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言大師被謝氏請了進去,并備好茶水。</br> “悟言大師所言的府中有難是何意?”謝氏問道。</br> “如今繁華萬象,轉眼人皆謗,枷鎖扛。”悟言大師道。</br> 謝氏的心顫了一下。</br> 若是容安答應了那魏姓商人,那極有可能落得個‘人皆謗,枷鎖扛’的下場!</br> “大師,您說那落水后性情大變,因何這般說?”謝氏繼續問道。</br> “府中的陰氣帶水,乃是水鬼之氣,且這水鬼在府中時日不少,至少有六年。”悟言大師道。</br> 六年前,芳菲十三歲,正是落水那一年!</br> 難道說……</br> “六年前,府中可有人落水?”悟言大師問道。</br> “這……”謝氏神色猶豫。</br> 那畢竟是自己侄女,她還是有所顧慮。</br> “落水后,水鬼附身,性情大變,胡鬧荒唐,招來災禍。”</br> “水鬼之氣往西南蔓延,這水鬼如今不在府上吧?”</br> 西南正是大理寺的方向,芳菲如今便在大理寺中!</br> 若說剛剛謝氏信了三分,如今信了六分!</br> 她仔細地回想,六年前,芳菲醒來后,與其說性情大變,倒不如說仿佛換了一個人。</br> 她總說一些聽不懂的詞,對自己這個姑姑絲毫不尊敬,還不讓下人給她下跪,說什么人人平等。她也沒有男女大防,她提點兩句,芳菲便說她是封建思想。</br> 然后,她也沒有過去的記憶,過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了。</br> 若此時的芳菲已經不是原來的芳菲,是水鬼附身,那她的侄女去了何處?</br> 她可憐的侄女啊!</br> 若真是水鬼,那水鬼將侄女的名聲敗壞成那樣,將謝家弄得一團糟,謝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br> 現在最緊急的事,是要阻止容安做出無可挽回的事。</br> 為了一個侵占侄女身體的水鬼,人皆謗,枷鎖扛,也太不值得了!</br> “大師,您能隨我去見見我阿弟謝容安嗎?將這件事與他說一遍?”謝氏哀求道。</br> 悟言大師點頭:“可。”</br> 謝氏帶著悟言大師的臥房外,剛好遇上謝容安打開門,他像是做了什么決定,神色更加頹敗了。</br> “容安,你去哪里?”謝氏攔住了他。</br> “阿姐,我剛做了一個夢,夢到芳菲在受苦,她大喊著讓我救她,我得去救她!”謝容安道。</br> 悟言盯著謝容安。</br> 謝容安做了這個決定,放棄自己的底線和原則,所以更加頹敗了吧。</br> 謝氏連忙攔住他。</br> “容安,你冷靜一下。”謝氏連忙道,“容安,現在的芳菲已經不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侄女了!”</br> “她已經不是芳菲了,她是個水鬼,是水鬼附在芳菲的身上!”</br> “她就是來毀掉芳菲,毀掉你,毀掉謝家的!”</br> “她是來討債的,是討債的水鬼!”</br> 謝氏的聲音越來越大。</br> 謝容安盯著她:“阿姐,你什么意思?”</br> “先進屋。”</br> “大師,請。”</br> 三人在臥房的外間坐下。</br> 謝氏先介紹了悟言大師。</br> “東華山來的悟言大師。大師,您和我阿弟講講吧。”謝氏道。</br> 悟言大師將府中陰氣中,水鬼為害的事說了一遍。</br> 突然告訴他,他女兒不是他女兒,靈魂換了一個人的時候,謝容安難以接受。</br> 這也太荒唐了。</br> “容安,你可記得那次落水后,芳菲醒來后,就說一些誰都聽不懂的話?”</br> “她還沒了過去的記憶。”</br> “除了面相相同,她們就像變了一個人。”</br> 謝氏道。</br> “現在的芳菲不是我女兒,那我女兒去了哪里?”</br> “不,他肯定是我的女兒……”</br> 謝容安捂著自己的腦袋道。</br> ……</br> 悟言大師并沒有在謝府停留很久,便離開了謝府。</br> 離開謝府后,他進入一處宅子,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個黑衣少年。</br> 這黑衣少年有個很神奇的地方,就是人見了他,都不會有絲毫記憶點,泯然眾人。</br> 他的身影消失了。</br> 再次出現的時候,便是在侯府了。</br> 他進了一間房。</br> 房間里,一人站在窗邊,看向窗外,背對著他。</br> “主子。”他叫道。</br> 她將窗戶關上,轉身看向他。</br> 正是棠鯉。</br> “十四,怎樣了?”棠鯉問道。</br> 十四將自己在謝府的經歷一一道來。</br> “謝容安并不相信女兒是被水鬼附身。”</br> “那他去找了魏青書嗎?”棠鯉問道。</br> “這件事暫且擱下了。”十四道。</br> “他心中懷疑,但是不想接受。”棠鯉道。</br> 無法接受唯一的女兒,居然不是自己這個女兒這個現實。</br> 因為一旦是真的,那他的精神支柱就坍塌了。</br> 謝容安還真是可憐啊。</br> 謝容安如今處于懷疑掙扎階段,有兩種結果,一是痛苦接受,二就是洗腦自己,不接受,認為那就是自己的女兒,找魏青書,把謝芳菲救出來。</br> 也不知道真的謝小姐是投胎了,還是成了孤魂野鬼……</br> “謝芳菲當年落水的地方……我去看看。”棠鯉道。</br> 棠鯉是個行動派,想著便去做了,當即讓人安排了馬車,前往當年謝芳菲落水的地方。</br> 棠鯉讓人調查過,謝小姐其實不是失足落水,而是因為救人,跳入河中的。</br> 說起來,這謝小姐還真是個好人,卻被謝芳菲這個穿越女敗壞了名聲,好人得了惡報……</br> 馬車停在河邊。</br> 棠鯉從馬車上下來,便見河邊站著一道身影。</br> 那身影戴著披風,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高挑、姿態優雅的女子。</br> 棠鯉走近了,便覺得有些眼熟。</br> 那女子的目光也看了過來,與棠鯉對視。</br> 棠鯉一下認出了她。</br> “檀娘姐姐!”</br> 那女子摘下斗篷的帽子,依舊戴著面紗,只見上半邊臉,依舊可以窺見臉上的胎記,和一雙美目。</br> “檀娘姐姐,你怎么在這里?”棠鯉好奇道。</br> “就興你來,我不能來?”檀娘問道。</br> “行,你想來就來,天天來都行。”棠鯉笑著道。</br> “誰天天來,吹冷風嗎?”檀娘翻了個白眼。</br> 這姐們還真是懟得她啞口無言的。</br> 不過,檀娘那優雅的模樣翻白眼就很好玩,有種反差萌。</br> “怎么能讓檀娘姐姐吹風呢?我給你擋風。”棠鯉湊了過去,很狗腿道。</br> 檀娘看著棠鯉張開手給她擋風的小模樣,嫌棄道:“傻。”</br> 面紗下的嘴角卻勾起。</br> 檀娘轉過頭,看向那條河,眉頭皺起,像是要努力回想著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