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已黑,不能去打擾方妙。</br> 待到明日吧。</br> 明日剛好休沐。</br> 顧懷年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腦海里來回都想著該跟方妙說什么,怎么說。</br> 他從來沒這么緊張過,哪怕遇到再大的案子,上面給他的壓力再大,也未曾這般輾轉反側。</br> 棠鯉今晚也宿在將軍府,陪著她娘。</br> 翌日一早。</br> 棠鯉便起來了,吃了早膳,就跑去找了顧懷年。</br> 顧懷年已經衣著整齊,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是眼神里卻透出一些不知所措來。</br> 他看到棠鯉,猶如看到了救星。</br> “小鯉……”</br> “大哥,真好看。”棠鯉朝著他豎起大拇指。</br> 她哥真好看。</br> 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身形高大,又筆挺,長相俊美,就是身上的冷意容易逼退許多人。</br> “哥,待會兒見到方妙,不可這么兇了。”棠鯉道。</br> 顧懷年擠出一抹笑。</br> “哥,你的笑太假了,溫柔一點。”棠鯉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喜歡的人。”</br> 顧懷年的眼神變得溫柔了一些。</br> 棠鯉點頭:“對,就這樣。”</br> 顧懷年松了一口氣。</br> 妹妹說可以,應該就可以了。</br> 他起身出門,棠鯉便將他送到門口。</br> “大哥,加油。”棠鯉道。</br> 顧懷年轉頭看了看,點了點頭,便接過下人遞過來的韁繩,翻身上馬。</br> 棠鯉看著她哥騎馬遠去,才轉身進了將軍府。</br> 她去了她娘的院子。</br> “去了?”顧夫人問道。</br> 昨晚,母女倆一起睡,說了許久的體己話,顧夫人自然知道這件事。</br> “娘,去了。”棠鯉道。</br> 顧夫人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孩子,這么大個人了,還得妹妹教著做事。”</br> “哥哥于感情方面沒有經驗嘛。”棠鯉道。</br> “你有經驗。”顧夫人點了點她的鼻尖。</br> 棠鯉下巴微微揚起,有些得瑟:“我當然有經驗了。”</br> “阿擎是怎么讓你動心的?”顧夫人笑著問道。</br> 棠鯉想著她男人,臉微微發紅。</br> “他死皮賴臉的,什么話都說得出來,不害臊。”</br> 顧夫人想著她那女婿,冷冰冰的程度不亞于大兒子,但是對女兒的態度卻完全不一樣。</br> 原來是死皮賴臉啊。</br> 難怪人家有媳婦,大兒子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br> “還有呢?”顧夫人繼續問道。</br> “笨笨的,憨憨的,但是人挺貼心的,對我很好。”棠鯉道。</br> 之前窮啊,好的都留給她。</br> 攢著一些錢,就想給她買東西。</br> 那日子雖然苦,但是卻很幸福。</br> 棠鯉至今還有些懷念在李家村的日子。</br> 顧夫人覺得,她口中的阿擎,和她所見的女婿,完全不是一個人。</br> ……</br> 棠鯉陪著顧夫人說了半晌的話,顧懷年都沒回來。</br> 棠鯉心里替他大哥緊張。</br> 她是真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br> 小說里,她大哥和方妙都太苦了。</br> 為什么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呢?</br> 他們只有這一輩子,錯過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br> 棠鯉有些等不住,道:“娘,我去街上看看。”</br> 其實,顧夫人也很期待結果:“嗯。”</br> 棠鯉離開了顧家,乘著馬車上街。</br> 她給她哥支的招,就是讓她哥把人約到酒樓,吃個飯,然后再表白。</br> 棠鯉下了馬車,轉去了清風酒樓。</br> 棠鯉在酒樓下轉著,沒見她哥的蹤影,反而見到一抹身影,很像方妙。</br> 她見方妙站在一個攤子前,正在買什么東西。</br> 棠鯉驚訝。</br> 她沒看錯吧?</br> 她朝著方妙走了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br> “妙妙。”棠鯉叫道。</br> 方妙轉過頭,看到是棠鯉,很是驚喜。</br> “棠鯉!”</br> 真是方妙。</br> 她哥不是去找方妙了嗎?</br> 現在怎么方妙一個人?</br> 難道她哥和方妙吃完飯后,就回去了,把方妙一個人扔在街上?</br> 真是太笨了!</br> “你看到我哥了嗎?”棠鯉試探著問道。</br> “顧大人?”方妙搖了搖頭,“沒看到啊。”</br> 棠鯉更驚訝了。</br> 她哥沒找方妙?</br> 莫不是緊要關頭又慫了?</br> 人去了何處?</br> “棠鯉,顧大人怎么了?”方妙問道。</br> “沒什么。”棠鯉道。</br> 棠鯉總覺得有些不安,總覺得出了什么變故。</br> 棠鯉有些心不在焉,和方妙聊了一會兒,就回了將軍府。</br> ……</br> 等到下午的時候,顧懷年才回來。</br> 顧懷年換了一身衣服,頭發有些凌亂。</br> 棠鯉走了上去:“哥,你怎么了?”</br> 顧懷年看向她,搖了搖頭:“無礙。”</br> “衣服怎么換了?”棠鯉問道。</br> “路上出了一些變故。”顧懷年道。</br> 原來是顧懷年去找方妙的路上,遇到有一姑娘跳河,他便跳入河中,將那姑娘救了出來。</br> 那姑娘溺水有些嚴重,顧懷年找了大夫,終于將那姑娘救過來。</br> 所以,這一耽擱,就到下午了。</br> 原來如此。</br> 那是一條人命。</br>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br> 確實是救人要緊。</br> “大哥,你怎樣?可有哪里不舒服?”棠鯉關心地問道。</br> 顧懷年神色溫柔:“無礙,我水性很好。我換身衣服。”</br> “嗯,快去。”</br> 顧懷年進了臥房,換了一身衣服出來。</br> “哥,你吃了午飯了嗎?”棠鯉問道。</br> “還沒。”顧懷年道。</br> 棠鯉立即讓下人備了午飯。</br> “大哥,你救的姑娘是何人?她為何要跳河?”棠鯉問道。</br> “長公主第十三女趙傾城,跳河原因未知。”顧懷年道。</br> 長公主有二十幾個義女,這趙傾城肯定是義女,但是因為姓的是趙,長公主賜了姓氏,可見對這義女還是頗為寵愛的。</br> 趙傾城……</br> 棠鯉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br> 趙傾城!</br> 她想起來了。</br> 小說里,他哥的妻子就是趙傾城!</br> 她哥和趙傾城雖然是門當戶對,但是性格不合,兩人成親后,日子過得并不好,僅有的一點點感情也在爭執中被消磨,夫妻倆的關系形同陌路。</br> 后來,她哥被彈劾,便有趙傾城落井下石,拿出許多證據,將他徹底推入谷底,讓他聲明盡毀,不得翻身。</br> 站在棠鯉的角度,這趙傾城委實不是什么好人。</br> 她哥終究還是遇上了趙傾城。</br> 棠鯉感覺,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推著事情往小說里的劇情走。</br> 她哥救了趙傾城,后面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br> 棠鯉心中有些不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