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看著常遇，只見這人長得面容清秀，實在猜不出他媳婦帶著這人來是何目的。</br> “媳婦兒……”衛擎疑惑。</br> “常先生通治水之策。”棠鯉道。</br> 許多雙眼睛望著他們，棠鯉有些不好意思。</br> “相公，你快放我下來。”棠鯉嬌聲道。</br> 衛擎這才把人放下來，但還是摟著她的腰，沒放開。</br> “常先生很厲害，乃是治水奇才。”棠鯉又道，把常遇夸上天。</br> 常遇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br> 他乃是常家的庶子，他與嫡兄常衍一起，跟著宋老一起學習治水之策。他跟在宋老身邊五年，頗有所得。</br> 五年前，宋老去世，嫡兄繼承宋老衣缽。嫡兄的治水之策，他很不認同，也曾阻止過，奈何嫡兄剛愎自用，還將他踢出了治水團隊。</br> 他一直認同宋老的治水之法，但是宋老也是人，治水之法也有不完善的地方。于是這幾年，他走遍了沂州的每一片土地，改善了治水之法。</br> 縱然有完善，但是也不敢說十全十美，卻被烏夫人這般夸贊……</br> “夫人過譽了。”常遇連忙道。</br> 衛擎卻知道，他媳婦兒從來不會說大話，說的都是實話。她這般說，便說明這位常先生真的有本事。</br> “常先生此來，對我而言，乃是雪中送炭。”衛擎道。</br> 常遇一喜，欽差此言，便是信他，要用他了！</br> “大人有何困難？”常遇問道。</br> 衛擎指向堤壩：“堤壩修建得差不多了，但是因水流湍急，合龍不了。”</br> 常遇往前走了幾步，看向那堤壩。</br> 衛擎拉著棠鯉的手，也往前走了兩步。</br> 棠鯉看著那湍急的水流，和夢中的場景一般。</br> 她看向天空，此時天氣算好，并未烏云沉沉，想來洪水不是這時候來的，所以他們還有時間。只要盡快找出解決辦法，就能阻止夢中的慘劇發生。</br> 常遇站著看了一會兒，又下去，走到了堤壩旁，蹲下觀察著堤壩和水流。他觀察了一會兒，又脫下鞋子，走進水里，沿著堤壩，走到合龍的地方，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來回走了好幾圈。</br> “媳婦兒，這常先生是你哪里找來的？”衛擎問道。</br> “我撿來的。”</br> 棠鯉將如何撿到這人，以及常遇的身世一一告知。</br> 衛擎也知道常家人，那常衍是一身罵名，這常遇居然是常衍的弟弟。</br> 他對他媳婦是絕對信任的，他媳婦既然將這常遇帶來了，便說明相信他，那自己也信他，并不會因為他是常衍的弟弟，就有偏見。</br> 常遇在水中轉了好幾圈，才上來，走到衛擎的面前。</br> “烏大人，我有一法。”</br> 衛擎喊來了其他人，讓他們一起聽聽常遇的意見。</br> “常先生，請說。”衛擎道。</br> “合龍處的水流太過湍急，達不到合龍的條件。”常遇道。</br> “這誰都知道，還用你說？”張通判冷聲道。</br> 他聽說烏夫人又找來一個治水奇才，便想看看對方的斤兩。</br> 這也配稱治水奇才？</br> 治水奇才就這么一點本事？</br> 他才是水利通判，許子文這個門外漢壓在他頭上也算了，現在來了一個不知道是什么來頭的小白臉，還號稱是治水奇才，真是可笑。</br> 常遇對張通判的冷嘲熱諷毫不在意，而是拿出一根樹枝，在地上將堤壩畫了出來。</br> “這里是龍口，我建議在這里，還有這里，”常遇用樹枝標了兩處，“這兩處截開，這樣就有三個龍口，降低水流沖勁，然后再三個龍口同時合龍！”</br> 常遇的話音落，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br> “你瘋了嗎？這是我們好不容易修好的堤壩，你居然要截開？”張通判難以置信道。</br> “對啊，截開我們之前的不救白干了嗎？”</br> “這沒合龍成，還多了兩個龍口……這事我們都沒干過，誰知道這么干整個堤壩會不會毀了？！”</br> “對啊，截開的話，你能保證就能合龍上？而不是越來越麻煩？”</br> 幾個水工紛紛道，對常遇的意見很不認同。</br> 這都出的什么主意，這確定不是來添亂的嗎？！</br> “我倒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三個龍口，沖勁小，同時合龍，可以一試。”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水工開口道。</br> 這水工是其他幾個水工的師父，他的話還是有一點威信的。</br> 那幾個年輕水工沒有再反駁。</br> “常先生，大人說你是治水奇才，那你得讓我們了解一下，你師從何人，治水多少年，有過什么成功的經驗，這才讓我們好放心啊。”張通判道。</br> “對啊，你姓常，和常衍有什么關系嗎？”一個水工問道。</br> 常遇道：“常衍是我兄長。”</br> 他的話一出，其他人的臉色再次變了。</br> “好啊，原來是常家人！常家人怎么可能出什么靠譜的主意！”</br> “烏大人，這常衍可是我們沂州的罪人，常衍的弟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東西，絕對不能相信他！”</br> “對，他就是瞎出餿主意，來坑害我們的！”</br> “大人，千萬別聽他的！”</br> 就連那原本支持常遇的老水工，此時也有些遲疑起來。</br> 常遇的臉色發白。</br> 縱然欽差大人相信他又怎樣？其他人都不會信他。</br> 在這般質疑聲下，欽差大人也會懷疑他。</br> 他提出的建議不會被采納。</br> 常遇啊常遇，你的路難著呢。</br> 常遇露出一抹苦笑。</br> 棠鯉是相信常遇的，她看向衛擎。</br> 衛擎輕點頭回應。</br> 他看向那滾滾河水，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當機立斷。</br> “就按常遇的建議做！”衛擎道。</br> “大人，不可啊，這要是出問題，誰也擔待不起。”張通判連忙道。</br> 這欽差大臣也太剛愎自用了，這是要害死他們嗎？</br> “若是不成，后果本官一力承擔！”衛擎擲地有聲道。</br> 張通判目光閃了閃，一力承擔嗎？</br> 他心中對這欽差是萬分不滿，這水患要是治理好了，欽差便是大功一件，功績顯著，肯定是平步青云。</br> 所以，他當然希望這水患治理失敗，到時候，這欽差肯定會獲罪，前途盡毀！</br> “烏大人，下官可是勸過您的，但是您一意孤行，下官也沒辦法了。”張通判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