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和衛擎騎馬前行。</br> 因為繞道至涼州,這路上多花了三四天的時間。他們為了追上回京的馬車,白日幾乎是馬不停蹄,晚上只睡幾個時辰,再繼續趕路。</br> 八日后,兩人終于趕上了回京的馬車。</br> 此處應該距離京城五十里左右。</br> 兩人站在高處,看著馬車停在下方,幾個裝扮成仆從的暗衛環繞著馬車坐著,正在休息。</br> 衛擎一眼看去,就發現問題所在,人少了,每個人都很狼狽,馬車也臟兮兮的。</br> 衛擎的眉頭皺起,總覺得出了什么事。</br> 棠鯉拉著衛擎,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去掉了兩人身上的障眼法,恢復了原來的模樣。</br> 兩人朝著馬車走去。</br> 仆從們都是暗衛裝扮,警惕性很強,其實早就察覺到他們了。</br> 縱然心欣喜主子和夫人安全地趕上來了,但是都面色如常,并沒有表現出異樣的舉動,仿佛二人只是出去逛了一圈回來,很是尋常。</br> 衛擎走到馬車前,便發現了馬車上的箭孔,車軸有雖碎裂,破破爛爛的。</br> 衛擎和棠鯉對視一眼,兩人都猜到發生了什么。</br> “十一,這是怎么回事?”衛擎問道。</br> “主子,屬下等從沂州至此,遭遇了兩撥人的追殺,一半的兄弟……都死了。”十一壓低聲音道。</br> 他們是暗衛,早就準備好隨時喪命,但是畢竟是朝夕相處的同伴,他們還是沒法做到同伴死了,無動于衷。</br> 衛擎的眉頭皺起。</br> “屬下們沒讓人靠近馬車,沒人發現您和夫人不在馬車里。”</br> 棠鯉看著十一的手,只用一塊布包扎著,血滲了出來。</br> “十一,你的手……”</br> “夫人,屬下的手無礙。”十一連忙道。</br> “藥沒了?”</br> 棠鯉從懷里取出一瓶止血的藥,遞給了十一。</br> 十一遲疑了一下。</br> 不久前遭遇了一波追殺,他們死傷慘重,藥用完了,還沒到下一個城鎮,只能帶傷前行,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br> 但是,他們是暗衛,帶傷正常。</br> 藥最好留著,更需要的時候用。</br> “我還有,快拿去用,用完好得快。”棠鯉道。</br> 對,他們確實要趕緊好起來,保護主子和夫人!</br> 十一接了過去,揭開了手上的布,倒上止血藥。</br> “用這個。”棠鯉遞給他干凈的紗布。</br> 這都是棠鯉的包袱里帶著的。</br> 十一用紗布將傷口包裹上。</br> 有了藥和干凈的紗布,血很快止住了。</br> 其他受傷的人,都重新處理了傷口。</br> 大家在此處并沒有停頓太久,傷口處理好后,便繼續趕路。</br> 他們得趕緊趕回京城,免得生變。</br> 兩撥追殺,對方來勢洶洶,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三次……</br> 棠鯉和衛擎坐在馬車上,兩人都十分警惕。</br> 行了一段路。</br> “大人,夫人小心!”</br>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驚呼聲。</br> 衛擎聽到箭破空的聲音,立即摟住棠鯉的肩膀,將她按了下去,下一瞬,幾支箭便穿透了車輿。</br> 衛擎抱住棠鯉,掀開車簾跳了出去。</br> 如今行至樹林中,衛擎抱著棠鯉,迅速閃避到一顆石頭后。</br> 衛擎伸出頭看去,箭還在射,暗衛們躲開了箭,已經摸到了刺客的面前,和刺客打了起來。</br> 這粗略一眼看去,刺客有十幾人,各個都十分強壯,而且身手極好。</br> 暗衛們本就受傷,眼看處于弱勢,衛擎起身欲出手。</br> “相公,小心。”棠鯉道。</br> 衛擎點了點頭,起身飛出,腳點在樹上,幾個借力,便落入了戰圈,一腳踹向其中一個刺客。</br> 那刺客脖子一歪,便倒在地上。</br> 棠鯉找了個地方隱藏好,她伸出手,用弩對準刺客,弩飛出,射中一個刺客。</br> 她又迅速換了一個位置,再次攻擊。</br> 這些刺客異常高大,而且力氣極大,棠鯉的弓弩傷了他們,他們像是完全不怕疼一般,依舊不要命的攻擊。</br> 那刺客的劍從她相公的手臂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br> 棠鯉再也按耐不住,取出防身的匕首,朝著戰圈摸去。</br> 棠鯉看向眼前高大的刺客,突然起身,手中的匕首直接朝著他的胸口刺去。</br> 女子的臉甚是嬌柔,看起來很無害,但是那眼中卻是濃濃的殺意,下手十分狠。</br> 刺客倒下。</br> 一柄劍朝著棠鯉刺來。</br> 棠鯉迅速閃避。</br> 剛剛是出其不意,如今正面打,棠鯉就發現這刺客有多厲害。</br> 棠鯉根本近不了對方的身,只能不停地躲。</br> 她躲得越來越吃力,陷入僵局。</br> 就在這時,一支箭突然從后方而來,刺入刺客的背上。</br> 棠鯉看準時機,立即發起攻擊,將對方給解決了。</br> 棠鯉的目光朝著一處看去,被樹木遮擋,什么都看不清。</br> 樹木的掩蓋中,一人的身影隱匿于樹上,他手持長弓,桃花眼泛著冷意,嘴唇緊緊抿著。</br> 他的眼神如鷹隼,拉動弓弦,手臂的肌肉鼓起。</br> 一箭飛出……</br> 那箭的準頭極好,箭無虛發,而且極其有力,傷害性比棠鯉的弓弩強很多,幾乎是每一箭,都能射傷刺客。</br> 有了這人暗中相助,局勢頓時扭轉過來。</br> 很快,那些刺客們就被解決了。</br> 活著的幾個刺客,見敗局已定,立即服下毒藥,全部斃命。</br> 這些都是訓練有素的刺客,根本抓不住活口!</br> 不過,刺客全死了,危機已除,眾人都松了一口氣。</br> 棠鯉四處看了一眼,幸好有人在暗中相助,否則這一戰還真不知結果如何。</br> 棠鯉迅速起身,撲到衛擎的身邊,衛擎用那只完好的手抱住了她。</br> “我沒事,別擔心。”</br> 他渾身血腥味,臉色有些發白。</br> 棠鯉拿起他的左手。</br> “別看……”</br> 棠鯉根本不理會他說什么,掀開遮擋的袖子,便看到手臂上有一個很深的傷口,皮肉都翻了出來,血流不止,格外可怖。</br> 棠鯉迅速跑到馬車上,找到自己的包袱,沖到衛擎的面前。</br> 包袱中俱是藥。</br> 衛擎靠在樹上,看著棠鯉焦急的模樣,露出一個笑。</br> “媳婦兒我沒事,就流一點血……”</br> “閉嘴。”棠鯉繃著一張小臉道。</br> 衛擎只能乖乖閉嘴。</br> 他的目光落在棠鯉身上,格外溫柔。</br> 棠鯉先倒了傷藥,然后用紗布包扎,止住了血。</br> 這時候,棠鯉才分出注意力來看其他人。</br> 十一的腿上中了一刀,血流如注,正在自己止血。</br> 棠鯉要替他包扎。</br> “夫人,屬下不用。”十一連連后退。</br> 哪有主子替暗衛包扎的?</br> 會……臟了她的手。</br> “別動。”棠鯉冷著臉道。</br> “夫人讓你們別動,你們就別動,主子的話都不聽了嗎?”衛擎道。</br> 十一才不敢動。</br> 棠鯉撕開他的褲子,將傷藥倒了上去。</br> 十一渾身緊繃著,一半是因為疼,一半是因為主子在替他處理傷口,讓他很是惶恐。</br> 棠鯉的動作利落,很快將傷口處理好了。</br> “主仆之別,比你們的命重要。”</br> “你應該學學十四,都會乖乖把傷口亮出來給我包扎。”棠鯉道。</br> 說著,就去幫下一個傷者,處理傷口去了。</br> 十一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發呆。</br> 十四是夫人的貼身暗衛,經常在他們面前說夫人的好。</br> 夫人其實是很好,主子也很好,會把他們暗衛的命當命。</br> 棠鯉替大家處理好了傷口。</br> 兩個輕傷的暗衛,已經將所有的刺客都檢查了一遍,并沒有查到任何關于指使者的信息。</br> 對方有備而來,不會留下任何線索。</br> 這也是在意料之中。</br> “能騎馬的,帶著不能騎馬的,繼續趕路。”棠鯉道。</br> 暗衛們起身,迅速上馬。</br> 馬車已經不能坐了,棠鯉和衛擎一起騎馬。</br> 衛擎一只手受傷,還有一只手,于他而言,沒什么大影響。</br> 衛擎上馬,朝著棠鯉伸出手。</br> 棠鯉沒有握他的手,而是自己爬上馬。</br> 衛擎執轡。</br> “給我。”棠鯉道。</br> “媳婦兒,我沒事……”</br> 棠鯉搶過了他的轡繩,然后讓完好的那只手,摟著自己的腰。</br> “駕!”</br> 她一甩馬轡,馬便奔了出去。</br> 一行人繼續前行。</br> “相公,你覺得會是誰派的刺客?”棠鯉問道。</br> “誰想我治水失敗,誰想我死在沂州……”衛擎拉長了音調。</br> 棠鯉的目光泛著冷意。</br> “趙殊?”棠鯉道。</br> “十之八九。”衛擎道。</br> 趙殊……</br> 那么多暗衛的性命,還有她相公的手,這些仇她都記下了,總有一日報。</br> 一行人平安入了京城,到京城的時候正是午時,太陽最烈的時候。</br> 無數人都盯著衛擎,所以他一進城門,欽差大臣回京的消息很快在整個京城傳開。</br> 這事自然傳到了趙殊耳中。</br> 他的臉色當即變了。</br> “你看清了,是烏煜和棠鯉?”趙殊冷聲質問道。</br> “王爺,屬下看清了,共乘一騎,確實是二人,千真萬確!”下屬回答道。</br> 居然回來了?</br> 他派出那么多刺客,都沒能殺得了?!</br> 廢物!</br> 一個個都是廢物!</br> 趙殊胸膛劇烈起伏著,猛地將手中茶杯摔在地上,一張俊臉扭曲,甚是猙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