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完全被掣肘,那些人仿若圍成一堵墻,把他包圍在其中,只給他他們想讓他看到的。</br> 就在衛擎陷入僵局的時候,一封信送到了他的手中。</br> 那是他媳婦兒給他寫的信。</br> 他已經半個多月沒見到他媳婦兒了,每一天都在想她,之前他媳婦兒的那封信,他就貼身放著,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拿出來看看。</br> 如今又來了一封,自然欣喜,連忙回了自己的住處,打開信,一字一句地看了起來。</br> 看完后,衛擎又忍不住看了第二遍。</br> 如此看了三四遍后,衛擎盯著最后一句話看了許久。</br> 他媳婦兒提到他的生日……</br> 九月十五。</br> 他媳婦說,盼著他能歸家過生日。</br> 數年來,他過的都是衛老三給他定的生日,并非九月十五,他媳婦兒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不可能記錯他的生日。</br> 衛擎盯著那日期看了好一會兒。</br> 他媳婦兒不可能記錯,又特意將這日子寫出來,肯定是有目的的。</br> 九月十五。</br> 他媳婦兒是不是在提醒他什么?</br> 九、十五……</br> 衛擎數了這封信的第九字,是‘私’字,第十五個字,是‘兵’字。</br> 兩個連起來就是‘私兵’!</br> 衛擎猛然瞪大了,他媳婦是要告訴他,長公主養私兵!</br> 在自己的封地養私兵,她怎么敢?!</br> 不過想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br> 長公主野心勃勃,又有什么不敢的呢?</br> 若是能找到長公主養私兵的證據,那就能對付長公主了……</br> 他本來因為這個案子被困在這里,幸虧他媳婦送來了這個消息,給他新方向。</br> 衛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格外溫柔。</br> 他將那封書信小心翼翼收好,貼身放著,又拿出畫筆和紙,想象著他媳婦兒的模樣,在紙上畫了起來。</br> 他真的好想她啊。</br> 衛擎手執畫筆,將她的一顰一笑勾勒出來。</br> 過了一會兒,他的門便被敲響了。</br> “進來。”</br> 來人是跟他一起來的刑部郎中,三十多歲的年紀,姓扈,衛擎叫他老扈。</br> 老扈走了進來,看著他的冷面大人拿著畫筆在畫什么,不由得好奇,湊了過來。</br> 他看了片刻,猜測道:“大人,您這畫的是烏龜?”</br> 這烏龜,莫不是在諷刺那些為難他們的地方官?</br> 衛擎:“……”</br> 衛擎抬起頭,冷眼瞥了他一眼。</br> 老扈嚇得縮了縮脖子。</br> 難道他猜錯了?</br> 老扈連忙說正事:“大人,那些地方官根本不配合,這案子沒法查了。”</br> “那就不查了。”衛擎道。</br> 老扈驚訝。</br> 大人比他還軸,怎么就不查了呢?</br> “大人,這幾天我發現樂水縣的賦稅明顯有問題,我覺得不止樂水縣,估摸著整個望仙郡都有問題,這稅和上交上去的明顯有出入,這些錢用去哪了?”老扈道。</br> 衛擎道:“回去再說。”</br> “大人……”老扈為人正直,就想把這個案子查的水落石出。</br> “今晚早點睡,明天一早就走了。”衛擎道。</br> 老扈嘆了一口氣,看來連大人都屈服了,他再不甘心,也只能聽令。</br> 翌日,衛擎與眾人辭行,說自己要離開樂水縣的時候,倒叫樂水縣的地方官有些詫異。</br> 他們本來以為這位欽差大人的性格,還要在樂水縣磨蹭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么干脆就要走。</br> “其實也在情理之中,這望仙郡是長公主封地,這案子都‘水落石出’了,他還要查,是想得罪長公主嗎?”</br> “識時務者為俊杰,這欽差還挺識時務的。”</br> “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吧,省得戰戰兢兢的,怕他查出什么來。”</br> “是啊,瘟神送走了,也能好好睡一覺了。”</br> “多虧各位想出這么個好主意,應付他啊。”</br> 這些人也都松了一口氣。</br> 衛擎收拾了東西,便乘上馬,離開了樂水縣。</br> 那些地方官都松了一口氣。</br> 一行數人,騎著馬,離開了樂水縣,卻并未按原路返回,而是拐向了另外一條路。</br> “大人,我們不是回去嗎?您這是要去哪里?”老扈疑惑道。</br> “查另外一件事。”衛擎道。</br> 老扈驚訝:“還有什么事?”</br> 老扈是他在刑部的心腹,衛擎也就直說了。</br> “查長公主養私兵的事。”</br> “養……私……私兵?”老扈嘴巴張大了,神情難以置信。</br> “樂水縣縣令被誣陷之事沒那么簡單。”衛擎道,“樂水縣縣令為何被誣陷處死,就是因為他覺得樂水縣的賦稅太重,百姓民不聊生,想為百姓做主,得罪了人。樂水縣的賦稅,乃至整個望仙郡的賦稅為何重?這些錢用去做什么了?”</br> “養……養私兵?”</br> “我只是一個猜測,要查了才知道。”衛擎道。</br> “所以,這些都是一個案子?”老扈想到后面可能會牽涉的人,喉嚨干澀。</br> 但是,他們查案,不就是要還以被害人公道嗎?再難,都要查!</br> 衛擎并沒有理會他,而是騎著馬上了高處,看向遠方。</br> 望仙郡太大了,要查私兵養在何處,有些難。</br> 不過,要掩人耳目,私兵肯定養在深山老林之中。</br> 昨天夜里,衛擎拿著望仙郡的地圖看了半晌,最終分析出私兵可能藏匿的地方。</br> 就在他看向的方位。</br> 衛擎沒有停留太久,帶著人便前往他看向的方向。</br> 因為他們去往的方向是山林,所以越往前走,越來越偏僻。</br> 如此行了大約四五日,他們來到一個小鎮,在此歇息休整。</br> 這小鎮上只有一家客棧,客棧很破舊,房間很小。</br> 衛擎一行六人,老扈是刑部的人,其余都是保護他的暗衛。</br> 六個人要了三間房,住下。</br> 房間在二樓,衛擎上樓去房間休息了,老扈則在樓下和客棧老板聊了許久,他話多,和誰都聊得起來。</br> 過了一會兒,老扈才慢悠悠地上樓,推開門。</br> “大人,我剛發現一件事……”</br> 他見大人正拿著一封信看著,神色十分溫柔,頓時有些了然。</br> 嘖嘖,看來大人又在想夫人了。</br> 衛擎見他進來,便收起了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br> “大人,我剛和客棧老板聊了一會兒,就這鎮子啊,每年都要抓不少壯丁……這附近也沒見要修堤壩城樓啊,也沒大軍駐扎,這抓壯丁抓得甚是怪異。”老扈壓低聲音道。</br> “剛剛一路走來,街上年輕人很少。”衛擎道。</br> “大人,您說不會不會……”</br> 老扈和衛擎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眼中的含義。</br> 養私兵,肯定會就近征兵,這就說明,私兵駐扎的地方就在這一帶。</br> “大人,我們運氣真是好啊。”老扈道。</br> 望仙郡何其大,他本來以為還要找個半個月一個月的的,沒想到這么快就找準方向了。</br> 衛擎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張平安符,是他媳婦兒運氣好,他也跟著好。</br> 哪怕相隔百里,他媳婦兒還保護著他。</br> 希望趕緊找到證據,能回京和媳婦兒相聚。</br> 眾人在這小鎮上休整了一晚上,翌日一早,便出發了。</br> 他們繼續往山林深處而去,在山林中轉了三四日,便尋到了私兵駐扎的地方!</br> 私兵駐扎在一座山后,那山后是一片大平地,有一條河流經,地勢很好。</br> 河兩岸都是帳篷,密密麻麻的,老扈看得目瞪口呆。</br> “大人,看這營帳數量,得有好幾萬人吧。”老扈震驚了。</br> 衛擎點頭,從營帳數量上看,確實有上萬人。</br> 長公主真是膽子大,居然在皇帝的眼皮底下養了這么多人!</br> 他們需要了解一些更多關于私兵的事,比如有多少人,將領是誰,都是從何地被征調而來……</br> 這些查清楚了,才是證據,才能向皇帝稟報。</br> 京城。</br> 自從皇帝派了欽差去望仙郡樂水縣調調查,長公主便有些不安,所以一直關注這這件事。</br> 收到樂水縣傳來的書信,說烏煜離開樂水縣回京后,長公主便松了一口氣。</br> 但是,從樂水縣到京城,最多五六日的時間,六日后,烏煜還未回京城,長公主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br> 長公主沉思片刻,眼眸中泛著冷意,叫來了心腹,去查欽差的行蹤。</br> “有任何不對勁,格殺勿論!”她的眼中滿是殺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