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門口的官差攔住了棠鯉。</br> “讓她進來吧。”衛擎道。</br> 衛擎一聲令下,官差收回了攔著的手。</br> 棠鯉走到了公堂上,走到了丁氏的面前。</br> 丁氏皺著眉看向棠鯉,她認識她,顧家小姐,烏侍郎的妻子,與白沐陽熟識,她來公堂上作甚?</br> 她肯定沒有證據能證明什么。</br> “丁氏,你害死郭氏,十二年過去了,你的良心就不會不安嗎?”棠鯉突然湊近丁氏,冷冷問道。</br> 有什么不安的?</br> 郭氏死都死了,還能回來找她報仇?</br> 丁氏義正言辭道:“我沒有害她,你這是誣陷,大人,你便任由這毫無干系的人來誣陷我,擾亂公堂……”</br> 丁氏的聲音突然頓住,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眩暈,像是掉入一個漩渦,醒神后,便見有些不對勁。</br> 天黑了下來,四周的景象也變了。</br> 她看著四周,她不在公堂上,而是身處一個院子里。</br> 這院子看著有些熟悉。</br> 她盯著那院子看了一會兒,猛然醒悟過來,這不是郭氏的院子嗎?</br> 郭氏的院子很大,她進了白府后,就一直想要這個院子。奈何郭氏死死霸占著,郭氏死后,又有白沐陽那個小崽子死守……</br> 她的目光突然頓住,落在一口井上。</br> 這口井便是郭氏死的地方!</br> 丁氏盯著那口井,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陰森森的。</br> 整個院子也是陰森森的,格外瘆人。</br> 突然,一只慘白的沒有血色的手落在井邊,驚得丁氏猛地后退兩步。</br> “是誰裝神弄鬼?我告訴你,老娘不怕你,滾出來!”丁氏大聲叫道。</br> 下一瞬,那人便從井里鉆了出來,直直得站在那里,盯著她。</br> 當看清她的臉時,丁氏嚇得差點魂飛魄散。</br> 只見她細長的眉,一雙杏眸,頗為美貌,身上帶著一股端莊的氣質,正是郭氏!</br> 郭氏……郭氏怎么會在這里?</br> 郭氏不是死了嗎?!</br> 難道……是鬼!</br> 郭氏朝著丁氏緩緩走來。</br> “滾開!別靠近我!”丁氏大聲叫道。</br> 然而,郭氏的腳步并沒有停。</br> 下一瞬,郭氏便出現在她的面前,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br> “為什么?為什么要殺我?”郭氏的聲音哀戚,帶著質問。</br> 丁氏嚇得轉身就跑。</br> 丁氏跑著跑著,便跑到了角落里,沒有路可以跑了。</br> 丁氏只能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br> “別過來!郭冰雁,你別過來!”丁氏大聲叫道。</br> “為什么?為什么?”郭氏一直重復著這句話,這句話猶如魔咒一般,縈繞在丁氏的頭頂。</br> “為什么?因為你擋著我的路了,不殺了你,你就是白夫人,我永遠就是個小妾!”</br> “只有殺了你,我才能做白夫人!”</br> “郭冰雁,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蠢。你也可以殺我啊,誰讓你自己是個廢物,就知道整天哭哭啼啼,像個怨婦!”</br> “我讓人把你推入井里,所有人都以為你是自盡的。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沒人知道真相。郭冰雁,你活著斗不過我,死了也別想贏我!”</br> “你別過來,我敢殺你一次,就敢殺你兩次!”</br> 丁氏嚇到了極致,便想同郭氏拼了博一條活路,神情突然變得兇狠起來,朝著郭氏撲了過去。</br> 然而,她卻撲了一個空,撲到了地上。</br> 她的腦袋一陣眩暈,四周的景象再次發生改變,她轉頭看去,便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公堂之上。</br> 她松了一口氣,所以剛剛只是幻覺?</br> 她躺在地上,渾身是汗,近乎虛脫。</br> 她就說嘛,人死了那么久,郭氏的鬼魂要找她早就找了。之所以不找,便是因為鬼怕惡人!</br> 然而,她的欣喜只維持了片刻,因為她發現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樣了。</br> “原來真是這丁氏殺了郭氏啊,小妾為了扶正,居然殺了原配,這也太惡毒了。”</br> “可憐那郭氏,無辜慘死,還被誤以為自盡,讓這兇手還逍遙法外!”</br> “那白老爺也真是的,寵妾滅妻!”</br> “丁氏這樣的惡人,一定要嚴懲!”</br> “對,得嚴懲!”</br> 路人紛紛指責道。</br> 她剛剛,是把真相都說出來了?</br> 丁氏渾身發涼,血沖上腦,腦子亂哄哄的。</br> 完了,全都完了。</br> 丁氏不由得看向棠鯉,便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臉上是無盡的冷意。</br> 都是這女人!</br> 這女人太邪門了!</br> 就是因為看了她的眼睛,自己才陷入幻覺里!</br> "是她陷害我的!”丁氏指著棠鯉,大聲道。</br> "你剛剛的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何來誣陷之說?!”衛擎大聲怒斥道。</br> 又看向曾祖文,“曾大人,犯人已經主動認罪,這一下可以定罪了吧?”</br> 曾祖文的臉色很難看,真是個蠢貨!</br> 丁氏哀求得看著曾祖文,曾祖文的目光則直接轉開了。</br> “烏侍郎按律宣判吧。”</br> 衛擎按大周律令宣判,丁氏主謀害死郭氏,并意圖殺人滅口,數罪并罰,判處斬首,經過大理寺和御史臺復核后邊立即執行!</br> 衛擎宣判后,丁氏當即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br> 吳老很是激動,眼眶發紅。</br> 他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這樁案子終于真相大白了。</br> “夫人……”吳老看著吳老太。</br> 吳老太掐了他的手背一下:“放心吧,不是做夢。”</br> “你這老太婆,力氣怎么這么大?”吳老嘟囔著道。</br> “好,給你呼一下。”吳老太笑著道,還真握起吳老的手,呼了呼。</br> 少年夫妻老來伴,這二位的感情是真好,讓人艷羨。</br> 丁氏被帶走,被帶走的時候,看了曾祖文一眼。</br> 曾祖文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色。</br> 不久,曾祖文也走了。</br> 百姓們也陸續散去。</br> 吳老并沒有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著衛擎。</br> “吳老,跟我來。”衛擎道。</br> 衛擎帶著吳老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br> “吳老,放心吧,沒有人能逍遙法外。”衛擎道。</br> “您知道我要說什么?”吳老很是詫異。</br> "這個案子還沒完全結案,當初那報案人被殺害,兇手還沒伏法。”衛擎道。</br> 吳老點了點頭,原來侍郎大人都知道。</br> 十二年前的案子草草結案,刑部內必有幫兇,其實,吳老和衛擎心里都門兒清,那幫兇是誰。</br> 對方手中握著權勢,背后又有權貴撐腰,比丁氏難對付多了。</br> 但是,就這般放過那人,吳老心里又不甘心。</br> 他沒有保護好報案人,還不能為她討回公道,為她報仇,他心中有愧啊。</br> “不管是誰,何等身份,我定會查明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衛擎神色堅定,擲地有聲道。</br> 吳老盯著衛擎,眼神動容,心中激動,太好了。</br> 大周要是多一些侍郎這般正直的好官就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