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br> 侯府。</br> 一大家子吃了團圓飯，府里的長輩們都給孩子們發了紅包。</br> 三寶把一疊紅包收好，又從懷里拿出兩個可愛的小紅包，給兩個小寶寶。</br> 兩個小寶寶也被過年的氣氛感染，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大眼睛里滿是好奇。</br> 三寶先是捏了糖寶寶的小臉，沐寶寶見狀，也把小臉伸了出來。</br> 三寶輕輕捏了一下，肉乎乎的，好可愛哦～</br> 三寶逗完弟弟妹妹，扭頭去搜尋者師父的身影，很快就看到杜夜靠著一棵樹，在喝酒，形容慵懶，姿態瀟灑。</br> 他師父那張好看的臉，蒙著一層月光，愈加俊美了。</br> 她朝著杜夜走去，走到他的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br> “師父～”</br> 杜夜低下頭看向三寶，目光有了焦點。</br> 三寶將一個紅包遞給他：“師父，孝敬您的。”</br> 杜夜也沒客氣，接過了那個紅包。</br> “師父，我這么乖，是不是有什么獎勵？”三寶歪著腦袋，一臉乖巧道。</br> “獎勵你每天晚上加練半個時辰。”杜夜道。</br> 三寶的眼睛一下瞪大，臉頰鼓鼓地看著杜夜，這是哪門子獎勵？</br> 杜夜笑著戳了戳她的臉頰：“騙你的。”</br> 三寶：“……”壞師父。</br> “這樣吧，師父答應你一個要求。”杜夜道。</br> “什么要求都行？”</br> 杜夜點頭：“殺人放火都行。”</br> 三寶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她才不要殺人放火呢，她得好好想想！</br> 年夜飯后，衛擎帶著幾個孩子玩了起來。</br> 他手里拿著的東西，一點燃，就冒火光，很像現代的煙花。</br> 許玨和衛子昂也一人拿著一根，褪去平日里的沉穩，露出孩子氣的一面，火光映照著他們臉上的喜悅。</br> 衛子熠和三寶本來就是倆小孩，玩得很開心。</br> 衛擎玩了一圈，就跑到棠鯉的面前。</br> 棠鯉看著他滿頭大汗，便拿出手帕。衛擎彎下腰，頭也低下頭，由她媳婦擦著他臉上的汗水。</br> 擦完了汗，棠鯉想收回手，衛擎突然湊近，在她手心蹭了蹭。</br> “手給我。”棠鯉道。</br> 衛擎把大手伸給她，他剛剛拿了煙花，手上有些臟。</br> 棠鯉替他擦手。</br> 衛擎看著她媳婦兒認真擦手的模樣，心里一癢，忍不住湊近，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br> 衛擎見沒人看他們，不由得加深了這個吻。</br> 一吻完畢，棠鯉繼續替他擦手，擦完手，棠鯉將手帕收起。</br> “媳婦兒，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衛擎道。</br> 平日里，他很忙，媳婦兒又時常被兩個小寶寶黏著，兩人相處的時間短了很多。過年有難得獨處的機會，衛擎自然要抓住。</br> 衛擎拿著披風，將媳婦兒抱進懷里，起身一躍，便落在屋頂。</br> 他在屋頂躍著，棠鯉完全埋在他懷里，只聽得耳邊的風聲。</br> 不知道過了多久，棠鯉感覺到她相公停了下來，她也把腦袋伸了出來。</br> 他們此時在一座很高的建筑物的屋頂，視野很好，幾乎將整個京城盡收眼底。</br> 衛擎把人抱在懷里，替她披上披風，完全將冷風隔絕在外。</br> 棠鯉只露出一顆小腦袋，仰起頭看去，天上的星星很亮，夜色很美。</br> “相公，那種小煙花是日安商行的新品？”棠鯉問道。</br> 去年過年的時候還沒有，今年卻有了，所以棠鯉說是新品。</br> 這日安商行是一家神秘又強大的商行，生意遍布周、齊、出三國。</br> 她哥的白氏商行，越做越大，如今是京城第一商行，但是和日安商行這樣龐然大物還是沒法比。</br> 幾乎所有的煙花，都是出自日安商行。</br> 這日安商行最核心的技術，便是火藥，據說他們能造出霹靂炮、震天雷等火器。</br> 這門生意若是做起來，肯定很掙錢。</br> 但是，日安商行并沒有做這門生意，而只賣煙花爆竹。</br> 衛擎點了點頭。</br> “前幾日，皇帝找了我。”衛擎道，“他想設個火器司。”</br> 火器的威力遠勝于弓弩。</br> 如今天下三分為周、齊、楚三國，周、齊相當，楚國較弱。但是，若是哪一國擁有了火器，那將實力大增，天下局勢也將隨之改變。</br> “這不是兵部的活嗎？”棠鯉道。</br> “兵部請不來晏家的人。”衛擎道。</br> 日安商行的大老板就姓晏，據說只有晏家人掌控了造火器的方法。</br> 造不出火器的火器司形同虛設。</br> “他覺得你能行？”棠鯉道。</br> 衛擎輕笑一聲：“先應付著吧。”</br> 如今天下三分，呈三足鼎立的對峙狀態，若是哪一國掌控了火器，那勢必有紛爭，天下將大亂。</br> 晏家或許便是因為這個，所以才不給出火器的造法，也不做火器的生意。</br> 盡管說天下三分，分久必合，但是如今百姓還算安居樂業，還未到合的時候，沒必要挑起戰爭。</br> 衛擎入朝為官，是要替蕭家洗刷冤屈，而不是幫助大周完成一統大業的。</br> 他沒這樣的野心。</br> “媳婦兒，不說這個了，咱們說點開心的。”</br> 衛擎把人抱在懷里，湊在她耳邊，說著情話。</br>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著。</br> 突然，遠處的鐘聲響起，剛剛還寂靜一片的京城，突然變得熱鬧起來。</br> 爆竹聲蔓延成一片，煙花沖天而起，化作雨飄散下來。</br> 新的一年到來了。</br> 衛擎把懷里的人摟緊了一些，薄唇貼著她的耳邊，聲音低沉，滿是寵溺。</br> “我家小鯉魚又長大一歲了~”</br> 棠鯉扭頭看他，入目的便是俊美凌厲的臉，那雙如寒潭一般的眼睛正看著她，盛滿溫柔。</br> “相公，新年快樂。”</br> 愿年年歲歲，都能如此，和她相公一起，邁入新的一年。</br> 棠鯉靠在他胸膛上，瞇著眼睛，看向那成片的煙花雨。</br> 這年一過，孩子們都長大了一歲，轉眼間，許玨和衛子昂就十五了。</br> 這個年代，十五歲不小了，很多這個年紀的少年都娶妻生子了。</br> 若是兩個孩子生了孩子，自己豈不是要做奶奶了？二十三歲就做奶奶……</br> 棠鯉覺得自己肯定是整個大周最年輕的奶奶。</br> “媳婦兒，想什么呢？”</br> “相公，要是子昂和許玨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你就做爺爺了。”棠鯉道。</br> 年紀輕輕，就兒孫滿堂了。</br> 想象著衛擎被一群小奶娃追著喊‘爺爺、爺爺’，棠鯉笑得眉眼彎彎。</br> 衛擎想象著那畫面，不由得也笑了。</br> “媳婦兒，等事完了，我們就找個地方隱居好不好？”</br> 縱然和媳婦在一起，每天都有盼頭，但衛擎還是覺得李家村那段日子最幸福。</br> 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去就可以抱媳婦，沒什么煩惱。</br> “好，等事情結束，我們就回李家村。村長的藥材估計都種滿整個李家村，李家村估摸著是十里八鄉最富裕的村子了……”</br> ……</br> 年一過，侯府迎來了幾波客人。</br> 顧府、白家、霍家，陸續上門來。</br> 棠鯉也帶著孩子們回了一趟顧家，可惜的是，她爹和二哥依舊在外沒回來，這一年沒團圓。還好，她爹和二哥來了厚厚的一疊信，昭示著平安。</br> ……</br> 轉眼就到了年初四。</br> 京城的商會舉辦了一次酒宴，來了許多商人。</br> 章老爺看著眾星拱月的白沐陽，面上不顯，心中酸溜溜的。</br> 酒宴結束后，章老爺回了家，邁進一個院落。靠近房門，便聞到一股酒味。</br> 章老爺推開那虛掩的門，便見他三兒子正摟著兩個漂亮的丫鬟在喝著酒，還有丫鬟替他扇風、按腿，好不舒服。</br> 章老爺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自然知道這個兒子什么德性，只是關起門來在家如此，不準他出去胡搞，因此這三兒子在外的名聲不錯。</br> “都出去。”章老爺道。</br> 丫鬟們全都退了出去。</br> 章才也收斂了不正經，看向章老爺。</br> “爹，怎么了？”</br> “怎么沒去織云樓找檀姑娘了？”章老爺道。</br> “爹，你不是覺得檀娘配不上我嗎？說什么即使她進門，也只能做妾。檀娘那么心高氣傲，怎么可能做妾？”章才道。</br> 他對檀娘一見鐘情，喜歡檀娘，所以經常去找檀娘，送各種東西討好她。</br> 大年三十的時候，他還巴巴跑去找人，結果連檀娘的面都沒見到，回來還被他爹訓了一頓，說什么進門只能做妾的話，他頓時熱情大減。</br> “才兒啊，你若喜歡，就娶了做正妻吧。”章老爺道。</br> 之前，章老爺覺得檀娘不過一孤女，但是看在她一手好繡工的份上，他兒子若是實在喜歡，娶做妾是可以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br> 章才瞪著眼睛看著他，對他的態度變化很是驚訝。</br> 章老爺解釋道：“我剛在酒宴上聽一消息，那謝大人收了檀姑娘做義女，檀姑娘在謝府過的年。”</br> 那位謝大人可是負責鹽運方面的，若真是和他做了親家，那是他們章家高攀了，好處肯定少不了。</br> “我聽他們說檀娘喜歡白沐陽。”章才悶悶道。</br> 他不覺得自己哪里比白沐陽差，但是檀娘就是個死心眼，難搞。</br> 章老爺一聽說檀娘喜歡白沐陽，更加警惕起來。</br> 現在，他們章家就被白家壓了風頭，白沐陽要是娶了謝大人的女兒，那他們章家豈不是要被壓得死死的？</br> 章老爺想了想，又覺得哪里不對。</br> “才兒，檀娘和白沐陽認識這么多年，要真兩情相悅，那早就成親了。沒成親，就說明不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章老爺悄咪咪道，“而且，爹聽說啊，白沐陽好男風。”</br> 白沐陽和檀娘沒戲，但是不排除其他人盯上檀娘，此事不宜遲。</br> 章老爺想了想：“要不這樣，我先讓人去提親試試？”</br> 章才頓時也來了精神：“爹，那就去提親試試。”</br> 他自覺自己很不錯，檀娘和白沐陽既然沒戲，那他就有機會，先下手為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