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最厭惡有人提起這件舊事。</br> 王貴妃竟然敢……</br> 他是真的起了殺心。</br> 但是很快,他將殺心壓了下去。</br> 若是真處理了老三和王家,那唯一的太子人選便只有老六……</br> 梁家啊。</br> 說不定將來的梁家,就會變成昔日的蕭家。</br> 老六那傻小子,很容易被梁家掌控,那這大周,說不定就姓梁了。</br> 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br> 所以,老三還得留著,王家也得留著。</br> 周帝的神色恢復如常,將王貴妃扶了起來。</br> “朕的兒子,朕自然要護著。”周帝聲音溫和道。</br> 王貴妃聽聞此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便是驚喜。</br> 她們母子倆得救了!</br> ……</br> 大理寺。</br> 房間中,昏暗一片。</br> 趙殊閉著眼睛坐著。</br>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天一夜,如常用膳,神色自若,心中卻越來越焦躁。</br> 他不知道顧懷年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的形勢如何了……</br> 這些年,趙殊主持修建了不少工事,也斂財無數。</br> 他沒想到的是,具體的負責人居然偷工減料到這種程度,祈安臺居然塌了,報應到自己身上。</br> 這幾天,其實趙殊后悔極了。</br> 早知如此,他當初便不會……</br> 就在這時,門突然推開了,一高大冷峻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br> 趙殊盯著他,微微一笑:“顧大人。”</br> 顧懷年在趙殊的對面坐下。</br> “王爺,認罪嗎?”顧懷年問道。</br> 趙殊輕笑:“本王無罪,如何認罪?”</br> “那這些證據王爺如何解釋?”顧懷年問道。</br>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殊道。</br> “王爺,你手下負責祈安臺工事的人,已經認罪了。”顧懷年道。</br> 趙殊的手不禁握成了拳頭。</br> “王爺,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狡辯嗎?”顧懷年問道。</br> 他面無表情,眼神銳利,給人一種壓迫感。</br> 壓得趙殊喘不過氣來。</br> 完了。</br> 但是他不甘心啊。</br> 趙殊心中亂糟糟的,咬著牙,一言不發。</br> “顧大人,都察院的御史大人來了。”就在這時,門外有官差稟報道。</br> 顧懷年的眉頭皺起。</br> 都察院御史,此時來作甚?</br> 顧懷年帶著疑惑,離開了房間,在前廳,見到了都察院御史。</br> “顧大人。”</br> “御史大人此番來,有什么事嗎?”顧懷年問道。</br> “祈安臺坍塌一案,顧大人審得如何了?”監察御史問道。</br> “證據確鑿,只待認罪,便可定案。”顧懷年道。</br> 只待認罪……那便是還未認罪。</br> 監察御史松了一口氣,幸好他來的及時。</br> “顧大人,將人證物證全部移交給監察院,這案子轉由監察院審理。”監察御史道。</br> 顧懷年的眉頭皺起。</br> 他總覺得不對勁。</br> 以往,都是案子定了后,交由監察院監察復核。</br> 從來沒有大理寺的案子審到一半,便交由監察院的。</br> “御史大人,待定案后,本官自會移交監察院。”顧懷年道。</br> “顧大人,這是陛下的口諭,所以,這案子不能按常規來辦。”監察御史道。</br> 顧懷年不愿意。</br>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顧大人不會想抗旨吧?”</br> 這內侍,便是來傳陛下口諭的。</br> 顧懷年抿著唇,沉默片刻,然后道:“臣不敢。”</br> 因為有陛下口諭,這案子只能轉到監察院,趙殊的人也被帶走了。</br> 幾日后,監察院的審查結果便下來了。</br> 祈安臺坍塌一案,是因為當年負責這一工事的管事偷工減料所致,那管事見事情敗露,在家上吊自盡了。</br> 睿王趙殊因為監管不力,也受到懲罰,立儲之事取消,革職在家,閉門思過半年。</br> ……</br> 顧府。</br> 棠鯉回到娘家,這幾天都住在顧家。</br> 夜里,她陪著她娘說了一會兒話,出門來,途徑一個院子的時候,便看到院中站著一人。</br> 那人身形高大,雙手負在身后,仰頭看著月亮,月光打在他臉上,泛著冷意,正是她大哥。</br> 她能感覺到她大哥的心情很不好。</br> 棠鯉朝著她大哥走去。</br> “大哥。”棠鯉叫道。</br> 顧懷年低頭,看到棠鯉,神色柔和許多。</br> “小鯉。”</br> “大哥,你是在想趙殊的事嗎?”棠鯉道。</br> 趙殊那案子的審判結果下來了,棠鯉知道結果后,就覺得很氣悶,為什么壞人得不到報應?那結果真是便宜趙殊了!</br> 她哥親自經手這個案子,她哥是大理寺卿,目標便是推案斷案、求得公正,對這結果定然也是極不滿意。</br> 顧懷年點頭:“嗯。”</br> 其實,從陛下口諭、監察院強行接手這個案子后,他便察覺到了,這個案子可能有變數。</br> 但是,他沒想到,監察院居然會這樣處理這個案子,給趙殊的判決這么輕!</br> “大哥,這個案子是如何交到監察院的?”棠鯉問道。</br> “陛下口諭。”趙殊道。</br> 棠鯉頓時明白了,是皇帝插手了這個案子,皇帝想保趙殊!</br> 皇帝想保,其他人便沒辦法了。</br> “大哥,這個案子你已經盡力了。”棠鯉道,“這懲罰雖輕,但是趙殊無緣儲君之位了,對他打擊很大。”</br> 眼看著就要登上儲君之位,結果卻失去了,這種比一直沒得到的打擊更大。</br> 這樣想著,其實這個結果也可以接受。</br> 趙殊畢竟是小說男主,沒辦法一棍子打死。這一棍子打下去,對他的打擊夠大了。</br> 顧懷年還是高興不起來。</br> 他有種無力感。</br> 所謂公正,其實都抵不過皇權。</br> “大哥,你看這月光皎潔,照亮了很多地方,但是總有些犄角的地方照不到。但是,就因為找不到犄角的地方,你能說這月光沒用嗎?”棠鯉道,“而且,那也只是一時照不到,待月上中天,有些晦暗的地方就被照亮了。”</br> 顧懷年眸光一閃,他自然明白妹妹的意思。</br> 是啊,不能因為月光照不到每一個地方,就否認月光的作用。</br> 月光要做的,就是努力讓晦暗的地方越來越少。</br> 他不該懷疑自己的初心,而是應該更堅定。</br> 顧懷年被妹妹這么一安慰,失落的情緒消散了許多。</br> 他妹妹甚是通透,看得明白,是他鉆牛角尖了。</br> “不是不報,時候未報。”棠鯉道。</br> 終有一日,趙殊會遭到報應的。</br> “對,時候未到。”顧懷年看著棠鯉,嘴角勾起一抹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