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br> 待睜開眼睛的時候，神色已經(jīng)恢復平靜。</br>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br> 趙殊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外面站著溫婉的女子，正是王妃錦繡。</br> “王爺，妾給您燉了雞湯～”錦繡柔聲道。</br> 趙殊后退一步，讓她進來。</br> 錦繡走了進來，將雞湯放在桌子上。</br> 錦繡看到地上的茶杯碎片，神情也沒什么大變化，而是將碎片一點一點地撿干凈。</br> “他們回來了。”趙殊突然道。</br> 趙殊沒說是誰，錦繡卻一下聽明白了。</br> “回來了呀？烏大人治水這么大功勞，陛下肯定會大大封賞吧。”錦繡道。</br> 說到這個就氣。</br> 趙殊本來想借機毀了他，誰知道他居然解決了水患！</br> 父皇肯定會對他刮目相看，他在朝中的地位會日益顯赫！</br> “沂州水患解決，多好的事，王爺也該開心呀。”</br> 趙殊目光閃了閃，在椅子上坐下，思考著錦繡的話。</br> 是啊，他需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不可讓人抓到把柄。</br> 錦繡將碎片收拾干凈了，又給趙殊盛了一碗雞湯。</br> 趙殊喝了一口：“王妃這雞湯甚是美味。”</br> 錦繡露出一抹羞澀的笑。</br> “王爺，烏大人功勞之大，陛下定要論功欣賞。但是，這功勞大，未必是好事。”錦繡柔聲道。</br> 趙殊被她這么一說，頓時明白過來。</br> 他有一個統(tǒng)帥大軍的岳丈，若是借此番功勞，大肆封官，看似風光，其實會引起父皇的猜忌。</br> 所以，他需改變策略，捧著那人，讓那人忘乎所以。</br> 趙殊拉過錦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喂了一口雞湯。</br> “本王這便入宮。”趙殊道。</br> ……</br> 烏家。</br> 棠鯉和衛(wèi)擎騎馬至門口，便見烏侯爺和烏夫人正站在門口等著。</br> 兩個人的目光都帶著期盼，看到他們后，都是一喜。</br> 兩人翻身下馬，烏侯爺和烏夫人就走了上來。</br>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烏夫人激動的眼眶發(fā)紅，她看到衛(wèi)擎的手，臉色一下變了，“這手……”</br> “娘，沒事，一點小傷。”衛(wèi)擎道。</br> “傷口，男人的象征，不怕疼。”烏侯爺?shù)馈?lt;/br> 烏夫人伸出手，便在烏侯爺?shù)氖直凵虾莺萜艘幌隆?lt;/br> “疼疼疼！”烏侯爺連忙叫道。</br> “男人不是不怕疼的嗎？”烏夫人瞥了他一眼。</br> 烏侯爺：“……”</br> 棠鯉和衛(wèi)擎都露出一抹笑。</br> 已經(jīng)很久沒看到烏侯爺和烏夫人這互懟又透著恩愛的相處模式了。</br> 再看看熟悉的侯府，棠鯉和衛(wèi)擎對視一眼，他們終于回來了。</br> “別站著了，快進來。”烏夫人連忙道。</br> 衛(wèi)擎和棠鯉回了房間。</br> 烏侯爺和烏夫人便緊緊跟著。</br> 衛(wèi)擎剛坐下不久，宮中便傳來皇帝口諭，宣他進宮。</br> “換身衣服……”烏侯爺趕緊道。</br> “洗個澡，處理一下傷口？”烏夫人心疼道。</br> “換身衣服，澡就先不洗了吧。”棠鯉道。</br> 衛(wèi)擎也是這個想法，趕緊換了一身衣服，就進宮去了。</br> 皇宮。</br> 衛(wèi)擎正朝著皇帝所在的養(yǎng)心殿走去，便被一個聲音叫住了。</br> “烏大人。”</br> 衛(wèi)擎轉身看見來人，連忙恭敬道：“段大人。”</br> 段首輔的臉色有些蒼白，輕咳了兩聲。</br> “段大人，您的身體……”</br> “老毛病了，無礙。”段首輔道。</br> 段首輔拍著衛(wèi)擎的肩膀：“烏大人，水患的事，你處理得甚好。”</br> 沂州水患解決，百姓們終于不用流離失所了。</br> 他這是救了無數(shù)人的命啊。</br> 段首輔甚是欣慰，他果然沒看錯人。</br> “多謝段首輔的鼎力相助。”衛(wèi)擎道。</br> 這次處理水患能這么順利，其實少不了段首輔的支持。</br> “應該的，造福百姓。”段首輔聞到一股血腥味，又發(fā)現(xiàn)衛(wèi)擎的手有些不自然，不由得問道，“烏大人，你的手怎么了？”</br> “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刺客。”衛(wèi)擎道。</br> “刺客？”段首輔的臉色頓時變了。</br> 解決水患何等大功，為民造福，居然有人要刺殺他？</br> 對方無論出于何目的，都其心可誅！</br> “本官定要稟報陛下，讓陛下查清此事！”段首輔冷聲道。</br> 兩人并肩去了養(yǎng)心殿。</br> 到了殿門外，便聽到里面?zhèn)鱽碚f話聲。</br> “這段時日，我一直憂心沂州水患，一想到那么多百姓受災、流離失所，我就睡不著，如今，沂州水患解決了，我總算能安下心來。”</br> 一個聲音甚是激動道。</br> “段大人和烏大人，請。”內侍恭敬道。</br> 段首輔和衛(wèi)擎走了進去，里面好幾個大臣，看來皇帝召了不少人來，這相當于一個小朝會了，剛說話激動的正是睿王趙殊。</br> 趙殊看到衛(wèi)擎，便是一喜，抓住他的手：“烏大人歸來，甚好，沂州水患之事，多虧了你。”</br> 衛(wèi)擎露出一個吃痛的表情，疲憊的臉上掛著笑：“這是下官的份內之事。”</br> “陛下駕到！”</br> 皇帝來了。</br> 眾大臣趕緊跪下行禮。</br> “都起來吧。”</br> 皇帝的目光落在衛(wèi)擎身上。</br> “烏愛卿。”</br> 衛(wèi)擎出列，躬身：“臣在。”</br> 皇帝盯著他。</br> 之前，此人于他而言，便是諸多臣子中的一個，完全不起眼。</br> 如今，卻叫他刮目相看，因為此人居然解決了困擾大周多年的沂州水患。</br> 著實有本事！</br> 衛(wèi)擎先是匯報了沂州治水之事。</br> 皇帝連連稱贊：“好，甚好！”</br> 趙殊立即道：“父皇，水患之事，烏大人當屬頭功，一定要大賞。”</br> “確實該賞，諸位愛卿，覺得如何賞才好？”皇帝問道。</br> 有幾個大臣提出意見。</br> 有建議封爵的，甚至建議他統(tǒng)帥禁衛(wèi)軍的！</br> 禁衛(wèi)軍統(tǒng)帥于前幾日意外身亡，此職務空缺，暫時無合適人選。</br> 有人提出此項建議，也在情理之中。</br> 但是，禁衛(wèi)軍護衛(wèi)京城的安全，此職位品級不高，但是卻關系京城安危，關系皇權……</br> 誰坐了這個位置，都將擁有極大的權勢。</br> 顧家掌控著幾十萬大軍，他的女婿再掌控著京城的防衛(wèi)……</br> 皇帝臉上掛著笑，眼中的笑意卻退去了幾分。</br> “烏愛卿，你想要什么賞賜？”</br> 這里好幾個大臣都是人精，察覺到皇帝的變化。</br> 他們都等著衛(wèi)擎的回應。</br> 若是貪戀權勢，主動要這禁衛(wèi)軍統(tǒng)領的位置，那他就完了。</br> 段首輔也替他捏著一把汗。</br> 衛(wèi)擎認真想了想，然后道：“臣想請陛下給臣準半月的假，讓臣在家中陪夫人。至于那禁衛(wèi)軍統(tǒng)領，臣實在擔不起。禁衛(wèi)軍責任重大，朝夕忙碌，夫人若是經(jīng)常瞧不見臣，定會揪著臣的耳朵罵。”</br> 衛(wèi)擎這話一出，皇帝頓時大笑起來。</br> 段首輔也替他松了一口氣。</br> 幸好。</br> 也不知道他是沒這么野心，還是敏銳地看破其中利害。</br> 趙殊垂下的眼眸卻有些許不甘。</br> 這姓烏的居然沒踩他的陷阱！</br> “烏夫人如此兇悍？”皇帝好奇道。</br> 衛(wèi)擎的表情有些無奈，又帶著寵溺。</br> “都怪臣，臣慣的。”</br> “烏愛卿與夫人感情甚好啊。”皇帝道。</br> “臣對夫人一見鐘情，夫人便是臣的眼珠子。”衛(wèi)擎的臉上露出一抹柔情。</br> 皇帝的心情格外好，覺得這人可以用。</br> 有能力，但是野心不足，疼愛夫人，重感情，也有軟肋，好掌控。</br> 他喜歡用這樣的人。</br> “好，朕準了，這半月，你便留在家中好好陪夫人吧。你這次立下大功，這賞賜遠遠不夠。”皇帝道，“烏煜，聽旨。”</br> 衛(wèi)擎跪下，聽旨。</br> “烏煜，擢刑部尚書，賞黃金萬兩。烏夫人，封誥命夫人。”皇帝道。</br> 衛(wèi)擎面露喜意：“謝陛下。”</br> “陛下，臣有事稟報。”段首輔開口道。</br> “段愛卿請講。”皇帝道。</br> “陛下，烏大人回京的時候，遭到刺客刺殺。烏大人乃是大周功臣，對方此舉其心可誅！請陛下明察！”段首輔道。</br> 皇帝的臉色頓時冷了下去。</br> 烏煜是治水功臣，沂州百姓肯定很感激他，居然有人敢刺殺他！</br> 這件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給他交代，給沂州百姓交代！</br> “傳旨大理寺卿顧懷年，讓他徹查此案，必定要查出是何人指使，決不輕饒！”皇帝冷聲下令。</br> 皇帝的旨意很快傳了下去。</br> 趙殊微微垂首，將所有的思緒都藏于低垂的眸中。</br> 朝會結束。</br> 衛(wèi)擎朝著殿門口走去，卻被趙殊攔住了去路。</br> 趙殊朝著衛(wèi)擎作揖。</br> “烏大人，我替沂州百姓，謝過大人了。”趙殊道。</br> 替沂州百姓？</br> 他能替嗎？</br> 他配嗎？</br> 那陸淵便是趙殊的人，陸淵做沂州郡守的時候，干了多少壞事，害了多少百姓？</br> 沂州百姓知道了，恐怕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br> 他居然有臉來代表沂州百姓。</br> 真是可笑。</br> 比起那種明晃晃的真惡人，衛(wèi)擎更討厭這樣的偽君子。</br> 他暴脾氣上來，真是恨不得暴捶趙殊一頓。</br> 其他人都看向這邊。</br> 衛(wèi)擎便忍著脾氣，將趙殊扶起，壓低聲音。</br> “王爺這話說的不對。”</br> “首先，為百姓解難，為陛下分憂，是為臣的本分，王爺何來感謝之說？”</br> “其次，沂州百姓與王爺并無淵源，王爺如何能代表沂州百姓？”</br> “王爺若是真關心沂州百姓，不如去將那曾魚肉百姓的陸淵活刮了，不如將每日的山珍海味分出一些給受災的百姓？做點實在事好些。”</br> 衛(wèi)擎狀似恭敬，說出的話一點不恭敬，將趙殊的臉色說得很難看。</br> “我這手被刺客所傷，真疼啊，希望顧大人早日將幕后真兇揪出來，千刀萬剮。”</br> 衛(wèi)擎感嘆完，便繞過他，邁步往前走。</br> 他看著趙殊就煩人，與其跟這人糾纏，不如趕緊回去陪媳婦，看媳婦洗眼睛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