘴。</br> 壞師父!</br> 她師父真是話本里的周扒皮啊。</br> 三寶的心情很快被能出門歷練的喜悅覆蓋,興沖沖地跑去收拾行李。</br> 三寶收拾行李的時候,忘憂跟前跟后地跟著。</br> 待她收拾出一個小行李,面露沉思看向四周:“還差什么呢?”m.</br> 這時,忘憂往三寶面前一湊,擋住了她的視線。</br> 忘憂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一兩個月肉眼可見地長高了,這么一大坨,很難讓人忽視他的存在。</br> 當主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忘憂不自覺地握緊了手,身體緊繃著,有些緊張。</br> 他知道主人要遠行,他也想跟著主人出門,不想待在家等著她歸來。</br> 忘憂覺得,他真是被縱壞了,想要的越來越多了。</br> 他就該無存在感地待在一邊,等著主人的安排才對。</br> “忘憂,你也跟著我一塊去吧,見識見識。”三寶道。</br> 忘憂的心狂跳了一下,少年銳利的臉上露出一抹笑,猛地點頭。</br> ……</br> 棠鯉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br> 衛擎跟前跟后地跟著她,像一條尾巴似的。</br> “媳婦兒,我安排了十個暗衛跟著你。”衛擎道。</br> 棠鯉看向他,因為上次長公主的事,損失了好幾個暗衛,如今攏共也就十五個暗衛,她相公卻要給她十個……</br> “相公,不必那么多人,京中局勢復雜,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你可以派去做其他的事。”</br> “什么事都沒你重要。”衛擎道。</br> 他就是這么沒出息,什么復仇,什么權勢地位,都比不過他媳婦兒重要。</br> 棠鯉愣了一下,看著她相公棱角分明的臉,心中暖暖的。</br> “放心吧,我安排得過來的。”衛擎摸了摸她的腦袋道。</br> 衛擎看著她的包袱,看東西是否帶齊。</br> 弓弩帶著,防身用的,傷藥帶著,以防萬一,銀錢帶夠,有錢能使鬼推磨……</br> 衛擎好想也藏進這包袱里啊,再看看自己碩大的身形……</br> 衛擎放棄了這不切實際地想法。</br> 兩人收拾好了行李,就去看糖寶和沐寶了。</br> “娘親要出門一段時間,糖寶和沐寶要有一段時間看不見娘親了,要乖乖的哦。”棠鯉掐著沐寶的小臉道。</br> 沐寶聽不懂娘親在說什么,以為娘親在和他玩鬧,‘咯咯’地笑著。</br> 糖寶懶洋洋地坐著,小臉神情渾不在意,卻悄悄地伸出小手,拽住了娘親的衣角。</br> 小家伙的思想很簡單,只要她拽緊了,娘親就不會走了。</br> 棠鯉自然發現那只拽著她的小手了。</br> 她把小家伙抱進懷里,看著她稚嫩的胖乎乎的小臉,心中滿是不舍。</br> 她是真舍不得兩個孩子。</br> 沐寶看著娘親抱著姐姐,也傻乎乎地鉆進了她的懷里,仰著小臉看著。</br> “娘親很快就會回來的。”</br> 沐寶:咯咯!</br> “要乖乖吃飯乖乖睡覺。”</br> 沐寶:咯咯!</br> 心情低落的糖寶:……笨蛋弟弟。</br> 縱然再不舍,離別也是如期而至。</br>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棠鯉便起來了,裹著厚厚的棉襖,只露出一張小臉。</br> 三寶和杜夜、忘憂也早早地起來了,在客廳等著呢。</br> 見棠鯉出來了,便一起朝著門口走去,外面一輛馬車等著,幾個身手利落的護衛牽著馬站在馬車的后面。還有兩個下人牽著馬,是給忘憂和杜夜的。</br> “三寶,你先上馬車。”衛擎摸了摸小家伙的腦袋道。</br> 三寶上了馬車。</br> 衛擎把棠鯉拉到了角落里,給了她一個綿長的吻,才放開她。</br> 兩人鼻尖抵著鼻尖,呼吸相聞。</br> “此行一定要平安。”衛擎道。</br> 棠鯉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一定平安歸來。”</br> 棠鯉咬了咬牙,從衛擎的懷里鉆了出來,轉身上了馬車,沒有回頭。</br> “啟程。”馬車里傳來棠鯉的聲音。</br> 車夫趕著馬車出發,護衛們也翻身上馬,跟了上去。</br> 衛擎看著車隊前行著,很快消失在街口,他卻沒有離去,而是站在門口,等了許久。</br> 棠鯉和三寶坐在馬車上。</br> 待馬車行了一會兒,棠鯉突然掀開馬車的窗簾,往后看去。</br> 拐了幾個彎,什么都看不見了,棠鯉卻還看著。</br> 三寶知道,娘親是舍不得爹爹。</br> 許久,娘親才放下簾子。</br> 三寶湊了過去,抱住了娘親的腰,無聲地安慰著。</br> 棠鯉輕輕地摸著小家伙的腦袋,漫漫旅途,有這小棉襖陪著,也挺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