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去謝府提親的消息,很快傳到白沐陽的耳中。</br> “這章三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真有臉去提親!檀姑娘拒絕了他那么多次,他還沒點數(shù)嗎?!”</br> “白爺,您別擔心。我覺得這提親,檀姑娘肯定會拒絕的。”</br> 織云樓的掌柜道,目光頻頻看向白沐陽,心里那個著急啊。</br> 雖然說這章三不行,但是不排除明天來個李四啊,萬一真提親成功了怎么辦?</br> 他家白爺怎么就沒點行動呢?</br> 白沐陽落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動,神色如常:“章三?”</br> 他記得這個章三,年三十那一日,章三就來了織云樓,兩人擦肩而過,有一面之緣。</br> 他記得那章三似乎長得不錯,但是品行如何就不知道了。</br> 他對章老爺較為了解,那就是個老狐貍,唯利是圖,眼里只有錢,為了錢什么都做得出來。</br>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章老爺如此,章三估計好不到哪里去。</br> 白沐陽叫來了貼身護衛(wèi),讓他去調(diào)查一下這個章三人品如何。</br> 接下來,白沐陽行事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緒變化。</br> 實際上,在等待調(diào)查結(jié)果的時候,他的心情很復雜。</br> 他覺得章老爺品行不好,章三的品行好不到哪里去。</br> 但是事無絕對,若是這章三品行好呢,又對檀娘一片癡心……</br> 那還是不行,檀娘要是嫁入章家,肯定要和公婆相處,公婆不好,新婦的日子也難過。</br> 護衛(wèi)還為調(diào)查出章三品行時,白沐陽已經(jīng)下了決斷。</br> 章三不行。</br> 待護衛(wèi)將自己調(diào)查到的情況匯報給白沐陽時,白沐陽的臉色徹底變了,怒意翻滾著。</br> 這章三雖然無妻無妾,但是卻一直和府上的丫鬟廝混,甚至有丫鬟生下他的孩子!</br>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檀娘?!</br> 白沐陽當即去織云樓尋了檀娘,待見到檀娘的時候,又恢復那溫文爾雅的溫潤模樣了。</br> 他與檀娘坐在房間里,檀娘給他泡了茶,白沐陽捧著茶,細細品著。</br> 白沐陽性格內(nèi)斂,喜怒不形于色,旁人很難猜到他在想什么。</br> 檀娘和白沐陽認識得久了,對他有所了解,雖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是知道他有話要說。</br> “聽說章家去謝府提親了?”白沐陽道。</br> 檀娘戴著面紗,露出的眼睛,眸光閃了閃。</br> “是啊,就在昨日。”檀娘道。</br> 白沐陽又抿了一口茶:“章三并非良配。”</br> 檀娘的眼睛亮了一些,卻故意道:“為何這么說?章家三少爺長相俊朗,性格不錯,為人謙和。”</br> 檀娘其實是亂說的,她連章三的長相都不記得,就知道他時常來找自己,很煩人。</br> 白沐陽又抿了一杯茶,心里有些悶悶的。</br> 他想了好幾種可能,都得出章三嫁不得,唯一沒想到的是,檀娘對章三有好感。</br> “章三,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品行不行。”白沐陽道。</br> “品行不行?外面對他的風評挺好的啊。”檀娘道。</br> 這是她姑母告訴她的。</br> “他在外面有偽裝,回到家中就原形畢露,與家中的丫鬟不清不楚,還孕有一個孩子。”白沐陽道。</br> 檀娘對章三完全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白沐陽的反應。聽聞此言,檀娘的眼睛越來越亮。</br> 外面的風評,平時可能聽人提及,但是白沐陽知道這么多,很明顯就是專門調(diào)查過。</br> 果然如她所料,白大哥是在意她的。</br> 這認知讓檀娘心生歡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沐陽。</br> “白大哥,其實我已經(jīng)讓我姑母拒絕了章家的提親。”檀娘道。</br> 她姑母問過她的意見,說這章三的風評還不錯,但是具體的品行她得多打聽打聽。</br> 檀娘讓她不用打聽,直接回絕,她根本不喜歡章三。</br> 所以昨日便回絕了章家的提親。</br> 白沐陽聽聞此言,松了一口氣,心中那種氣悶的感覺也消失了。</br> “白大哥,剛我姑母說,又有幾家來提親了。”檀娘道。</br> 白沐陽甚至來不及收斂情緒,眉頭不禁皺起。</br> “我不知道這幾家如何,白大哥你知道的多,不如幫我分析分析?”</br> 白沐陽將茶水放下,神色溫柔:“你說。”</br> “李氏布莊的大公子。”</br> “形容粗鄙,并非良配。”</br> “曹氏米店的二公子。”</br> “長相尚可,但是品行不端,不可。”</br> “錢氏錢莊的大掌柜。”</br> “長得尚可,品行良好,只是年紀稍稍有些大……”</br> 檀娘說了好幾個,白沐陽都挑出問題來。</br> 白沐陽說完,覺得自己太過挑剔,管得太多,檀娘會不會不高興,結(jié)果看去,卻見檀娘笑盈盈地看著自己。</br> “那白大哥覺得誰最配我?”</br> 白沐陽對上她炙熱的眼神,心中一跳,對視片刻后,突然移開了目光。</br> “我?guī)湍阏艺液线m的。”</br> 檀娘顯然對白沐陽的回答很不滿意,但是卻也沒說什么。</br> 白沐陽一走,檀娘眼中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似有心事,眉宇間帶著幾分焦躁。</br> 翌日。</br> 棠鯉來織云樓找她的時候,檀娘就想和她說說自己的心事。</br> “棠鯉,我有一個朋友……”檀娘道。</br> “哦~你有一個朋友~”棠鯉撐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著她。</br> 檀娘被她這樣看著,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棠鯉看透了她的內(nèi)心。</br> 檀娘覺得臉有些燒,還是開口道:“我有一個朋友,她有一個很喜歡的人,她覺得配不上對方,所以將這份感情藏于心底,偷偷喜歡了很多年。后來,她感覺到對方也有點喜歡她,所以鼓起勇氣,說了一些暗示的話……但是,對方卻并沒有什么回應。”</br> “就在她覺得對方不喜歡她的時候,最近又發(fā)生了一些事……”</br> 檀娘將章家來提親,白沐陽的反應說了。</br> 檀娘說完后,問道:“棠鯉,你覺得對方到底喜不喜歡我朋友?”</br> 她真的很困惑。她覺得白大哥是喜歡她的,但是既然喜歡,為何又不說出來呢?</br> 棠鯉聽明白了,這‘一個朋友’就是檀娘,還有一個主人公就是她哥白沐陽。</br> 按照檀娘的說話,她哥是喜歡檀娘的,但是為何要隱忍自己的心意呢?</br> “我覺得對方是喜歡你朋友的。”棠鯉道。</br> 檀娘有些欣喜,很快又皺起眉頭:“那為何……”</br> 棠鯉不是她哥,猜不透他的想法,只道:“他可能顧忌著什么吧。”</br> 檀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白大哥在顧忌什么呢?</br> 她真怕過幾天,白大哥又要離開京城,再見面不知何時了。</br> “棠鯉,那你覺得我……我那朋友該怎么做?”檀娘問道。</br> “我覺得可以開誠布公的談談。”棠鯉道,“把問題擺到明面上來說,若有問題就解決,解決不了便是有緣無分,不要拖著。”</br> 檀娘和棠鯉聊過之后,確實有些豁然開朗。</br> 何必這么試探來試探去,等見了白大哥,她就直接問出來。</br> 她不想就這么放棄,她想爭取一下。</br> 若是實在不行,那就罷了。</br> 檀娘正在想借口,如何將白大哥叫來織云樓,便接到杜老夫人的口信,說想做幾套春日的衣服,請她過府一趟。</br> 這位杜老夫人是檀娘的舊識,因為身體不太好,鮮少出門,所以都是檀娘去她府上量尺寸。</br> 檀娘便先去了杜府。</br> 檀娘的馬車停在杜府門口,她下了馬車,進了杜府。</br> 剛邁入第二扇門,她便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得她很不舒服。</br> 檀娘順著那目光看去,遠遠地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一道扇形的門前,隱約覺得有些眼熟。</br> 那人轉(zhuǎn)身進了門,身影消失了。</br> 檀娘被下人引著杜老夫人的院子,檀娘替她量了尺寸。</br> 杜老夫人是個和藹的老太太,當初,檀娘魂穿孤女,流落街頭的時候,杜老夫人就給過她錢,讓她買點吃的,檀娘一直記得這份恩情。</br> 杜老夫人拉著檀娘說話。</br> “阿檀啊,可有找到如意郎君啊?”</br> “若是老身那些孫兒出息一些,就讓孫兒去提親了,可惜一個個的都不靠譜。”</br> “老身讓人燉了雞湯,等喝完湯再回去啊。”</br> 與此同時,一丫鬟端著一盅湯,匆匆在走廊上走著。</br> 突然,有一人擋在了丫鬟的身前。</br> 丫鬟看著那人,眼睛頓時一亮:“表少爺!”</br> 這表少爺正是章家三公子章才。</br> 杜家和章家是姻親關系,章才今日剛好在杜家做客,居然又剛好碰上檀娘。</br> 雖然說提親被拒絕了,他還是不甘心,這幾天一直想著怎么才能讓檀娘嫁給自己。剛看到檀娘窈窕的身形,蠢蠢欲動起來,心里頓時冒出一個主意……</br> “這雞湯是給外祖母的?”章才問道。</br> “是的,表少爺。”丫鬟看著他,眼波流轉(zhuǎn)。</br> 章才現(xiàn)在滿心都在檀娘身上,自然沒看到丫鬟的暗示。</br> “織云樓的檀姑娘可還在?”章才繼續(xù)問道。</br> 丫鬟點了點頭。</br> 章才拿起一個碗,在那碗周抹了一圈東西,然后壓在最下面。</br> “待會兒用這個碗給檀姑娘盛湯……”章才低聲道,“好處本少爺自然少不了你的。”</br> 說著,在那丫鬟的屁股上輕拍了一下。</br> “您可得記得哦。”丫鬟嬌嗔地看了他一眼,朝著老夫人的院子走去。</br> 杜老夫人一片好心,檀娘自然沒拒絕,喝了一碗雞湯,才離去。</br> 她朝著杜家門口走去,走著走著,突然覺得頭有些暈,身體有些熱……</br> 她靠著柱子才勉強站住,這時,一個丫鬟走到她的身邊,扶住她的手臂:“姑娘可是不舒服?奴婢扶您去房里休息一下吧?”</br> 檀娘實在不舒服,頭暈目眩的,走路都很艱難,便點了點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