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沒有再理會張通判，而是看向常遇。</br> “常先生，你安排，本官鼎力支持！”</br> 常遇的眼眶微微發紅，心中說不出的感動。</br> 他真沒想到欽差大人會頂著壓力用他的意見，這般信任他！</br> 他是遇著伯樂了，必將以一腔赤誠回報，必不讓欽差大人失望！</br> 常遇猛地點頭，也不耽擱，立即安排起來。</br> 他帶著幾十個工匠去了堤壩上，指出兩個位置，讓工匠挖開。</br> 然后又安排了幾人，準備合龍的材料。</br>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人們點起了火把，照亮了堤壩。</br> 接下來，就到了最重要的一步——合龍！</br> 因為有三個龍口，所以要同時合龍，合龍這件事是最重要的，成敗就看此一舉！</br> “合龍需要有經驗的水工……”常遇道。</br> “我來，負責中間這個龍口。”老水工道。</br> 拋開對常遇的偏見，老水工對這個意見很贊同，也希望這個法子能成功。</br> “你們幾個，跟著我。”老水工道。</br> 幾個水工立即走到了老水工的身邊。</br> 老水工又點了十幾個，負責另外兩個龍口。</br> 材料備好，人員備好，只待合龍。</br> “大人，您一聲令下，我們就開干。”老水工道。</br> 衛擎點了點頭。</br> 每個人都到了自己的位置上。</br> “合龍！”衛擎大聲道。</br> 衛擎一聲令下，所有水工全都忙了起來。</br> 衛擎的嘴唇緊緊抿著，有些緊張，棠鯉雖然相信常遇，但是也跟著緊張。</br> 希望這一次合龍一定要成功！</br> 張通判則站在高處，等著看笑話。</br> 合龍肯定失敗，姓烏的完了！</br> 水工們不曾停歇過，好幾個時辰后，合龍成功！</br> “成了，大人成了！”</br> “這個法子真的行！”</br> “太好了！堤壩合龍了！”</br> 大家都開心地歡呼起來。</br> 困擾眾人多天的問題終于解決了，那壓在頭頂的烏云也終于散去了。</br> 因為合龍成功，眾人都常遇的態度都改變了許多。</br> “常先生，厲害啊。”老水工對著常遇豎起大拇指。</br> 一聲‘常先生’，便是對他的尊敬和認可！</br> 常遇的心情十分激動，這么多年了，終于不再是否認與鄙夷，而是有了認同。</br> 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br>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太久了。</br> “常先生，很晚了，我讓人帶你去歇著吧。”衛擎道，“明日我聽聽常先生治理整個沂州水患的高見。”</br> 這只是個起點，未來的路還遠著呢。</br> 常遇壓抑著激動，點了點頭，朝著棠鯉和衛擎作揖后，才轉身離去。</br> 他們住在附近的村子里。</br> “媳婦兒，咱們也走吧。”衛擎道。</br> 棠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盯著遠處的堤壩看著的張通判，若有所思。</br> 衛擎也看了他一眼，拉起棠鯉的手，轉身朝著村子走去了。</br> 張通判站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br> 怎么可能？</br> 合龍居然成功了！</br> 常家人提出的建議，怎么可能成功？！</br> “張大人。”這時候，一人走到了他的身邊。</br> “張大人乃是水利通判，是最懂治水的，欽差大人卻將這重任，交給常家人，我真替張大人不平啊。”錢大人道。</br> 張通判的臉色更難看了。</br> 是啊，他提出的意見，烏大人想都不想就否了！</br> 若是按他提的做，肯定比現在好無數倍。</br> 如今，常遇的建議成了，烏大人肯定對常遇深信不疑了，以后就沒他說話的地兒了！</br> ……</br> 衛擎帶著棠鯉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一戶農戶家中。</br> 天已經很晚了，農戶全都睡了。</br> 兩人便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br> 條件簡陋，兩人也沒洗漱，穿著中衣，便在床上躺下了。</br> “媳婦兒，你明天就回去吧。”衛擎道。</br> 他不怕苦，但是不舍得媳婦跟著自己吃苦。</br> “怎么？就不想看到我了？”棠鯉哼哼道。</br> “當然不是，我恨不得天天看見我媳婦，我媳婦多好看啊，多看一眼，我渾身都有勁了……”衛擎連忙解釋道，說得舌頭都要打結了。</br> 直到棠鯉輕笑一聲，衛擎才知道她在逗自己，松了一口氣。</br> “媳婦兒，你太壞了。”衛擎嘟囔道。</br> 棠鯉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br> “相公，咱們睡吧。”</br> 她相公忙了一天了，肯定累壞了。</br> 兩人手拉著手，睡去。</br> 翌日。</br> 棠鯉醒來的時候，身邊人已經不在了。</br> 她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吃過農戶準備的早飯，便去堤壩處了。</br> 天空暗層層的，烏云密布，和棠鯉夢里的情景一樣。</br> 想來，那場洪水，便發生在今日。</br> 堤壩若是能扛住那場洪水，那才是徹底成功。</br> 棠鯉來到堤壩處，于人群中看到一高大的身影，正是她相公。</br> 棠鯉走到她相公的身邊，衛擎看到她，便是一笑，拉住了她的手。</br> 幾個人都朝著他們看來，夫人在的時候，大人真像變了一個人，冷厲消散，整個人都變溫柔了。</br> 再冷硬的男人，都有溫柔的一面，烏大人的溫柔，全給了他夫人啊。</br> 棠鯉和衛擎一起看向堤壩。</br> “待會兒可能會發大水。”衛擎道。</br> 確實會，棠鯉那個夢就預示了。</br> 等了一段時間，果然看到奔涌的洪水，翻滾而來！</br> 眾人的神情都變得緊張起來。</br> 奔涌的洪水沖在了堤壩上，堤壩并沒有被沖垮！</br> 看著洪水順利改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br> 這第一步走對了。</br> 衛擎拍了拍常遇的肩膀。</br> 幸虧有常遇，若是今日還合龍不了，那這場洪水，便會將幾個村子都淹了，后果不堪設想！</br> “媳婦兒，你先回去吧？”衛擎道。</br> 棠鯉點了點頭。</br> 棠鯉想到了什么，湊到衛擎耳邊低聲說了一句。</br> 衛擎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注意的。”</br> 棠鯉點了點頭，便回去了。</br> 衛擎則和常遇、老水工等人，商議著接下去的治水方案。他們只是解決了當前的問題，要徹底治理沂州水患，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br> 棠鯉回到了河谷縣，她不覺得累，便去了春眠別院，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br> 結果，便碰見范月喜匆匆忙忙的，神情慌張，像是出了什么事。</br> “月喜，出什么事了？”棠鯉拉住她，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