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歪著頭看檀娘。</br> “檀娘姐姐,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么來這里?”</br> 檀娘沒說話,只看了她一眼。</br> 棠鯉機靈著呢,很能分辨人的情緒,檀娘性子冷,但是其實并不討厭她,還有些喜歡她,所以棠鯉主動貼上去。檀娘若真不想聽她說話,便會表現出不耐煩,這般模樣,便是好奇。</br> 所以,棠鯉自顧自地說了起來。</br> “曾經有個很善良的姑娘,途徑此處的時候,見到有人落水,便跳下去救人……”</br> “她救人的時候,許是溺亡,一抹異世的魂魄鉆入了她的身體里,那人著實不是好人,用她的身體,做著敗壞她名聲的事,還要毀了她的家族。”</br> “她爹很疼愛她,為了她要放棄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善良的人不該落得如此下場,天道不該如此不公……”</br> 棠鯉說著,像是有什么話觸動了檀娘。檀娘的眉頭皺起,兩只手抱住腦袋,像是很難受。</br> 棠鯉見狀,忙將話頭停下。</br> “姐姐,你怎么了?”棠鯉擔憂道。</br> 棠鯉將人抱進了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br> 檀娘片刻后才恢復,她靠在棠鯉的懷里,并沒有掙扎。</br> “我沒事,老毛病了。”檀娘道。</br> “老毛病得看大夫。”棠鯉道。</br> 檀娘喜歡心里藏事,不喜和別人說。</br> 但是,她轉頭看著棠鯉,突然產生了傾訴的欲望。</br> 她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無形的牢籠中,出不來。</br> 眼前的姑娘,或許可以救她。</br> “我就是那個被救的人。”檀娘道。</br> 棠鯉驚訝。</br> 怎么這么巧?</br> 檀娘居然是被謝小姐救的人?!</br> “我被救起后,大病一場,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清醒后便腦袋空空,墜河之前的事都不記得了。”檀娘道。</br> “幸得你白大哥收留,我才不至于流落街頭。”</br> “后來,我想起一些,去找過謝芳菲,被她羞辱了一頓。”</br> 那謝芳菲說自己是個丑八怪,怪自己讓她鬼門關走一場,讓自己不要再去找她了。</br> 檀娘心中疑惑,這樣的人會舍命救自己嗎?</br> 檀娘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br> 他們說她是孤女,無父無母,但是她覺得她是有爹娘的,而且,她爹娘都很疼她。</br> 但是,她卻想不起她爹娘的模樣。</br> 她覺得自己失去很重要的回憶,拼命想要找回。</br> 所以她時常來河邊走走,或許會想起一些什么。</br> 棠鯉那些話,讓她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br> “爹爹!爹爹!”小小的她朝著一抹高大的身影撲去,被抱了起來。</br> 她被舉過頭頂,甚是開心,發出“咯咯”的笑聲。</br> 接下來,是一個溫柔的女聲。</br> “好啦,你們父女倆別鬧了,快來吃飯吧。”</br> 爹!</br> 娘!</br> 然而,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他們的長相。</br> 檀娘將這些事都講了出來。</br> “我時常覺得,我不是我。”檀娘道。</br> 棠鯉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她心中產生一個想法,難道說……</br> 檀娘落水,謝小姐跳下去救人,原先的檀娘說不定溺亡了,謝小姐的魂魄進入檀娘的身體,而來自異世的穿越女進入了謝芳菲的身體里!</br> 所以說,檀娘才是真正的謝小姐?!</br> 這種事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這個世界本來是小說形成的世界,而她則是個穿書者,謝芳菲還是個穿越者,靈魂交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br> 檀娘優雅,身上有著大小姐的風范,還有一手好繡工,這不是一個孤女能有的。</br> 棠鯉越想越覺得可能!</br> “檀娘姐姐,你可能真不是你。”棠鯉道。</br> 檀娘看向她,美目里透著疑惑。</br>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棠鯉道。</br> 棠鯉拉著檀娘的手上了馬車,讓馬車往謝府開。</br> 很快,馬車停在謝府外。</br> 棠鯉拉著檀娘的手下了馬車。</br> 檀娘仰著頭看著謝府。</br> 她來過,找謝芳菲,被羞辱了一頓。</br> “你覺不覺得很熟悉?”棠鯉問道。</br> 檀娘的眉頭皺著,確實有種若有似無地熟悉感。</br> 棠鯉拉著檀娘的手,繞著謝府走著。</br> “從前有個小姑娘,她是在爹娘的期待中降生的,她爹名門之后,很疼她,她娘也很疼她……”</br> 棠鯉讓十四調查過謝小姐的過去,她所說,便是十四調查到的東西,想來也是檀娘的過去。</br> 棠鯉娓娓道來,她的話就像鑰匙一般,打開那扇關著記憶的門,讓過去的記憶涌了出來。</br> 許多模糊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起來。</br> 檀娘猛地瞪大眼睛,看著棠鯉。</br> “我想起來了!”</br> “我不是檀娘,我是謝……”</br> ……</br> 睿王府。</br> “謝容安那邊還沒松口?”趙殊問道。</br> 魏青書的神情不再是和氣淡然,而是帶著畏懼。</br> “回王爺,謝容安那邊暫未回復。”魏青書道。</br> 趙殊的臉色不太好看。</br> “不應該啊,謝芳菲是謝容安的軟肋,他女兒在大理寺受苦,生死未卜,他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氣。”趙殊囔囔道。</br>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肯定是哪里出了變數!</br> “王爺,小的再去提點提點謝容安?”魏青書試探著道。</br> 趙殊心里一股怒氣沒處發泄,隨手拿起一個硯臺,就朝著魏青書砸去。</br> “蠢笨!”</br> 魏青書嚇得身體一抖,連忙跪下。</br> “晚了!你當顧懷年是那么好忽悠的?!”</br> 他讓夏思遠指認謝芳菲,所以大理寺抓了謝芳菲。</br> 但是,謝芳菲畢竟不是幕后主謀,一天一夜的時間,足夠顧懷年調查出真相了。</br> 他本來想打著這個時間差,讓謝容安點了頭。</br> 如今,這個時機儼然錯過了!</br>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他開始諸事不順了?!</br> ……</br> 大理寺。</br> 經過一番調查和審問后,顧懷年還原出張家公子遇害的真相。</br> 這件事是夏思遠激情殺人,并非被謝芳菲指使。</br> 謝芳菲有錯,但是并非觸犯大周律令,便被從大理寺的大牢中放了出去。</br> 謝芳菲被審了一夜,見識了顧懷年的可怕,很是狼狽。被釋放后,心中的恐懼消失,只剩下怒意。</br> 對顧懷年的怒意。</br> 她之前居然喜歡顧懷年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真是瞎了眼!</br> “顧懷年,無緣無故亂抓人,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讓我爹在陛下面前狠狠參你一本!身為大理寺卿知法犯法,顧懷年,你完了!”</br> 謝芳菲叫囂道。</br> 她爹這次要是再不為她做主,她就再也不認他了,讓他后悔終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