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將軍府。</br> 顧懷年邁步走進將軍府,便見一抹身影朝著自己飛撲過來,像一只輕盈的蝴蝶。</br> 顧懷年連忙伸出手,接住了她,讓她站穩。</br> 正是顧瑩。</br> “都這么大了,再過兩個月都要成親了,怎么還是這般冒冒失失的?”顧懷年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里滿是寵溺。</br> “哥,我多大也是你妹妹嘛。”顧瑩撒嬌道,說著看向顧懷年手上拿著的東西,眼睛一亮,“這是……”</br> “你最愛的糕點,哥排了一下午的隊呢。”顧懷年將盒子遞給顧瑩。</br> 這家糕點鋪子在京城十分有名,達官貴人都得排隊,沒個半天排不到。</br> 顧瑩開心地接過:“謝謝哥!”</br> 兄妹倆說了一會兒話,一道懶散的身影從外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br> 正是顧懷瑾。</br> 顧懷瑾瞧見顧懷年和顧瑩,心不在焉地打了一聲招呼,就轉身往里走。</br> “三哥,大哥給我買了糕點,你要不要嘗嘗?”顧瑩叫道。</br> 顧懷瑾擺了擺手,繼續往里走。</br> 顧瑩的表情頓時變得委屈起來,仿佛在疑惑三哥為什么不喜歡她。</br> 顧懷年最見不得妹妹委屈,臉色一下黑了下去,快走兩步,走到顧懷瑾的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br> “懷瑾,阿瑩在和你說話呢,你聽不到嗎?!”顧懷年冷聲斥責道。</br> “聽到了,我不想吃不行嗎?”顧懷瑾有些不耐煩道。</br> 顧懷年眉頭緊皺,伸出手想要教訓他。</br> 阿瑩是他們顧家失而復得的寶貝,肯定要好好疼著,懷瑾的態度讓他很生氣。</br> “大哥,三哥肯定是在想其他事,不是故意不理我的,你別生氣。”顧瑩連忙道。</br> 顧瑩眼巴巴地看著顧懷年,顧懷年這才收了手。</br> “阿瑩比你這個做哥哥的懂事多了。”顧懷年道。</br> 顧懷瑾卻不領情,繼續往里面走去了,沒有看顧瑩一眼。</br> 其實,他這妹妹剛剛被找回來的時候,他也是歡喜極了,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br> 直到他做了一個夢……</br> 從那以后,他再看著顧瑩,總覺得有些膈應,再也親近不起來。</br> 那夢里的內容太可怕了,他只希望那只是個單純的夢,千萬不要在現實里發生。</br> ……</br> 時間匆匆,五日轉眼便過去了。</br> 甘泉寺。</br> 一頂轎子停在甘泉寺前,從上面走下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br> 那婦人氣質雍容,五官明艷,可見年輕時候必定是個美人。她的臉色過于慘白,看起來身體不是很好。</br> 這婦人,便是顧將軍的夫人。</br> 她一下轎,兩個嬤嬤連忙走上去,扶住了她。</br> 這兩個嬤嬤,一個姓趙,一個姓陳,都是跟了她幾十年的老人了。</br> “夫人,坐了這么久的轎子,可有哪里不舒服?”趙嬤嬤緊張地問道。</br> 顧夫人搖了搖頭,柔聲道:“緊張什么呢?我還沒這么嬌弱。”</br> 顧夫人仰頭看了一眼‘甘泉寺’的門匾,便踏步進去。</br> 今日的人不是很多,顧夫人先是沒個殿都拜了一遍,當拜完最后一個殿的時候,她從蒲團上起身,一陣眩暈,差點倒下。</br> 趙嬤嬤連忙扶住了她。</br> “夫人,快坐一下。”趙嬤嬤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可是頭疼的毛病又犯了?我給您按按。”</br> 趙嬤嬤替她按著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夫人這病也是沉疴舊病。</br> 當年,夫人與將軍一起征戰,那場戰打了整整一年,夫人是在戰場上生下小姐的。因為奔波加難產,自那以后,夫人身體就大不如前了。后來,小姐走丟,夫人的情緒一度奔潰。從那以后,夫人便不再上戰場,回到京城安心養病。</br> 小姐走丟的那十幾年里,夫人的身體越來越差。直到后面找回了小姐……</br> 在沒找到小姐的時候,夫人便經常來甘泉寺,甚至長年累月都住在這里,這甘泉寺便成了夫人的寄托。小姐找到后,夫人懷著感恩的心,每個月都要來一次。</br> 其實也算苦盡甘來了。</br> 只是夫人的身體沒法恢復如前了,頭疼的毛病經常犯……</br> “我好多了,去后院禪房見普智大師吧。”顧夫人道。</br> 顧夫人在甘泉寺待得太久了,普智大師于她如師如友。</br> 顧夫人每次來,都會和普智大師聊聊,然后在寺里走走。</br> ……</br> 棠鯉也來到了甘泉寺。</br> 她將寺中每個殿都拜了一遍。</br> 祈求一家人平安。</br> 祈求衛擎順順利利。</br> 祈求衛子昂和許玨學業順利。</br> 祈求衛子熠和三寶一直快樂。</br> 祈求……她自己一切順利。</br> 拜完后,她才去了后院。</br> 甘泉寺的后院很大,棠鯉并不知道顧夫人在何處,便四處亂逛著。</br> 突然,聽得一聲急切的求救聲。</br> 棠鯉朝著那求救聲走去,拐進了一個院子,那院子很大,那求救之人便在湖邊。</br> “救命!我家夫人掉進水里了!”</br> “快來人啊!救命!”</br> 與棠鯉同時趕到的,還有幾個下人打扮模樣的人,和幾個和尚。</br> 棠鯉來得最快,一下便鉆進了水里。</br> 很快,她就看到水里飄著的人,連忙抱住她,將她托出了水面。</br> 棠鯉抱著她出了水,放在一個平坦的地方,在她的肚子上按了按,婦人很快便將肚中的水吐了出來。</br> 但是,那婦人并沒有醒過來。</br> “夫人剛在岸邊走著,突然就摔了下去,所以夫人可能不是因為溺水昏迷,可能是頭痛癥犯了。我讓人去找大夫。”那嬤嬤連忙道。</br> 棠鯉與下人們一起,扶著那婦人進了廂房。</br> 一個嬤嬤帶著兩個丫鬟,將那婦人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換了。</br> 她們也給了棠鯉一身干凈的衣服,棠鯉也換上了。</br> “姑娘,快來烤火。”那嬤嬤連忙道。</br> 棠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br> 現在是秋天了,京城本就冷,在水里走了一遭,是真有些冷。</br> 烤著火,暖和了一些,整個人也舒服了許多。</br> 房間里生了火,映照著床上人的臉。</br> 棠鯉看著那婦人,再看著房間里的一眾下人,問道:“你們是哪座府上的?”</br> “我們是鎮國將軍府的,您救的是顧夫人。”</br> 棠鯉看著床上躺著的婦人,她本來只是猜測,現在確定了,她真的是顧夫人,自己這具身體的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