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府。</br> 棠鯉聽聞梁妃娘娘在門口,親自將她迎了進來。</br> 棠鯉和梁妃在宮宴上見過幾面,彼時,梁妃言笑晏晏、光彩耀人,如今,臉色慘白、格外憔悴。</br> “烏夫人,貿然拜訪,唐突了。”梁妃道。</br> “沒什么唐突的,娘娘來,我很高興。”棠鯉道。</br> 棠鯉迎著梁妃去了房間,令下人備茶。</br> 梁妃看著棠鯉:“其實我來也沒什么事,只是景煊經常提起你,我就想來見見你。我想找點事做,否則回去不知到做什么……”</br> 待在宮中,她格外悶得慌,感覺空氣猶如一只巨獸,要將她吞噬。</br> “你能陪陪我說說話嗎?”梁妃道,眼神帶著祈求。</br> 棠鯉也是母親,自然知道孩子失蹤,生死未卜,對母親的打擊有多大。</br> 棠鯉在梁妃的身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用行為回應了她。</br> “我懷景煊的時候,這孩子就鬧騰,在我肚子里打拳,我就想著肯定是個調皮的主。出生后果然是個大胖小子,倒是乖巧,吃了睡,睡了吃,長得大大一坨。后來會走路了,果然鬧騰起來,總要下地走。再大一些,頑劣非常,下河抓魚,上樹掏鳥蛋的事可沒少做,一堆宮人追著他跑,搞得人仰馬翻。若是被我撞見了,便提著他往腿上一按,打他的屁股。”</br> 梁妃臉上露出一抹笑:“真挨打了,又慫得快,撒嬌說好話,滿嘴甜言蜜語。說是怕了,但是下次還敢。”</br> 梁妃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大家見了他都紛紛搖頭,覺得這孩子沒出息。我也很頭疼。他的母妃姓梁,又是眼前這般局勢,他注定沒辦法做個閑散王爺……他認識許玨和衛子昂后,變化很大,愛看書了,懂得越多了。所謂良師益友,許玨和衛子昂既是他的良師,又是他的益友,我真的很謝謝這兩個孩子……”</br> “六殿下是個好孩子,子昂和許玨愿意與他結交。”棠鯉道。</br> “是啊,景煊確實是個好孩子,這孩子看著不著調,其實心地是好的,很孝順,很善良,有擔當,是塊璞玉,需要磨礪。這一年看到景煊的變化,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梁妃語氣欣慰。</br> “陛下讓景煊去剿匪,我既高興,又忐忑,但還是逼著他去了。”梁妃頓了一下,“我時常想,我是不是不該逼他去的。”</br> 棠鯉道:“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br> 棠鯉的話說到她的心坎里去。</br> 梁妃輕嘆一口氣:“是啊,確實只有這一條路走,否則迎接我們母子的,也是粉身碎骨。”</br> 梁妃說的沒錯,小說里,最終趙殊當上皇帝,梁妃和趙景煊的下場都極其慘烈。</br> “那只能怪命了。”梁妃訥訥道,“我們母子的命不好。”</br> “若是能用我的命去換景煊的命好了,哪怕入地獄、下油鍋也行,只要景煊能回來。”梁妃繼續道。</br> 只要景煊能回來,她做什么都愿意。</br> 她多么希望上天能給她一條以命換命的路。</br> “娘娘,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里有個神仙告訴我六殿下還活著。”棠鯉道。</br> 梁妃勉強擠出一個笑,她覺得棠鯉在安慰自己。</br> 這一天,她聽到不少安慰的話,說景煊面相好,說景煊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定會平安歸來。</br> 都是在安慰她。</br> “我打算去尋六殿下。”棠鯉道。</br> “你……要去尋景煊?!”梁妃這一下是真的驚到了。</br> 那些安慰她的人,出于好意,說這樣的話。</br> 但棠鯉是第一個說要去尋景煊的。</br> 棠鯉點了點頭:“神仙說會指引我六殿下所在,我已經在收拾東西了,明日便出發。”</br> 棠鯉看著梁妃,眼神柔和、專注:“娘娘信我嗎?”</br> 若是其他人,梁妃定是不相信的,覺得在裝神弄鬼。</br> 但是,棠鯉不一樣。</br> 景煊時常在她面前嘰嘰喳喳地說這位夫人,說她多厲害,語氣里滿是崇拜。</br> 解救被用來試藥的孩子,為謝家小姐正名……</br> 景煊很熱衷于挖這位夫人的事跡,樁樁件件的,她都耳熟能詳了。</br> 梁妃對棠鯉的印象便是‘奇女子’。</br> 這位夫人還教養出許玨和衛子昂這兩個這么好的孩子。</br> 定然是不會胡說八道的。</br> 梁妃點了點頭:“相信。”又道,“只是你與梁家非親非故,卻以身犯險……”</br> “娘娘,六殿下是個好孩子,我不忍心他……”棠鯉后面的話沒說出來,“娘娘放心,我定會將六殿下帶回來的。”</br> 棠鯉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讓梁妃那忐忑不安的心突然有了落點。</br> 梁妃愣愣地點頭。</br> “謝謝,謝謝烏夫人……”梁妃恨不得朝棠鯉跪下,被她攔住了。</br> “夫人若是能將景煊帶回來,我與梁家,都將感激不盡,謹記夫人這份恩情!”梁妃擲地有聲道。</br> 棠鯉決定去找趙景煊,既是不忍心趙景煊就這么沒了,也有要施恩于梁家的想法。</br> “娘娘,我此行是秘密前往,并不想張揚。”棠鯉道,“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br> “我派人隨夫人去?”</br>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棠鯉道。</br> 梁妃朝著棠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才離開烏府。</br> 梁妃坐在轎子上回宮,一路上發著呆,突然笑了起來。</br> “神仙在保佑景煊呢。”</br> 棠鯉要離開京城尋趙景煊之事,只有衛擎和幾個孩子知道。</br> 衛子昂和許玨既擔心棠鯉,又覺得若是娘去,定能尋回六殿下。</br> 衛子熠則是滿滿的不舍。</br> 三寶聽聞這件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然后湊到棠鯉的身邊:“娘親,我能跟您一塊去嗎?娘親累著的時候,我可以替娘親捶背,娘親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可以保護娘親,娘親餓了的時候,我可以給娘親烤魚~”</br> 三寶賣力地推銷著自己。</br> “烤焦的魚嗎?”棠鯉道。</br> 三寶露出一個囧的表情。</br> 上次她跟師父學了烤魚,興致勃勃要烤魚,結果烤焦了的事,娘親還記著呢。</br> 三寶臉皮厚,很快又掛上了笑,抱著棠鯉的手臂,撒嬌道:“娘親,您就帶著我去吧,我不會給您拖后腿的,我也擔心六殿下,再順便去歷練歷練~”</br> 三寶一撒嬌,棠鯉就沒抵抗力。</br> 她認真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行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