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看著床上的婦人,婦人四十多歲,緊閉著眼睛,臉色慘白,看起來很溫柔。</br> 棠鯉想,她肯定是個溫柔的母親,若是原身沒有走丟,在她膝下承歡,肯定很幸福吧。</br> 過了一會兒,一個嬤嬤捧著兩碗參湯進來了,一碗給了棠鯉,一碗則喂著床上躺著的人喝下。</br> 棠鯉喝完參湯后,整個人又舒服了一些。</br> 床上躺著的人,臉色也好看了一些。</br> “姑娘是?”趙嬤嬤看著棠鯉,問道。</br> 她對棠鯉甚是感激,她剛剛不在夫人身邊,陳嬤嬤又不會水,若不是這姑娘及時出現,后果不堪設想。</br> 趙嬤嬤打量著棠鯉,只見這姑娘氣質出眾,想來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br> “我叫棠鯉,是烏侯爺的兒媳。”棠鯉道。</br> “原來是烏夫人。”趙嬤嬤道。</br> 烏侯爺返京,還是帶著一大家子回來的事,其實京城已經傳遍了,不過人倒是第一次見。</br> “顧夫人可是身體不好?”棠鯉想了想,還是問道。</br> 趙嬤嬤看著她的眼神真誠,看來是真關心夫人,便如實道:“夫人身上沉疴舊病,時常有頭疼的毛病,最近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br>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些大夫看了都沒辦法,宮中的御醫也找了。”</br> 趙嬤嬤甚是擔憂,又沒有辦法。</br>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大夫便來了,替顧夫人把了脈。</br> “夫人的身體無大礙,休息一下就醒了。”大夫道。</br> 一眾人才松了一口氣。</br> 棠鯉并沒有離去,而是在房間里守著。</br> “寶兒……寶兒……”床上躺著的人突然低聲囔囔起來。</br> 棠鯉和趙嬤嬤同時靠近,便見顧夫人眉頭緊皺,像是做了什么噩夢,喊著什么。</br> 棠鯉見顧夫人的手抬起,想要抓什么,便連忙將手伸了過去,手被抓住了。</br> “寶兒,別走,別離開娘!”她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br> 寶兒是小姐的小名,趙嬤嬤知道夫人是夢到小姐了。</br> 夫人實在是太害怕失去小姐了,縱然把小姐找回來了,還是時常會做噩夢。</br> 顧夫人抓住了棠鯉的手,緊緊的。</br> “寶兒……”</br> 棠鯉看著她眉頭緊皺的模樣,柔聲回應:“我在。”</br> 顧夫人逐漸平靜下來。</br> 屋子里一眾人都在擔心顧夫人的時候,唯有陳嬤嬤看著棠鯉的目光閃了閃。</br> 她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房間,然后找到一個相熟的下人。</br> “你快回顧府,告訴小姐……”</br> 房間里,棠鯉一直守在顧夫人的身邊。</br> 又過了好一會兒,顧夫人便醒了過來。</br> 她的目光在房間里轉了一圈。</br> “夫人,您剛剛暈倒了,現在感覺如何?”趙嬤嬤擔憂地問道。</br> 顧夫人的記憶恢復,她記得她在岸邊走著,頭疼的毛病突然犯了起來,一陣頭暈,最后的印象是往水里栽去,之后就失去意識了。</br> “無礙。”顧夫人的聲音有些虛弱。</br> 顧夫人的目光最終落在棠鯉身上,帶著疑惑。</br> “夫人,這是烏侯爺家的少夫人,您落水,是她救了您。”趙嬤嬤連忙解釋道。</br> “顧夫人。”棠鯉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她,道。</br> 顧夫人發現自己還抓著她的手,她并沒有放開,看著這姑娘,還挺喜歡的。</br> “扶我坐起來。”顧夫人道。</br> 棠鯉和趙嬤嬤一起將顧夫人扶了起來。</br> 顧夫人看向一屋子的人:“你們都出去吧。”</br> 最后屋子里只剩下棠鯉和趙嬤嬤兩個人。</br> 顧夫人對救命恩人很有好感,拉著她說話。</br> 跟棠鯉預料的不錯,顧夫人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br> 棠鯉想象中的母親應該就是這般。</br> “烏夫人對你怎樣?我和她認識,她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想來待你不錯,你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br> “收養了四個孩子啊,真是個善良的孩子。你年紀這么小,養著四個孩子累不累啊?”</br> “你剛來京城,也沒什么朋友吧?我與你投緣,你得了空,可以來將軍府找我。”</br> “手怎么這么冷啊,放進來捂捂。”顧夫人抓著棠鯉的手,放進了被窩里。</br> 其實她不冷,但是這一捂,心中也暖暖的。</br> 棠鯉聽著她關心的話,看著她溫柔的面容,鼻子酸酸,居然有些想哭。</br> 說起來,顧瑩不愧是這個世界的女主,有天道護佑。棠鯉和顧夫人的長相并不像,倒是顧瑩,眼睛生得有些像顧夫人。她和顧瑩站在一起,單憑長相,顧瑩更像顧夫人的女兒。所以不存在某些小說里,單憑長相就能認親的劇情。</br> 如若棠鯉未穿進這本書里,別說原身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將軍的女兒,就算她僥幸從人牙子手中逃脫,站到親生母親的面,對方都認不出來她。</br> 顧瑩有天道護佑,女主光環實在強大。</br> 也幸虧她當初穿進書里,沉住氣,沒有急于認親,否則就是天道親女兒的絆腳石,直接被清除掉了。</br> 門外突然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很快,敲門聲響起。</br> “娘!”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br> “小姐來了!”趙嬤嬤連忙去開門。</br> 果然,門外站著一美貌的姑娘,正是顧瑩。</br> 顧瑩快步走了進來,目光從棠鯉身上掃過,瞳孔微微瑟縮,很快恢復正常。</br> “娘,我聽到說您落水了就趕緊過來了,嚇死我了。我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該陪您過來的!”顧瑩說著,眼眶就紅了,“您沒事真是太好了。”</br> 說著,在床邊蹲下,仰著頭看著顧夫人,一派孺慕的模樣。</br> 顧夫人伸出手,摸著她的腦袋:“娘沒事。瞧你跑得這么急,額頭上都是汗。”</br> 說著,便拿著手帕,替顧瑩擦汗,很是溫柔。</br> 顧瑩撒嬌:“我擔心娘親嘛。”</br> 棠鯉看著這一幕,心中悶悶的有些難受。</br> 天道啊天道,便是如此不公。</br> 這些寵愛,本來都是該給原身的,卻被顧瑩這個冒牌貨占了去!</br> 顧瑩的目光落在棠鯉身上,狀似疑惑:“這位姑娘是?”</br> “這姑娘叫‘棠鯉’,是她救了娘。”顧夫人溫柔道,朝著棠鯉招了招手。</br> 棠鯉走了過去。</br> 顧夫人一只手抓著棠鯉,另一只手抓著顧瑩:“你們倆年紀差不多,都是好孩子,以后就多親近親近。”</br> 棠鯉變臉似的,臉上堆上了天真的笑,甜甜道:“顧姐姐。”</br> 顧瑩看著她的臉,那一日將軍府前,她疏離冷漠,不像那人。但是現在,這天真無邪的模樣,又像極了那人。</br> 那人便是這般天真無邪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她‘姐姐’。</br> 顧瑩心中咯噔一下。</br> 難道真是她?</br> 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她娘的面前?</br> 到底是刻意還是無意?</br> 顧瑩越想越覺得不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