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br> 一自稱曾參與祈安臺修建的工匠前來報案,稱自己知道祈安臺倒塌的真正原因,并上交了一疊證據。</br> 顧懷年看到那些證據,臉色當即變了。</br> 他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br> 在確定證據都是真的后,便帶著證據去了皇宮,求見了陛下。</br> 周帝看著那些證據,一頁一頁地翻著,神色看似沒什么變化,但是握住紙張的手卻越來越近,留下褶皺。</br> 他是真沒想到,老三居然這么大膽。</br> 那可是祈安臺啊!</br> 祈福之地,這錢,他都敢貪!</br> 周帝的頭一陣一陣的疼,渾身散發著強大的怒意。</br> 整個大殿,彌漫著壓抑的氣息,讓人透不過氣來。</br> 德順低著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br> 半晌后,周帝才開口:“查!給朕查!”</br> “是,陛下。”顧懷年冷靜應聲,便退了下去。</br> 顧懷年離去后,周帝拿起手邊的茶盞,狠狠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劇烈的響聲。</br> 睿王府。</br> 院中。</br> 趙殊一進門,錦瑟就迎了上來,替他脫去了外袍。</br> 趙殊的心情不錯。</br> 如今輿論的風向扭轉了,他母妃那邊也傳來消息說,父皇可能要選定日子重新進行冊封大典。</br> 祈安臺倒塌這件事,就過去了。</br> 趙殊心情格外好,看著錦瑟也格外順眼,把人摟進懷里,溫存了一番。</br>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匆匆趕來。</br> “王爺!王爺,不好了!”</br> 趙殊把人放開,打開門,看向門外的下人。</br> “怎么回事?”</br> “王爺,大理寺的人來了,說要找王爺。”</br> 趙殊的眉頭擰起,大理寺的人?</br> 大理寺的人找他作甚?</br> 而且,大理寺的人來找他,也未必是壞事。</br> 趙殊覺得這下人甚是晦氣,一腳將他踹開,便朝著前院走去。</br> 趙殊走到前廳,便看到顧懷年坐在那里等著。</br> “顧大人此番來,所謂何事?”趙殊笑著問道,一派溫和。</br> “睿王,你主持修建祈安臺時,涉嫌貪污受賄,祈安臺倒塌,或與你有關。請睿王和下官走一趟吧。”顧懷年冷聲道。</br> 趙殊的臉色猛地變了。</br> “顧大人,本王從未做過這樣的事,請慎言!”趙殊的聲音里帶上了怒意。</br> “王爺,下官只是秉公辦事,也曾向陛下稟報過,請王爺配合。”顧懷年面色冷靜,在他的怒意下,態度一如既往,沒有改變。</br> “你在威脅本王?”趙殊咬牙道。</br> “下官秉公辦事。”顧懷年又重復了一遍。</br> 趙殊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意,還有心中的一團亂麻。</br> “好,本王跟你去。”</br> 趙殊轉頭看了錦瑟一眼,便邁步往外走。</br> 錦瑟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緊緊的。</br> 她心中發涼。</br> 怎么會有這樣的事?</br> 祈安臺倒塌竟真的和趙殊有關,還是因為他貪了錢?</br> 趙殊貪了這些錢去作甚?</br> 他為何這般糊涂?!</br> 錦瑟深吸一口氣,她披上披風,出門,去了王家。</br> 她得盡快將這件事告訴王家,現在最有可能保住趙殊的就是王貴妃了。</br> ……</br> 大理寺。</br> 趙殊是皇子,自然不可能直接下獄。</br> 因此,顧懷年將他帶到了一個房間中。</br> 趙殊心中不安,但是神色冷靜,還維持著平日里的溫文爾雅。</br> 顧懷年問一句,他答一句。</br> 他也會主動問起,想要套顧懷年的話,看看他知道多少。</br> 結果,看到顧懷年拿出的證據時,趙殊再也位置不住冷靜了。</br> 顧懷年手中有賬本!</br> 那些賬本,怎么會落到顧懷年手里?</br> 這下完了。</br> 趙殊靠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干了。</br> 這件事絕對不能認了。</br> 認了,他就徹底和太子之位無緣了。</br> 再之后,無論顧懷年問什么,趙殊都借口自己不舒服,閉口不答。</br> 顧懷年的態度也很強硬,讓他在大理寺休息,實則變相關押。</br> 他會查出更多證據,讓趙殊無法辯駁。</br> 趙殊被大理寺帶走的消息,很快在京城傳開。</br> 一時間,流言四起。</br> “不是說蛟龍現世,三殿下是天選的太子人選嗎?怎么被大理寺抓走了?”</br> “聽說蛟龍現世是假的,祈安臺倒塌那一日,我表哥就在現場,并沒有什么蛟龍。”</br> “是啊,我也聽說了,我家住在祈安臺附近,聽到塌陷聲,出來看也沒看到蛟龍啊。”</br> “沒有蛟龍啊,那這祈安臺倒塌,還是不祥之兆啊。”</br> “三殿下為何被大理寺抓了?”</br> “祈安臺就是三殿下主持修建的,據說這次倒塌,和他有關,好像是偷工減料,貪了錢……”</br> “什么?那這豈不是報應?若是他沒貪,這祈安臺就不會塌了,他就成了太子了啊。”</br> “噓,小點聲……”</br> 這些說法逐漸傳開。</br> ……</br> 儲月宮。</br> “故意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害殊兒!”王貴妃走來走去,那雍容貴氣的臉,此時因憤怒變得扭曲,有幾分猙獰。</br> “誣陷殊兒貪了錢,又傳這樣的謠言,敗壞他的名聲。究竟是誰?”</br> “梁家?肯定是梁家干的!”</br> 王貴妃恨得咬牙切齒。</br> 她本來覺得已經將梁家踩在腳底了,卻沒想到短短幾日,居然變成了這樣。</br> 明知道是梁家從中作梗,她也沒辦法。</br> 不行,她得先保住殊兒,再想其他辦法。</br> 絕對不能讓殊兒背上一個貪污受賄的罪名!</br> “我得去找陛下。”王貴妃道。</br> 王貴妃詢問了陛下在御書房,便趕去了御書房,卻被德順攔了下來。</br> “貴妃娘娘,陛下正在忙……”德順道。</br> 實際上,是皇帝不想見王貴妃。</br> 剛剛,皇帝還為三殿下的事大發雷霆,此時還在氣頭上。</br> “那本宮就在這等,等陛下忙完了。”王貴妃道。</br> 德順也不敢再說什么,就由王貴妃等著。</br> 王貴妃在門外站了大半日。</br> 德順進了御書房的門。</br> 周帝的情緒穩定了一些,沒剛剛那么可怕了。</br> “陛下,貴妃娘娘在外面求見。”德順道。</br> 周帝面無表情:“讓她進來吧。”</br> 王貴妃進來了。德順退出了書房,將書房的門關上。</br> “陛下,殊兒肯定是被冤枉的,求陛下明察啊。”王貴妃跪下,哭著道。</br> “冤枉?證據確鑿,何來冤枉?”周帝冷聲道。</br> 他對這兒子太失望了,沒想到他這么短見。</br> “證據確鑿……”王貴妃一下慌了,“陛下,您一定要救救殊兒,他是您的兒子啊,這孩子就是一時糊涂,他現在肯定后悔了,陛下,求求您。”</br> 王貴妃拼命哀求道。</br> 周帝面色冰冷,無動于衷。</br> 王貴妃看了他一眼,心便涼到了極點,她自然了解陛下,知道他這態度,是想舍了殊兒!</br> 不能舍啊,殊兒是她的希望,是他們王家的希望。</br> “陛下,求求您救救殊兒,您就看在王家拼死效忠,當年做那件事的份上……”</br> 王貴妃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都冷了下去。</br> 周帝的眸光中,翻著冰冷的殺氣。</br> 王貴妃此話,犯了周帝的禁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