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并不知道柳蘭的千思萬緒,她離開了柳蘭住處,便思量著該去哪里。</br> 許玨和子昂在國子監,阿雨在外面讀書,子熠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br> 這個時間段是三寶的休息時間,她去看看三寶吧。</br> 棠鯉走到訓練場,就看到兩人正在樹下休息。</br> 杜夜背靠著樹,閉著眼睛,姿態消散,那張臉甚是秀氣艷麗。他閉上眼睛收斂殺意的時候,真是個美人。</br> 而三寶則靠著他的手臂,身上蓋著一件衣服,睡得正香甜。</br> 棠鯉一靠近,杜夜殺手的警覺,立即睜開眼睛,警惕地看向棠鯉。</br> 見是棠鯉,他的神色柔和下來,朝著棠鯉‘噓’了一聲。</br> 棠鯉悄聲靠近,在兩人的身旁坐下,盯著三寶。</br> 三寶最近曬黑了一些,消瘦了一些,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但是有一點少女的模樣了。</br> 她的五官很精致,瘦了一些后,五官更扎眼了,將來長大了,也定是個美人。</br> 棠鯉看著自己的女兒,怎么都看不夠似的。</br> 杜夜重新閉上了眼睛,兩人誰都沒說話。m.</br> 樹蔭下,吹著風,還是挺舒服的。</br> 過了一會兒,三寶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br> “娘親……”她還有些傻愣愣的,不明白娘親為什么在這里,但是本能地朝著棠鯉撲過去,在她脖子上蹭了蹭。</br> 棠鯉一把抱住她。</br> “好了,繼續練劍法。”杜夜道。</br> 三寶只能從棠鯉的懷里鉆出去,拿起地上擺放著的木棍。</br> “嚯!”</br> 三寶手中的木棍往外一刺,一收,一個翻身,木棍揮過,虎虎生威!</br> 三寶有一點隨了她爹,就是會吃,力氣大,雖然只有八歲,這力氣和十二三歲的少年沒差。</br> 三寶知道她娘在看她,舞劍愈加賣力,恨不得將這一月學來的盡數施展。</br> 她那手中的木棍,如利刃,如游龍,充滿了攻擊性。</br> 一套劍法結束,三寶一個收勢,手持木棍,背于身后,木棍貼背,英姿颯爽。</br> 她下巴微揚,看著棠鯉,一副求夸獎的模樣。</br> “小劍士,剛那套劍法行云流水,真厲害。”棠鯉朝著她豎起大拇指。</br> 三寶得意極了,小臉上滿是驕傲,若是有尾巴,此時定然翹上天。</br> 娘親夸她厲害呢!</br> 棠鯉拿著手帕,擦去三寶額頭上細密的汗水。</br> 三寶看向杜夜,眼巴巴地問道:“師父,怎么樣?”</br> 杜夜冷著臉:“不怎么樣。”</br> 三寶就像蔫了的茄子,小腦袋耷拉下去。</br> 杜夜瞥見三寶那失落的樣子,抿了抿唇,開口道:“……有點進步了。”</br> 三寶猛地抬起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杜夜。</br> 杜夜輕咳一聲:“也就一點點……”</br> 說著,還伸出手,比劃出一個微乎其微的距離。</br> 三寶卻也開心極了:“那我再練兩遍!”</br> 說著,手持木棍,又練了起來。</br> 手中木棍如游蛇一般,被她使得很是靈活,招數并不花哨,但是攻擊力很強。</br> 杜夜是殺手,所學所教,肯定都是最實用的。</br> 棠鯉看著,都不由在心里驚嘆。</br> “杜先生,說好的嚴師出高徒呢。”棠鯉打趣道。</br> 她剛可看清了,三寶一委屈,杜夜就繃不住了。</br> 杜夜咳了咳,用咳嗽聲掩飾著不自在:“適當的夸贊讓她練起來更有動力。”</br> “手還疼嗎?”棠鯉問道。</br> 這段時間,衛擎又找了幾個大夫來給杜夜看手,開了不少藥。</br> “不疼了。”杜夜道。</br> “不疼就好,待蘇大夫回來,肯定有辦法治好你的手。”</br> “嗯。”</br> “這套衣服春天穿的,收著。”棠鯉拿將拿來的衣服,遞給杜夜。</br> 杜夜接過:“謝謝。”</br> 杜夜并不知道這套衣服的特別,只覺得給這小丫頭做師父真劃算,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過得真舒坦。</br> 等到后來,他知道這衣服是棠鯉專門去織云樓定做的,只有侯爺、侯夫人,幾個至親才有,心中不免涌上暖意。</br> 杜夜和棠鯉說著話,目光則一直盯著三寶,突然,眉頭一皺:“停!”</br> 三寶頓時收了木棍。</br> 杜夜朝著三寶走去:“小丫頭,剛那一招,用手臂發力,別用手腕。”</br> 三寶認真出招。</br> “還有這一招……”</br> 杜夜一一指導,三寶認真聽著。</br> 有幾個招數,三寶反復練了幾百遍,杜夜才滿意。</br> 棠鯉便在一旁看著。</br> 一遍又一遍的,三寶又累又熱,狂冒汗,小臉紅彤彤的。</br> 棠鯉看得心疼死了。</br> 所以說,這孩子還是得給別人教,要是她教,太容易心軟了。</br> 待到三寶下午訓練任務完成,她才把人從杜夜那里要了回來。</br> 棠鯉帶著三寶回了院子,先讓她吃了東西墊肚子,待身上的汗水都干了后,便讓她洗了個澡。</br> 洗完后,三寶聞了聞自己,不是臭臭的,是香香的了,一下便撲進了棠鯉的懷里。</br> 三寶窩在棠鯉的懷里,完全不見剛剛英姿颯爽的模樣,變成了軟萌的小姑娘,跟棠鯉撒嬌。</br> “娘親,我的手好酸啊~”</br> “娘親幫你捏捏。”</br> 棠鯉捏著她肉肉的手臂,小家伙的眼睛瞇起,露出舒服的表情。</br> 棠鯉忍不住在她的眉心親了一下。</br> 三寶一直黏著棠鯉。</br> 直到衛擎回來,便把她從媳婦兒身上撕下來,扔給她阿爺阿奶,自己黏上去了。</br> 房間的門關上,衛擎便從背后把媳婦兒抱進了懷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犬一般。哼哼唧唧的,一副自己累著了要媳婦安慰的模樣,和外人眼中嚴肅、雷厲風行的刑部侍郎完全不一樣。</br> “相公,你認識鹽運史嗎?”棠鯉問道。</br> “謝大人?”衛擎問道。</br> “對,他是謝芳菲的父親。”棠鯉道。</br> 說到‘謝芳菲’,衛擎顯然想到了不好的記憶,眼中閃過一抹厭惡。</br> “他為人如何?”棠鯉繼續問道。</br> 衛擎想了想:“是個正直的好官。”</br> 鹽運史是個肥差,謝大人卻能守住底線,秉公辦事,僅憑著這一點,衛擎就佩服他。</br> 在這權力傾軋的渾濁朝堂中,這樣正直的人才顯得難能可貴。</br> 棠鯉皺眉。</br> 好官嗎?</br> “他這個好官,攤上謝芳菲這樣的女兒,恐怕要倒霉。”棠鯉道。</br> 好好的謝家攤上謝芳菲這個穿越女真是倒了血霉。</br> 謝小姐的身體被占,謝大人恐怕也要受其連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