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你老實說,你喜不喜歡我哥?”棠鯉道,“我們是朋友,就告訴我這個朋友嘛。”</br> 方妙看著棠鯉,只見她的神色認真。</br> 方妙一直把悸動憋在心里,也不敢跟人說,這種事,是連她娘知道,都會說她在癡人做夢,說她瘋了的地步。</br> 但是,她真的喜歡顧大人啊,很喜歡很喜歡。</br> 其實,這情不知何所起,或許在大理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吧。每次見到他,都很開心。但是,身份上的懸殊,只能讓她將那份愛戀藏在心底。</br> 她其實也能預見結局,顧大人那樣的身份地位,將來肯定會娶一位千金小姐,舉案齊眉,白頭到老。</br> 想到這里,方妙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br> 其實,事情憋在心里很難受的,人都有傾訴欲,只是之前方妙沒傾訴的對象。</br> 她看著棠鯉:“你不準說出去。”</br> “嗯,不說。”棠鯉道。</br> 方妙紅著臉點頭:“喜歡。”</br> “不過你千萬別告訴顧大人,他是將門之后,大理寺卿,而我貧民出生,還是個仵作……”兩人的門第身份差距太大了,完全是不可逾越的鴻溝。</br> “身份不是問題,只要你喜歡我哥,我哥喜歡你,就能在一起了。”棠鯉道。</br> 棠鯉知道這個時代門第觀念有多嚴重,但是方妙和她哥不一樣。</br> 患難見真情,她哥在那樣的困境之中,親朋好友皆不在,唯有方妙照顧著他……</br> 這份真情足以跨越門第。</br> 方妙被棠鯉的理論震驚了。</br> 到底是她耳朵出問題了,還是棠鯉瘋了?</br> “顧大人……他不……喜歡……我。”方妙結結巴巴道。</br> “喜不喜歡試試不就知道了嗎?”棠鯉道。</br> 方妙的眼睛蹬圓了。</br> 試……這怎么試?</br> “你可以和我哥見一面,不是在大理寺見,就是去酒樓,一起吃頓飯,聊聊公務之外的事。”棠鯉道。</br> 大周風氣開放,未婚男女可見面,其實就相當于相親。</br> 但是,方妙想到和顧大人坐在一起吃飯,這也太……</br> 方妙害羞極了,同時,心里又隱隱有一種期待。</br> 她的心狂跳,萬一顧大人真喜歡她呢。</br> 她能遇到棠鯉,一個幫她不嫌棄她的朋友,便是幸運,更巧的是,棠鯉居然是顧大人的妹妹,這種幸運都落在她身上。</br> 萬一幸運再次降臨到她身上呢?</br> 方妙的心狂跳,鼓起勇氣,看向棠鯉。</br> “好啊。”</br> “嗯,我回去看看我哥什么時候有空,等時間定了告訴你。”棠鯉道。</br> 棠鯉走了后,方妙便再也看不下去書了。</br> 她捂著自己滾燙的臉,仰頭看著天空。</br> 天空好藍啊,也不知道棠鯉什么時候把時間定下來。</br> ……</br> 棠鯉從方家離去后,就回了顧家。</br> 她娘還在操心她哥的婚事。</br> “這又送來許多適婚小姐們的畫像,你大哥看了后,都敷衍了事。”顧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到底喜歡怎樣的,娘怎么看不透他了呢。”</br> 顧夫人其實怕的是,懷年這輩子都不想娶妻,看他對探案的熱衷程度,對兒女私情完全不感興趣。</br> 誰不想兒孫滿堂呢?</br> 這段時日,顧夫人又偶爾睡不著覺,不是因為病犯了,愁的!</br> “娘,我這里有一位嫂子人選。”棠鯉道。</br> 顧夫人眼睛一亮:“哪家姑娘?可有畫像?”</br> “她并非貴女,是尋常女子。”棠鯉道。</br> 棠鯉沒有門第觀念,覺得方妙很好,重情重義,但是她娘生在這個時代,肯定被這個時代的思想觀念束縛,所以她要先說清楚,說服她。</br> “尋常女子啊……”</br> “她是仵作!”</br> “仵作?”顧夫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br> 在她心中,兒子自然最好,想給他配個門當戶對、賢良淑德的姑娘,這平民女子,還是個仵作……</br> 這乍一聽,自然是門不當戶不對,不配的很。</br> “我上次問了我哥,他說想找個有共同話題的,這貴女誰對案子死人感興趣?那位姑娘是仵作,便能與大哥聊得來。而且,娘,仵作并非什么見不得人的職業,斷冤案,為死者討公道,是個很厲害的職業!”</br> 這還是顧夫人第一次聽說仵作這么厲害,為死者討公道。</br> 不過,想想,她女兒說的確實沒錯。</br> 有了仵作,就沒那么多枉死的人了。</br> 顧夫人對那仵作姑娘的觀感稍微好了一些。</br> “那姑娘人如何?”顧夫人又問道。</br> “單純善良,直言爽快,重情重義!”棠鯉道。</br> 顧夫人自是相信女兒目光的。</br> 這個家都得聽她的主意,但是她聽女兒的。</br> “囡囡,你打算怎么做?”顧夫人繼續問道。</br> “安排他們見一面。”棠鯉道,“我哥那性子悶的很,得推一下。”</br> 小說里,說不定就是她哥太悶了,兩人才錯過!</br> 兩人在大理寺就是上下級,只有一起吃飯,才能捅破那層窗戶紙!</br> 等到他哥回來后,棠鯉便跟他說了這件事。</br> 棠鯉并沒有說那姑娘是方妙,她得保持點神秘感,給她哥一個驚喜。不然,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是誰,一點期待感都沒了。</br> 顧懷年自然是很不情愿。</br> 最近他娘老是給他送畫像,他其實有些不耐煩,他對那些姑娘都不感興趣,如今妹妹又來操心這件事……</br> 他剛想拒絕,便見妹妹仰著小腦袋,杏眸瞪得圓圓的,帶著祈求和撒嬌。</br> 于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就變成了:“好。”</br> “大哥,你什么時候休沐?”</br> “后天。”顧懷年道。</br> “哥,就后天好不好?就定在清風酒樓。”棠鯉興沖沖道。</br> 罷了,免得妹妹失望,就先應允了她。</br> 后日見上一面,然后再告訴她不合適,也算給妹妹一個交代。</br> 顧懷年這般打算著。</br> 顧懷年對妹妹說的那姑娘一點不感興趣,也沒放在心上。</br> 棠鯉轉頭便將這件事告訴了方妙。</br> 方妙聽到后,心中既緊張又期待。</br> 在大理寺的時候,兩人見過許多次,但都是因為公務,但是明日可是單獨見面,其中的意味可想而知。</br> 顧大人……會不會有一點點喜歡她呢?</br> 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足以讓她欣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