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菲覺得被一巴掌拍在臉上,火辣辣的,很是難堪。</br> “店小二,你不是弄錯了吧?檀娘姑娘怎么可能要見她?她就是個村婦……”</br> “謝小姐,還請慎言,小姐乃是我們大掌柜白爺的妹妹,是我們白府的小姐,檀娘想見小姐,有什么問題嗎?”有人打斷了謝芳菲的話。</br> 說話的不是店小二,而是從里間出來的郭掌柜。</br> 郭掌柜看起來很年輕,不到三十的年紀,乃是郭氏的旁枝。</br> 郭家敗落后,他經營著一家小鋪子,養活自家,并扶助其他旁枝的老弱病殘,有擔當也很有本事。</br> 白沐陽掌控白家后,想要重振郭家,培養年輕一代郭家子弟,其中最看重的便是他,選了他來做織云樓的掌柜。</br> 棠鯉來過織云樓幾次,郭掌柜自然認識她,知道她在白沐陽心中的地位,對她很尊重。</br> “小姐。”郭掌柜朝著棠鯉作揖。</br> “郭掌柜。”棠鯉笑著打招呼。</br> “小姐,檀娘想見您,您就見見她吧。”郭掌柜道。</br> “我本是怕打擾她……我這就去。”棠鯉腳步一轉,上了樓。</br> 謝芳菲完全愣在那里。</br> 棠鯉居然是這織云樓的大掌柜、白家掌舵人的妹妹?</br> 怎么可能?</br> 她之前見棠鯉的時候,她明明就是個村婦!</br> 她當初想勾引衛擎,便是因為那男人對她不理不睬,激起了她的好勝心,想著勾引到手就扔了。</br> 在她看來,那山野漢子才配不上自己呢。只有棠鯉這個村婦和衛擎那個山野漢子才是絕配!</br> 誰能想到,棠鯉搖身一變,居然有了這么厲害的身份?!</br> 謝芳菲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br> “謝小姐,我看您在里面逛了挺久了,看來是沒合意的,您不如去別家看看?”郭掌柜客氣道。</br> 語氣很客氣,說的也是客氣話,實際上卻是在趕客。</br> 小姐是白爺捧在手心寵著的妹妹,就憑這人剛剛對小姐的態度,織云樓就不會再賣東西給她。</br> 郭掌柜的性格便是如此,看著溫和,實際上做事很強硬。</br> 白沐陽也是看中他這一點,才放心讓他管著這諾大的織云樓。</br> 謝芳菲回神,羞憤地瞪著郭掌柜。</br> 這白家的狗奴才,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趕她!</br> “請。”郭掌柜伸出手,朝著門口,做了一個‘請’的姿態。</br> 謝芳菲冷哼一聲,轉身朝著門口走去。</br> 走就走,這破織云樓,當她稀罕啊!</br> 她的那幾個姐妹也回過神來,連忙朝著外面跑去,跟上了謝芳菲的腳步。</br> “不是個村婦嗎?怎么成了這織云樓大掌柜的妹妹了?”有人忍不住好奇道。</br> 她旁邊的人看著謝芳菲的臉色,連忙掐了她一下,那人連忙閉嘴。</br> “芳菲,她就算是大掌柜的妹妹又如何?那還不是商人,和你沒法比。你爹可是鹽運史,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呢。”</br> “對啊,織云樓的衣服其實也就這樣吧,華而不實,以后我們都不去買了。”</br> “對,是他們有眼不識泰山,我看啊,這織云樓早晚倒了。”</br> 那些人紛紛安慰道。</br> 謝芳菲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br> ……</br> 棠鯉上了樓,走到一個房間外,敲了敲門。</br> “進來。”門里傳來一個柔婉的聲音。</br> 棠鯉推開門進去了。</br> 入目是一盞屏風,屏風后有個影影綽綽的身影,棠鯉繞過屏風,便看到屏風后的人正在忙著量布。</br> 她的身型曼妙,然而,當她轉頭的時候,便見她的臉上有一塊朱紅色的胎記,從右邊額頭的位置,蔓延至半張臉,看起來有幾分猙獰和丑陋。</br> 這朱紅色的胎記,也讓人忽略她身上的高雅和貴氣。</br> 一般人若是見著,肯定會驚著。</br> 棠鯉卻很淡定,沒有絲毫異常舉動和表情,微微一笑:“檀娘姐姐。”</br> “怎么來了也不上來見我?”檀娘道。</br> 棠鯉有些委屈:“檀娘姐姐不是不想見我嗎?”</br> 檀娘的脾性很是多變,棠鯉上次主動想見她,檀娘對她很冷漠。棠鯉只當她不喜歡見人,這一次來拿衣服,便在樓下等著了。</br> “嗯。”</br> “……”這位姐姐也太耿直了。</br> 不過,檀娘性格如此,棠鯉也沒放在心上。</br> 檀娘把衣服一套一套地拿出來,棠鯉連忙幫著她拿。</br> 檀娘一共做了二十套衣服,侯府和將軍府,棠鯉的親人或當作親人的都有。</br> 當然,這并非檀娘全部親力親為,是她領著手下的繡娘做的。</br> 這般,也是很多人花錢都買不到的。</br> “謝謝檀娘姐姐。”棠鯉道。</br> 檀娘看了棠鯉一眼,欲言又止。</br> “檀娘姐姐,有什么話盡管說。”棠鯉道。</br> “你哥……”檀娘頓了一下,耳朵有些紅,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在忙什么?”</br> 原來是問她哥啊。</br> “我哥去秦州城了。”棠鯉道。</br> 棠鯉看著檀娘。其實她很好奇檀娘的身份,她身上帶著一抹貴氣,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肯定身份不凡,也不知道她哥從哪里找來這么厲害的繡娘。</br> 檀娘的身份很迷,她哥沒說,她也沒問。</br> 檀娘又不說話了,身上透著高冷的氣息。</br> 兩人一起把衣服裝好。</br> “檀娘姐姐,謝謝了,那我走了?”棠鯉眨巴著眼睛問道。</br> 檀娘給她把門打開了。</br> “我哥可能要一兩個月才回來。”棠鯉又附贈了一條消息。</br> “嗯。”檀娘應聲,將門關上了。</br> 棠鯉看著緊閉的房門,所以檀娘讓她上來,就是想問問她哥的行蹤?</br> 這兩人有情況啊。</br> 不知道檀娘對她哥何等情分,她哥對檀娘有沒有想法?</br> 棠鯉拿著一堆衣服下了樓,店小二和郭掌柜一起幫著她把衣服拿上了馬車。</br> 棠鯉坐上馬車,朝著侯府而去。</br> ……</br> 侯府。</br> 棠鯉把衣服給烏侯爺和烏夫人送去。</br> 然后又給柳蘭送去了一套。</br> 侯府本來想收柳蘭做義女的,柳蘭拒絕了,現在便以表小姐的身份在侯府住著。</br> 她勤奮好學,跟著府里嬤嬤學規矩,現在已經有了官家小姐的模樣了。</br> 柳蘭看著棠鯉,便是眼睛一亮。</br> “姐!”</br> 當初,是棠鯉救了她,在這府里,她和棠鯉最親近,也最喜歡棠鯉了。</br> 棠鯉把衣服遞給她。</br> “織云樓的衣服。”</br> 柳蘭歡喜地接過:“謝謝姐。”</br> 棠鯉走了后,柳蘭抱著那衣服,愛不釋手。</br> 其實她喜歡的不是這衣服,而是棠鯉的那份心。</br> 她其實一直很自卑,但是棠鯉從來沒因為她的出生看輕她,把她當做一家人一般,事事都念著她。</br> 阿雨,棠鯉,他們倆便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人。</br> 無以為報,哪怕用生命去報,她都愿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