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夜的眸光閃了閃。</br> 好好活下去……</br> 那人臨死前,對他說的便是這句話。</br> 怎么好好活呢?</br> “杜夜,你要為你自己而活。”棠鯉道。</br> “為自己而活……”杜夜低聲囔囔道。</br> 他的生活沒什么期盼,沒什么活下去的理由。</br> “杜夜,你還記得六年前我說的話嗎?”</br> “如果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這就是你的家。”</br> “今日,我依舊是這句話。我們雖然是萍水相逢,但是有些人,就是一見如故。”</br> 棠鯉道。</br> 杜夜的目光閃了閃,心中流過一道暖流。</br> 六年前,棠鯉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有些心動。</br> 如今,又是這句話啊……</br> “杜夜,你看三寶如何?”棠鯉拍了拍身邊的三寶道。</br> 三寶在一旁聽著,她年紀小,但是也聽得明白。</br> 杜夜這個壞叔叔想要拋下她跑了,娘現在就是想留住這個壞叔叔。</br> 三寶舍不得他,三寶想他留下來。</br> 于是,三寶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唇抿著,賣萌地看著他。</br> “叔叔~”她拉長音調,撒嬌道。</br> “杜夜,我家三寶啊,就是個武學奇才,想要個師父教她練武,你教教她如何?”棠鯉道。</br> 三寶立即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自己有力的手臂。</br> 杜夜看著軟萌可愛的三寶,他是真喜歡這小丫頭,做她的師父,他還真有些心動……</br> 但是……</br> 三寶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了杜夜的面前,揪著他的衣角,開始撒嬌。</br> “叔叔,做我師父好不好~”</br> 杜夜卻一直沒有說話。</br> 棠鯉看出了些什么。</br> “杜夜,你是在顧忌什么嗎?”棠鯉問道。</br> 杜夜伸出那只能動的手:“我這手上沾滿了鮮血……”</br> 棠鯉頓時明白了。</br> “杜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br> “玄影已經覆滅,你也不再是玄僧,無需顧慮。”</br> “你是杜夜,從今往后便是新的開始。”</br> “杜夜,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過去你無法選擇,但是未來你可以選擇。”</br> “好好活下去,為你自己活下去。”</br> 棠鯉一字一句道。</br> 這些話全部說在了他的心坎上。</br> 他本來覺得未來一片昏暗,但是如今覺得未來有了光亮。</br> 他看著扯著自己衣襟撒嬌的小丫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好呀,小丫頭。”</br> 三寶的眼睛一亮。</br> 太好了,壞叔叔不走了!</br> 壞叔叔以后就是她的師父了!</br> “師父~”三寶叫道。</br> 先認下來,師父就跑不掉了!</br> 杜夜的笑容更加濃了。</br> 這小丫頭真機靈,他收了個機靈的小徒弟啊。</br> 杜夜輕彈了一下三寶的額頭。</br> 三寶捂著自己的腦袋,捶了一下杜夜。</br> 棠鯉看著他們的互動,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心里也松了一口氣。</br> 太好了,杜夜改變了他的想法,也改變了命運,不用再像小說中的那般,落得那樣的下場了。</br> “杜夜,跟我回侯府吧,到時候好好辦個拜師禮。”棠鯉道。</br> 杜夜點了點頭:“好。”</br> 三人離開了茶樓,回了侯府。</br> 侯府門口,一人提著鳥籠在那走來走去,正是烏侯爺。</br> 烏侯爺正在等小孫孫回來呢。</br> 他真沒想到他小孫孫那么在意那個乞丐,居然為了那乞丐難過了兩天。</br> “阿爺~”</br> 烏侯爺一抬頭,就看到他小孫孫回來了。</br> 小孫孫的臉上掛著笑,沒有出門時的難過,很開心。</br> 看著小孫孫開心,烏侯爺頓時松了一口氣。</br> “爹。”棠鯉叫道。</br> 烏侯爺笑著應了。</br> 然后,目光就落在唯一的陌生人身上。</br> 他第一反應便是這年輕人也長得太好看了吧?</br> 這人有些男生女相,五官太過精致,臉部的棱角讓他不至于太過陰柔。但是,看著就是一小白臉。</br> 這人是……</br> “阿爺,這是我師父。”三寶開心道。</br> “老爺子,你不記得我了?”杜夜笑著道。</br> 他的心境變了,人也變得話多了許多。</br> “你……你……你是……”烏侯爺覺得他的聲音太熟悉了,怎么就想不起他是誰來著呢?!</br> “我是那個乞丐。”杜夜道。</br> 乞丐?!</br> 那個邋遢的乞丐?!</br> 對,就是這個聲音!</br> 那乞丐居然生得這般好模樣?</br> 前后差距太大,以至于烏侯爺太震驚,一時沒辦法接受。</br> “爹,咱們進去吧。”棠鯉道。</br> 烏侯爺在震驚中往前走了幾步,猛然反應過來。</br> “你要做三寶的師父?”說完打量著杜夜。</br> 要做他家小孫孫的師父可沒那么簡單。</br> “你身手如何?”烏侯爺問道。</br> “老爺子,我給你耍幾招?”杜夜挑了挑眉道。</br> 烏侯爺點了點頭,一副要考驗他的模樣。</br> 杜夜走到一顆裝飾的大石頭旁,伸出手,一掌擊在那石頭上,然后收回了手。</br> 只見那石頭裂開了無數縫隙,碎了。</br> 碎了。</br> 烏侯爺看著那石頭,吞了一口口水,又看向杜夜。</br> “三寶師父。”改口的極其快。</br> 棠鯉被他逗樂了,老侯爺還真是個妙人,太有趣了。</br> “你都認可了,三寶又喜歡,身手又好,我還有什么能說的?”烏侯爺笑著道。</br> 他就是真沒想到,三寶的眼光這么好,路邊隨便一個乞丐,居然是個高手。</br> 他本來還覺得這乞丐不是好人,忘恩負義,想讓三寶看清人心險惡,結果自己才是那個笨蛋。</br> 這乞丐厲害著呢,深不可測,是個高人。</br> 棠鯉都認可了,說明各方面都不錯。</br> 這般看來,三寶的眼光還是極好的。</br> 他寧愿自己當個笨蛋,也好過小孫孫笨,被人騙。</br> 所以,這個結果他甚是滿意。</br> 三寶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杜夜身后。</br> 就是這一點,烏侯爺頗有微詞。</br> “三寶,你跟著阿爺好不好,我帶你師父去見你爹。”棠鯉道。</br> 這個時候,衛擎該回來了,這般大的事,肯定要和他說說。</br> 杜夜是三寶的師父,自然也要和三寶的爹見見。</br> 三寶這才跟在烏侯爺的身后。</br> “咋的,跟著我你還不高興了?小孫孫,是誰給你買糖葫蘆?是誰給你買玫瑰糕?”烏侯爺輕點著三寶的腦袋教訓道。</br> 棠鯉帶著杜夜往前走,聽著身后傳來烏侯爺吃醋的聲音和三寶的聲音,不由得露出一抹笑。</br> 兩人來到書房,衛擎果然在里面。</br> 衛擎打開門,先是看著棠鯉,眸色溫柔,然后看向杜夜,眼睛瞇起,兩人四目相對。</br> 棠鯉看著他們,說起來,在原著小說中,這兩人也有淵源。</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